第12章 水口村
施承笑了笑,「看來當初的事情,你還是介意。」
施承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水口村了。
當初從孤兒院出來路線是他計劃的,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跑,會被發現帶回去,所以他們沿著小路,哪兒人少就往哪兒躲。
之前老師帶他們去養老院給老人表演時,他觀察過附近路段,知道有幾棟沒人住的空房子,他們可以從窗戶爬進去,躲過幾天再跟著公交車去禮城。
電視里說禮城好人多,有錢人也多。
他們確實搭上車了,不過不是公交車,也不是去往禮城。
負責管理他們的男人叫刀哥。
刀哥把他們關進了一個類似於倉庫的地方,進去後施承就發現,裡面像他們這樣的小孩兒有幾十個,這個倉庫就是供他們睡覺的地方,沒有床,也沒有床墊,就是幾塊兒破布往地上攤開,那些小孩兒看他們的表情像是在看獵物,眼裡都帶著凶光,鄔遙和施承握著他的手嚇得直哆嗦,想哭又不敢發出聲音。
他也在害怕,只是不敢表現出來。
鄔遙和凌遠或許只是因為對現狀的不安,但他是因為看清楚了那些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孩兒裡面有好幾個殘疾人。
不像是先天性殘疾,他在孤兒院見過先天性殘疾的小朋友,這裡的這些人明顯是被後天致殘的,有的沒了手,有的沒了腿,異常規則的截斷,像是被一把長刀利落砍斷。
施承在地上抹了灰,擦在凌遠和鄔遙臉上。
他不許他們哭,也不讓他們表現仇恨。
他讓他們忍,握著他們的手說他會想辦法。
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說過,他聰明,但是心機太深,想法太多,這不招人喜歡,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子,太過老成就丟了天真。
施承從前不需要別人喜歡他,但現在需要。
認畜生當哥這件事他做了,他比任何人喊刀哥都熱絡,替刀哥做事獲取信任,倉庫里的孩子私下都說他是刀哥的走狗,他沒想理會,但是鄔遙跟凌遠像兩個小獸一樣撲了過去,聲音跟動作一樣大,「你罵誰是狗!你瞎說甚麼!你給我把這句話收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知道自己或許就是狗當久了,想當回人,過了很久才過去制止。
鄔遙和凌遠臉上都掛了彩,凌遠更慘,眼睛都青了,鼻血糊了半張臉,還犟著腦袋表現出自己佔上風,揮著拳頭說他差一點就打死那幫說瞎話的人了。
鄔遙擦著眼淚點頭,小鳥一樣附和說就是。
他是真的在想辦法。
凌遠和鄔遙年紀太小,不清楚這位被倉庫視作通天神的刀哥不過是個小頭目。
在刀哥上面還有好幾個他喊不出名字的哥。
水口村是個鐵桶,倉庫也不是終點,想離開只能徐徐圖之。
凌遠以為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其實已經被發現。
那個晚上,狗叫得格外地慘,刀哥讓人停了動作,瞥了眼泡在血水里看不清面容的男孩兒,用紙巾擦著手,問施承,「聽說你弟弟妹妹想跑,你是怎麼想的?」
時間被拉得很長。
院子里的劣質電燈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已經聽不見男孩的呻吟了,從籠子里放出來的雞誤將牙齒當飯粒,啄了一口又吐掉。
他聞到濃重到腥臭的血腥味,手在抖,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抖,所以仰著頭,看著刀哥的臉說,「我會收拾他們的。」
我會收拾他們的。
所以你們不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