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誰特殊
施承還記得凌遠罵他的話。
他說施承,你就是個天生的畜生。
這麼久過去,凌遠的詞庫還是沒有更新,罵來罵去沒有新意。
施承沒有像當年那樣輕易被激怒,只是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當初他最頭疼的事情就是凌遠和鄔遙兩個人太會找事。
凌遠一直致力於弄明白他為甚麼會變,為甚麼會跟刀哥這種人同流合污。
鄔遙也想知道為甚麼,但她的方式不是問他為甚麼,而是問他。
——哥哥,你是不是並不快樂?
他要怎麼回答。
說他很痛苦,還是說他也在忍受?
他沒辦法像鄔遙和凌遠這樣天真,在眾多雙耳朵的倉庫說自己的真實感受,只能冷著臉讓他們不要那麼多廢話。
現在回憶起這些事情,施承已經不再有波瀾。
那些多餘的情感在成長過程中被丟棄,他不愧疚開在凌遠腿上那一槍,倘若凌遠清醒一點,就該知道,如果不是他,他已經死在倉庫了。
他今天約凌遠,敘舊只是序章,主要是想知道盧岐重說的是真是假。
他對凌遠能在興昌門和同順堂兩邊同時有門路持懷疑態度,沒有直接提起,而是說下個月警廳官網會發佈招錄計劃,問凌遠感不感興趣。
跟政府的人說話就是這麼沒意思。
說話彎彎繞繞,將真實意圖用虛情假意牢牢纏住,以為別人聽不出看不懂。
凌遠本想順著他的意思說可以,真正警匪一家多有意思,但臨了,他又懶得再演。
「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你是怎麼做到在殺了刀哥之後,還能當檢察官的?」
施承臉上不見波瀾,語調泛泛,「人不是我殺的。 」
「當年新聞媒體都有報道,你應該看過警方的調查結果,殺他的是他的同伙。」
「這不恰好說明瞭警察廢物?」
他已經沒有談話的興致,撈起桌邊的蘋果袋起身離開。
施承沒有阻攔。
凌遠走出兩步又回頭,「鄔遙知道你這麼無恥嗎? 」
施承抬眸。
頭頂水晶吊燈光線落在他手裡冷質刀叉上,晃著一道刺眼的光。
他眼裡是一貫的溫和,唇邊帶著笑意。
「小遠,這八年的時間是我供她讀書跳舞,所以無論在別人眼裡我是甚麼樣的人,對她來說都無關緊要。」
他尊重鄔遙想補償凌遠的心理,但還不至於覺得凌遠因此能夠取代他在鄔遙心裡的位置。
八年的時間,他帶著鄔遙住過潮濕的地下室,也帶她搬進狹窄的出租屋,從衣服都買不起到豪車別墅。
這些經歷太厚重,他不在意鄔遙對他究竟是感恩居多還是感情居多,這都不重要。
感情本就複雜,越是說不清道不明就越難掙脫。
更何況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人生軌跡早已不同,不入流的黑幫混混跟前途明亮的舞蹈演員在一起能聊甚麼?
孤兒院和水口村的往事能被咀嚼多久?
人活在回憶里是完美的,活在當下和未來可就不一定了。
在他看來,二十三歲的鄔遙和凌遠跟七八歲時並沒有區別。
彌補、仇恨、誤會、愧疚。肥皂劇的經典劇情,家家酒的常備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