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運數
「當日玄狐阻撓紫麒麟降世為人君,致其遲了三個時辰,已然埋下今日之變。紫麒麟本該有一十七年人君之數,而今只余三年。」元始道。
「只余三年!」真武大帝詫然道,「紫麒麟於三年前登基,眼下不就到了?」
「正是。」老君道。
真武大帝默然卦算,面上隱現悚色。
「吾等已推演過了,且相互驗證,該是無誤,只不過知覺得有些遲了。」元始道。
「這個局,看似陰差陽錯,實則怕是玄狐早已設計,只不過以一死瞞過了所有人。」老君道。
「然紫麒麟降世,關乎天地大劫,眼前該當如何應對?」真武大帝道。
「雖吾等近日竭力運化,然數已至此,非常力能移。」元始道。
「迷樓上除了諸般遮掩禁制,還潛藏著個大陣法,怕是太乙玄門的先天無極陣,即便是鎮元子與重元子亦不願親身涉險。還有,諸界皆注目其處,牽其一髮,則動全身矣。」老君沈聲道。
「況且無量劫已在眉睫,一個差池,怕是天地俱覆。」元始道。
「今次大劫,究竟從何而來,一定會應驗麼?」九天玄女懍然道。
「聖鰲已鳴叫三載,恰印證吾等當初的推演非虛非誤。諸界至尊先後歸隱,料是同吾等一般,亦在各尋應對之策。」老君停了下,接道:「至於此劫從何而來,何起何終,怕是眼前還無人能解。」
「這亦正是此劫凶險之處。」元始道。
四人一陣沈默。
「真是業障!」真武大帝輕喝一聲,「吾等為化解天地大劫,苦心佈局,降紫麒麟下界,期借殺劫破局。叵奈玄狐莽撞,恣意行事,卻是亂了天命,壞了大事,終置天地有累卵之危,眾生有倒懸之難!」
「吾等迷惑淵乙,借其手段揭啓殺劫,既連諸方魔頭都瞞過去了,玄狐不知吾等苦心,也屬無奈。」老君淡然道。
「這一次,孽狐是要徹底翻盤啊!」真武大帝嘆道,「紫麒麟之帝運,究竟還有多少時日?」
「紫麒麟氣數已盡,大限就在今日。」元始道。
庭中靜了下來,一時無人再言語。
良久,九天玄女才道:「紫麒麟之後,將會是誰為下界人君?」
元始天尊道:「詭譎迷離。吾於玉虛宮中幾番推演,結果皆俱非同,且荒誕莫名。」
老君道:「運數本就變幻莫測,乃天地至玄至妙之物事,即便吾等,亦難以勘透。總之往者已矣,至於來者是誰,怕是要假以時日方知了。」
「也就是說……」九天玄女遲疑道。
「也就是說,今日過後,地界之人君,己不在天界的掌控之中。」老君道。
「紫麒麟將會如何?」真武大帝道。
「當初遣之下界,你我已知其數,天尊今又何必再言。」元始道。
「若非此子深遭邪魔蠱惑,同流合污,吾還真不忍心放他下界去歷此劫厄。可憐其孤守太華千載,到頭來卻成竹籃打水。」真武大帝長嘆一聲。
「不知潔身守道,命數如此,怨不得他人。」老君道。
「眼下,當真甚麼都做不了麼?」九天玄女道,目光垂落,輕輕道,「天地之中,就沒甚麼能奈何得了那冤孽麼……」
「非也,天道自衡,任誰能耐高絕,違之必覆。」元始道。
「天地垂危,自混沌以來,今最險惡。逢此無量之劫,即便無以消解,吾等亦絕不可言棄。」老君一字一句道。
「爾等一司掌兵戈殺伐,一司掌蕩魔伏邪,萬千年來,俱無往不利。」元始望向九天玄女與真武大帝,接道:「值此急難關頭,天地更需倚仗爾等。今有一策,須爾等協力運籌……」
庭中瑞靄氤氳,依舊柔緩地瀰漫著,光影隨之徐徐變幻,映染得諸尊諸聖面上明暗不定。
天地玄黃,世間萬物,或將沿著另一條新的軌跡延續下去。
又或者,一切早已注定。
皇后離開後,小玄再也無心練劍,心底竟隱隱盼著快些兒天黑,收起木劍正要回屋,忽遠遠望見有個人在經海閣那邊張望,便走了過去。
他行到那人身後,見是宮娥衣飾,便喚了一聲。
那宮娥身子微微一滯,慢慢轉過身來,赫是眉黛如墨,眸亮如星,眉目鼻口稜角分明,面龐如刀斧鑿就,帶著股英武犀利之氣,與這些日在迷樓上見到的那些嬌柔美人迥然不同。
「好個別緻的美人兒!」小玄心中一聲喝彩,見她面容陌生,並非平日到軒中灑掃庭院的那幾個宮娥,和顏悅色道:「你是哪宮哪苑的,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因迷樓著實巨大,時有宮人迷路甚至走丟。
宮娥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眼睛發亮。
