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飛過去

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疏闊——田野、電線桿、零星散落的獨棟房子。車里的空調吹得我手臂有點涼，但我的手心在出汗。我想問還有多遠，但最後沒有開口。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之後車子在一扇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是深綠色的，大概兩米五高，頂部有帶刺的鐵絲網圈成的防盜圈。門沒有牌子，沒有門牌號，沒有信箱——任何能標識這棟別墅地址的東西都沒有。

司機按了一下喇叭。鐵門無聲地向內打開了。越野車緩緩駛入，車輪軋在水泥路面上壓出細碎的砂石聲響。鐵門在我們身後自動合攏了，發出沈悶的金屬碰撞聲。我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鐵門。

院子比我想象中大。一棟白色的兩層別墅立在院子中央，門前有一塊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個大約二十米長的游泳池，池水在午後的陽光下藍得發亮。泳池邊種了幾棵雞蛋花樹，白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蕩漾。泳池邊擺著一張白色的躺椅，上面鋪著一條淺藍色的浴巾。

一個女人的背影映入我的眼簾——她側躺在泳池另一邊的陰影里，只留給我一個淺棕色大波浪捲髮的輪廓，看不清楚面容。

合伙人迎了出來，笑著握住我的手用中文說了一串客套話。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種打量是很職業性的——評估一個新人是否可靠的眼神。他松開手之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老闆說你這人做事靠譜。來吧，我帶你轉轉。"

他走在我前面引路。那個女人的身影從躺椅上坐了起來，轉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午後的陽光太強烈了，我眯起眼睛想看清她的臉——但距離太遠，我只看到一團模糊的輪廓映射在白光里。

越野車駛過曼谷郊區的那些小路時兩側的景色越來越不像一座城市。高樓消失了變成低矮的店鋪和民居，然後連那些也沒有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熱帶植被和偶爾掠過的電線桿。天空很藍藍得不像是真的。空氣里有一種潮濕的植物氣息和淡淡的泥土味混在一起。我在車後座上靠著窗玻璃沒有睡著但也沒有真正清醒過來。我只是看著那些不認識的樹一棵一棵向後退去退到視野之外。司機偶爾從後視鏡里看我一眼沒有說話。

越野車停下來的時候我看到鐵門緩緩打開的瞬間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現在掉頭就走還來得及。我可以讓司機把我送回機場買一張回國的機票回到我那個合租的小房間里繼續過我底薪三千五的生活然後把這裡的一切當作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幻覺。但司機已經熄火了。鐵門在我面前完全敞開了。車內的空調吹出的冷風被外面湧進來的熱帶熱空氣瞬間中和掉了。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的時候那股熱氣迎面撲了上來——它帶著雞蛋花的甜味和泳池水的氯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這棟別墅特有的迎賓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