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孩子
那個說"腿打了三根鋼筋"的泰國員工叫頌猜。四十出頭,黝黑精瘦,負責打理院子和一些雜務,平時話不多,跟我也只是點頭之交。但我知道他英文不錯,他偶爾會用英文跟人打電話,聊天的語氣跟做事的沈默不太一樣,酒量不算特別好。
我買了一打 Singha 啤酒放在工人房門口。
傍晚他從院子收拾完工具經過的時候,我叫住了他。我用英文問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指了指那排綠色的玻璃瓶。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放下手套拖了一把塑料凳子在工人房門口坐下來。
我不趕時間,慢慢喝。曼谷的傍晚悶熱無風,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橘紅色。前兩瓶我們聊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泰國的天氣、哪家路邊攤的 pad thai 比較正宗、他在曼谷待了多少年。第三瓶下去之後他的語速變慢了一些,話開始變多。
"你在這裡乾多久了?"
"一年多。"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手勢。
"之前呢?"
"之前……在老闆另一個地方乾。後來關了,我就來這邊了。"
我給他開了第四瓶,泡沫湧出瓶口流到他手指上。他沒有擦,直接接過來喝了幾大口。他呼出一口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他的目光落在游泳池水面上那點最後的天光上,變成了一種更直的視線——不再看我了。
"你在那邊……見過上一個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啤酒入喉時喉結上下滾動。然後他放下瓶子聲音低了半個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