小玄心中有點奇怪,突然發現這宮娥的面容竟似在緩緩變換,雖乃艷麗,但確確實實與先前有所不同,正感詫訝,驟見她削肩一動,心口倏地劇震,然後自己就天旋地轉地朝後栽去,尚未回神,身上倏緊,一對鏤刻符文的流星錘繞軀飛旋,毒蛇般捆住了他,幾於同時,一長一短兩柄寒芒流耀的鈎刃架住了他的脖子。
「做甚麼!」小玄驚喝,萬料不到在禁宮之中一個小宮娥會突然襲擊自己,且身手如此了得,武技顯然遠在皇后與糖妃之上。
那宮娥神情微詫,似乎有些意外如此輕易得手,指飛如電,又封住了他身上幾處氣脈。
小玄真靈俱閉,周身一陣麻軟。
「姑奶奶到此,為的正是要尋你這賊小子!」宮娥詭異一笑,終於開口。
「你是誰,怎無緣無故害我?」小玄驚怒交集。
「無緣無故?」宮娥貼近他,森然道:「臭小賊,你不會當真把姑奶奶給忘了吧?」
「你到底是何……」小玄尚未說完,臉上驀地辣痛,卻是挨了個清脆的耳光。
「裝痴賣傻,我們便會饒過你麼!」宮娥惡狠道,面容依然在緩緩變換,這時已是第三張臉了。
原來這宮娥正是七絕界七大將軍之一的三首邪姬,她與卜長老、碧綺綺等一行人在巨竹谷得到消息,便追蹤到玉京,再潛入迷樓分頭尋找碧憐憐,沒想冤家路窄,這倒楣鬼自個撞上門來了。
小玄身上的蜮魘引尚未全解,認不出她是何人,心中怒極,喝道:「誰要你饒,鬼鬼祟祟的偷襲算甚麼英雄,有膽就放我起來,光明正大一較高下!」
「待事情辦完,自然會跟你好好再鬥一場的。」三首邪姬冷冷道,「現在,你先告訴本座,大司祭在何處?還有,七絕覆呢,你把它藏哪裡去了?」
「甚麼大司祭小司祭……」小玄猛感勁風襲來,臉上又挨了一記重重耳光,耳朵里一陣嗡嗡鳴響。
「快說!」三首邪姬寒聲道。
小玄索性閉緊了嘴,一聲不吭。
這時一串銀鈴似的歡笑聲傳來,三首邪姬一抓揪住小玄頭髮,迅速把他拖到屋轉角後,稍探出頭,看見一個大腹便便的怪物一蹦一跳地追著個俏麗女孩奔了過去。
小玄一陣心驚,暗禱寶貝快逃,生怕夭夭也遭不測。
三首邪姬轉過頭來,盯著他的臉道:「到底說不說?」
小玄把眼也閉了,不理不睬。
「還挺犟的麼!不過……姑奶奶有一千種法子讓你開口。」三首邪姬獰笑道,她將諸般兵器一一收起,邪魅的眼中忽然掠過一抹青氣,只聽「嗯哼」嬌叱,柳軀一搖,瞬聞霹靂震響,詭變遽生,卻是現出了三身三首的真身。
小玄目瞪口呆,望著眼前的三張眉目不同的花顏,三具自腰而分的嬌軀,心中有甚麼閃了一下,猛然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暗忖莫非真是從前的仇家。
「小賊,給你個最後機會,招是不招?」中間的狄嬌妍輕聲問。
小玄冷笑一聲。
「說出七絕覆與大司祭的下落,免得生不如死。」左邊的狄嫵媚淡淡道。
小玄滿臉輕蔑。
「很好,就讓這小賊嘗嘗妒刀嫉斧的滋味吧,咱們倒要瞧瞧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右邊的狄妖嬈道,言罷,三人六隻手分別扣住了小玄的左右太陽穴,雙腕,腰兩邊,忽爾周身青氣瀰漫,緊接著六道詭異真氣猛地灌入了小玄體內。
剎那間,小玄如墜煉獄,只覺體內徬彿生出數把鋒銳刀斧,在五臟六腑間橫衝直撞,或戳或搠、或鋸或斫折磨得他魂飛魄散。
「滋味如何?」狄妖嬈咯咯妖笑。
小玄雙目暴凸,身子中邪似地又癲又顫,肢體更是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時突時折,可就是掙不脫牢牢扣住他的那六隻白嫩玉手。
「定是銷魂極啦!」狄嫵媚浪蕩蕩的接口道。
「放手!」小玄慘哼,只覺臟腑如給搗碎,便是上次陰陽蠱發作,也沒這般要命。
「火候不夠哩,好好再享受享受!」狄嬌妍笑吟吟道。
小玄涕淚直下,倏地唇齒一張,嗆出大口血來。
「算了,暫且饒他,否則這小賊待會昏死了,咱們找誰問去。」狄嫵媚道。
六隻手終於放開,小玄奄奄一息地癱伏在地。
「小賊,如今可後悔了吧?」狄嫵媚嬌滴滴道。
「別裝死,快說。」狄妖嬈踢了他一下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