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命
自打少國師府回來,小玄神魂不定,心裡時不時便浮現出皇后那花容月貌笑顏嬌語,揮之不去。
然有紅葉警告在前,如今又唐突了皇后,越發不敢再去雍怡宮。
這夜,小玄在軒中練劍,因近日頗有心得,又領悟了十餘新招,酣暢淋灕間不覺已至更深,正要回屋,忽見園子東面的經海閣亮著燈火,心中大奇:「我在軒中已近三月,一直不見有人去那,今天這麼晚了,卻是誰在那裡?這宮庭禁地,該不會有甚麼盜賊吧……」
他悄悄摸過去,見閣門虛掩,便輕手輕腳摸了進去。閣中立著一排排長巨書櫥,櫥中列滿大大小小的書籍,果如書山經海一般。
小玄心中震憾,循燈火尋去,轉過一排書櫥,先望見一隻插在櫥沿的燈籠,然後便瞧見了武翩躚的背影,他悄松了口氣,猶豫該不該打擾師父。
「過來吧。」武翩躚並沒回頭。
小玄趕忙上前,問道:「師父,你怎麼在這裡?」
武翩躚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冊翻開的書卷,不答反問:「小玄,這些天你身上可有甚麼異常?」
「沒有,好得很。」小玄應。
武翩躚點了下頭,道:「雖然暫時穩定,可你身上的邪蠱終須解開,否則後患無窮。」
「那妖婦招了是麼?」小玄眼睛一亮,心忖若是招了,自己也就好為她跟師父求情了。
武翩躚卻搖了搖頭:「我將那邪物關在冰火煉獄之中,每隔一時三刻,便會有火鴉出來啄她,冰蛇出來絞她,便是鐵人,也都打熬不住。」
小玄回想那日所見,不覺心下惻然。
「然而,那邪物卻始終未肯就範。」武翩躚輕嘆道。
「害我又有甚麼好的?她這樣死撐著又是何苦……」小玄心道。
「我在想,那邪物在你身上種下的邪蠱或許……或許真的是沒有解法。」武翩躚道。
小玄一驚,心頭陣陣生涼,隔了好一會竟脫口道:「既然如此,說不定便是弟子注定的劫數,那就莫再為難那妖孽了,不如放她走吧。」
「你說甚麼?」武翩躚詫然望向他,心中暗驚,道:「我與那邪物雖無仇隙,但是她在你身上種了邪蠱,我便不能饒她,你怎麼反倒為她求情來了,莫不是身上的邪蠱又在作怪?」
小玄豈敢告訴她去過地宮,不敢往下再說,猛又悚然,心忖自己如此可憐那妖婦,莫非真是受其邪蠱所惑?
武翩躚瞧瞧他神色,柔聲道:「你也別灰心,為師一定會找到辦法的。」她停了下接道:「我這些天晝思夜想,記起有一種上古奇禽,叫做肥遺,有去癘驅蟲之神效,若是能找著,再輔以其它丹藥,便或許能有一線希望,總之要看你的造化。」
小玄驚喜道:「這個肥遺,該去甚麼地方尋找?」
武翩躚晃晃手上的書卷,微笑道:「就在這本古籍裡邊記載著,剛剛找到的。應該在鳳麟洲的某個地方,我或許去過那裡。」
小玄胸口一暖,心中感激:「原來師父這麼晚還在這裡,是在為我找方子呢。」
「我明日就動身。」武翩躚道。
「我跟你去!」小玄即道。
「這次別了。」武翩躚搖了下頭,「那兒地域極廣,我要快去快回,你隨我去,反而會拖慢行程。」
「師父,你身上傷勢尚未痊癒,卻又要為我四處奔波……」小玄哽聲道。
「你就在迷樓上好好修習。」武翩躚微微一笑,「說不定哪天,為師還真要你幫忙。」
小玄用力點頭。
翌晨,小玄早早便起了床,提了把木頭削成的劍在採華神木下練劍。
此時灑掃庭院的宮人尚未過來,太華軒中並無別人。
