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心落魄
「你走了,只留了句你愛我,這算甚麼?」
張海還沒睡醒,想用腿夾著身邊的人,卻撲了個空。
李凱峰走了。
他在微信上給張海發了很長很長一段話,說兩個男人不可能有甚麼結果,不符合倫理也不符合自然規律。他的家人還需要他來照顧,他將來要娶一個合適的妻子,這是他的人生軌跡。
字裡行間透露出淡淡的愛和不捨,但是話語像一把利劍直戳人心。
我們不要再見了。
張海看著隨後一句話,心裡面沒有甚麼波瀾,只是有點抽離的感覺。
他只是想,這些天與李凱峰的相處都化為烏有了,心裡的水結了一層薄冰,那些時光難道只有他一人留戀嗎?
晨午的日光灑了一地,鮮明地照亮了屋裡的每個角落,本是令人朝氣蓬勃的景象,張海卻像是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深夜。過了很久他才坐在沙發上,落寞地看著電視。他的腦海只有一片空白,卻亂亂呼呼的,可能是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前些天的回憶,腦子宕機,也有抵觸吧。
垃圾桶里還有昨天歡愉過後的紙巾,已經乾成一團了,上面的點點紅也變成了褐色。
張海越來越搞不懂自己在乾嘛,以為生米已經煮成熟飯,自己的戀愛已經觸手可及,卻一瞬間都沒了。
電視在播放著甚麼,聲音在耳邊一圈一圈地消散。他的心像是被悶進了一口大鍋,叫不出聲,也沒人聽見。腸子好像擰了好幾轉兒,難受得讓人呻吟。
張海的肚子隱隱約約地疼,嘴裡不經意的「嘶」聲,雙眼渙散,腳趾蜷在一起。
「怎麼會這樣呢?」
張海想不明白。
太陽升到最高點,又落向地平線。不同角度的光經過張海的臉龐,如同撫摸著一座枯石。恍惚間,與李凱峰窩在沙發上的場景再現於眼前,不一會兒,兩人又坐在了桌前吃著熱騰騰的菜,張海的眼角滴了一顆淚。
夜幕終於降臨,布了個漆黑的角落來讓張海的情緒釋放。他的心水一層一層,一浪一浪地碰撞著岸邊的礁石,狂風暴雨般摧毀著所有理智。
少年還是青澀的,愁苦就飄蕩在海平面。
這天張海睡得很早,用被子把自己里了一層又一層,雖然是盛夏,可他就是感覺寒冷。
夢里的張海用腿夾著李凱峰,倆人的大腳摩擦在一起,圓潤的趾肚互相給對方以撫弄。男孩的身體間充滿了乾燥的空氣,安穩和躁動都屬於彼此。
張海迎上李凱峰的唇,舌尖交織出清晨的倦意,朦朧時,張海把臉窩進了李凱峰的懷裡,乖得像個孩子,而環繞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也更親密了。
張海幸福地笑著,然後夢醒了。
睜開眼,又是一場刺眼的陽光明媚。張海像個木頭一般地坐了許久,終於還是起身,給自己熱了一小塊兒饅頭,就著榨菜啃完。一天的時間,悲傷其實沒有那麼劇烈了,他也在強迫自己走出陰霾。趁著剛填飽肚子的一小點積極心態,張海決定去健個身。
先在跑步機上跑了七公里,又在器材區挑戰了自己的極限,整個過程下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而張海還在做啞鈴飛鳥。
櫃台的教練看到他這麼不要命地練,趕緊上前制止。誰知道張海不僅不領情,還吐了句「又沒礙你事兒。」
「你小子別跟我這兒擺臭臉,我的健身房不是你洩憤的地方。」
張海瞥了他一眼,根本沒有停下動作。
教練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啞鈴,由於運動過量,張海的手一點勁兒都沒有,全靠動作記憶撐著。
張海有點尷尬,想抬手擦汗,可惜手臂根本抬不起來,只好啷當著亂晃。
「小伙子,別逞強。」
教練從櫃台拿出一條毛巾,幫他擦了擦臉上和脖子的汗。張海只好順從地接受,自己坐在休息區跟自己堵氣。
大概十幾分鐘後,教練換了一身生活裝,遞給他一瓶水,道:「有甚麼不開心的,我請你喝酒,去排解排解。」
張海一副不屑的表情,心裡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急不可耐。他太需要向別人傾訴了,而眼前這個人完全可以扮演長輩般傾聽者的角色。
簡單收拾一下,室外的天已經有點發暗了。
教練帶著張海去了一家大排檔,他跟老闆好像認識,倆人在靠著馬路的位置坐下,沒有點菜,卻陸續上了很多肉類的串,和一打啤酒。
「我叫張海,叔,怎麼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