夭夭帶著大寶陪在旁邊看他練劍,過沒一會,兩個便追著蝴蝶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小玄正練得入神,忽聞有人拍手笑道:「好劍法,果然是仙家神技。」
他心頭猛然一跳,抬頭望去,見圍牆上立著條窈窕身影,正是這些日來令他神魂顛倒的皇后娘娘。
小玄心中詫訝,方要開口,已見皇后騰空而起,「啪」的一聲折了根樹枝捏在手裡,朝自已飛掠過來,七、八丈的距離跨步就到了跟前。
「咱們比劃比劃!」皇后手中樹枝一挑一刺,竟似上乘劍法。
小玄趕忙避開。
皇后接連幾招,緊追不捨。
小玄只是四下游走,實在給逼得緊了,方以木劍格擋,心中尷尬:「這本該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怎就如此喜歡打打殺殺……」
「出手呀,教人家幾招嘛!」皇后嬌聲道。
小玄心下遲疑,勉強還了兩招。
「瞧不起人麼!」皇后嗔道,黛眉一軒,攻勢驟然凌厲了數倍。
小玄一驚,竟給迫得手忙腳亂,倉促間險些中招,趕忙運提真氣,施展北溟玄數,這才穩住了局面。細瞧之下,猛覺皇后的劍招與扈星飛十分相似,只是造詣更在其上,心道:「姐弟倆學的是同一派劍法,敢情是家傳的……啊,對了,紅葉那日說這是截教的碧游劍法!」
碧游劍法仍截教不外傳的神技,名頭極大。小玄心知難得遇見,便在避閃間用心觀摩,果然神妙非常,路數卻與誅天訣迥然相異。
皇后使出引以自傲的絕學,孰料半點佔不到便宜,心中暗暗驚訝,暗忖再鬥下去,劍招都要叫他看光了,倏地腳下似給甚麼絆著,整個人朝小玄身上跌去。
小玄慌忙讓開木劍,探臂兜住皇后,驟感腰間一陣酸麻,卻是給皇后拿住了氣脈,驚惱道:「又算計我!」
皇后撲在他懷裡咯咯嬌笑,玉手松開氣脈,輕輕在他腰里揉了幾揉,道:「你怎麼不防著人家呀,莫不是心裡邊在偷偷想我?」
「你……娘娘怎麼一大早就來了?」小玄面紅耳赤道。
「怎麼我不能來喲?」皇后依然挨靠在他身上。
小玄瞧瞧左右,並沒看見她帶任何人,心中愈詫。
「本宮今日過來,便是要瞧瞧這太華軒到底有甚麼好的,竟能令得皇上老往這邊跑,還讓你放著人人眼紅的少國師府不住,偏要留在這裡。」皇后張望四下道。
「娘娘……」小玄支吾道,生怕有誰路過,瞧見皇后靠在身上,那可大大不妙。
皇后卻仿似未覺,忽道:「你當真再不去我那邊了麼?」
小玄心中怦怦直跳,不禁歡喜起來:「原來她並不嫌棄我。」
皇后盯著他的眼睛又道:「少國師若不願意,我也不勉強,那只車子,也不用改了。」
小玄忙道:「沒有不願意啊,這幾天不是忙著練劍嘛,適才你也瞧見的……那只車子,我已想出讓它飛起來的辦法了,過些時日,定能完成改造。」
皇后嘴角慢慢勾起,漫不經心地瞧瞧周圍,問:「你住哪裡?」
「就那邊一排廂房。」小玄指了下南面臨水處的軒捨。
「好簡陋,比少國師府可差遠了……」皇后想了想,悄聲道:「你師父不讓你搬過去是麼?」
「不是。」小玄道:「是我自己想留在這裡,我不大習慣別人伺候。」
「果然是仙家弟子啊,境界不凡吶。」皇后嘆道,嬌靨忽然湊到他耳邊,神神秘秘地像是有話要說。
小玄凝神聆聽。
「銀樣鑞槍頭。」皇后貼著他耳心輕輕喚了一聲。
小玄登時滿面燒燙,心中既慚又惱,只恨不得能有個地洞鑽進去。
「想不想報仇呀?」皇后悄悄道,舌尖輕吐,在他耳廓上似有若無地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