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之城
一條寬百米的大道筆直貫穿全城,但是這條大道上卻連一輛馬車都沒有,更別說行人了。
利奇實在有些不明白,為甚麼要這樣做?
沒人走的話,這條寬得異乎尋常的中央大道豈不成了虛設?
這條大道也沒有任何十字路口,雖然也有馬路和它相交,卻都是從它底下的隧道通過。
「這就是天之路。」
駕車的女騎士看著那條高出地面的寬闊大道,怔怔出神,她長嘆了一聲說道:「這條路只有在出征、凱旋和皇家祭祀的時候才會開放,一千多年來,能夠在這上面走一遭的人,全都名留史冊。」
說到這裡,那個女騎士一副心馳神往的模樣,顯然她已經陷入幻想之中,不過轉眼間她又變得失落:「我肯定是沒甚麼希望了,你倒是可能有機會上去走一遭。」
對這番話,利奇並沒怎麼在意。在別人眼中,那或許是夢寐以求的殊榮,但是對他來說,讓他在那上面走一次,還不如給他一些實際的好處。
他唯一承認的就是這條路確實很有氣勢,車隊此刻正朝著這條天之路行駛,隨著距離越來越接近,這股氣勢就越發顯得磅礡宏大。
這條大道高出地面有十米左右,不知道是用甚麼材料建造,看上去像是一體成型,兩邊整整齊齊種植著兩排紅松,這些紅松全都有數百年的高齡,一棵棵長得又高又大,樹幹要兩、三個人才能夠合抱。
還沒等利奇看清楚天之路的全貌,車隊就駛入了它下方的隧道。
這條隧道也不小,分成左右兩條通道,來去的車輛各走一邊,互相之間絕不乾擾。
裡面的光線也很充足,陽光從隧道頂部的縫隙間透射進來,雖然不夠明淨敞亮,用來照亮通道卻絕對沒有問題。
百米的隧道眨眼問就通過,利奇連忙回頭看去。
那條天之路已在身後漸漸遠去。
「別看了,以後你有的是機會來這裡。」
那個女騎士酸溜溜地說道。
看到了這樣一條沒人行走的大道,利奇對這座城市已經有點認知了。這裡的人似乎不怎麼在意實用性,他們看重的應該是「形象」。
這裡的人建造那麼多宮殿,顯然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
住在宮殿裡面未必舒服,造價也極其昂貴,但是論氣勢和高貴,卻沒有第二種建築物能夠與之相比越是往市中心,宮殿式建築的數量就越多,也越顯得氣派。
這座城市洋溢著一股唯我獨尊的孤高和傲慢。
這倒不是不能理解,一千年前帕金頓聖國可謂風光無限,君臨天下幾個世紀之久。雖然一千年來周邊的強國越來越多,時不時還有新秀迅速崛起成為一方霸主。帕金頓已經沒有往昔的光彩,但是論總體實力,仍舊沒有第二個國家能夠強過它。
更重要的是,那些迅速崛起的霸主大部分也迅速沒落,但是帕金頓聖別卻始終屹立不倒,一直那樣輝煌、那樣耀眼。
天之城納克阿莫斯朵克的中心是一連串的廣場,這是一個不將土地當做一回事的國家,所以廣場的數量比其他國家的首都要多。別說蒙斯托克這樣一個實用主義至上、商業化味道濃重的新興圍家,即便是同盟裡面另外兩個歷史悠久的帝國,也不敢在這個方面和帕金頓比。
相對而言,天之城納克阿莫斯朵克的居民就顯得有些少了,大部分的廣場和公路都有些冷清,所以當一座廣場上聚集著上萬人,就顯得非常特殊了。
上萬人聽上去不少,但是對於一座廣場來說卻也算不得很多。不過帕金頓人很擅長製造大場面,這些人錯落有致地散布開來,配上裝點用的巨大花籃,居然讓人產生了整個廣場都是人的感覺。
廣場的正中央鋪著一條猩紅色的地毯,兩排戰甲竪立兩側,這些戰甲全都持著儀仗,金色的矛桿上飄擺著不同顏色的彩色絲帶。
現在是五月,天氣不冷不熱,但是一直站在廣場上總是會感覺疲累,所以真正的大人物此刻都在兩邊的建築物裡面休息。廣場右側的那座宮殿被一大群騎士圍攏。
在那座宮殿二樓緊靠著廣場的一間休息室裡面,幾個女人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為首的正是利奇認識的那位公主殿下。
「有必要這麼隆重嗎?這都快趕上蒙斯托克人當初接待我們的規格了。」
公主身邊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女孩,臉上願出了一絲不悅。
「怎麼?感到委屈了?」
公主頭也不抬,自顧自地擺弄著她手裡的花束。兩年前的俏皮小公主現在已經變得亭亭玉立,眉宇之間多了一絲恬靜,也增添了幾分威嚴:「蒙斯托克人由我們來接待,這不是你我的決定。既然母親認為需要這樣做,我們就必須把這件事做好。」
「當然,未來的女皇陛下。」
穿著紫色長裙的女孩揶榆地答道:「我現在覺得,你變得和那些老頭子一樣沈悶了。」
公主嘆息了一聲,她也知道這一點,這一切同樣也不由她做主。
兩年前,她還只有十五歲,不需要承擔甚麼責任,她的身份就是帕金頓的公主;現在她卻要漸漸接手政務,身為獨生女的她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和母親一樣,她將來會掌控這個國家。
「聽說那個傢伙很強。」
坐在另一側的一個女孩說道,她的眼神之中有著一絲期待。
「這要看哪一方面。」
紫衣服的女孩「嗤嗤-」地笑了起來,她們幾個對和奇的事全都了若指掌。利奇的風流既是秘密,又不是秘密,知道的人其實並不少,只不過大家都出於各種目的不聲張罷了。
另外那個女孩怒瞪了紫衣服女孩一眼,還舉起了拳頭比劃了一下。
「蘇菲亞,並非只有帕金頓出天才,那個人的實力絕對不是假的,他一個人能夠打敗一支榮譽小隊,你肯定做不到。」
公主的話並不尖刻,但是對那個女孩絕對是一個刺激。
「他是靠戰甲的幫忙。」
那個女孩不肯承認自己的能力不行。
「那部戰甲是他自己設計的,這就是他的本事。」
公主戳在那個女孩的弱點上。
蘇菲亞雖然嘴硬,卻也說不出話來。
帕金頓的騎士對於其他國家的那些天才一向不屑一顧,因為他們從來不缺天才。而且他們有一整套系統性的訓練方法,只要是天才,最後肯定能夠達到天階境界。
但是帕金頓帝國從來都沒有出過利奇這樣的人物,一個在其他地方有所建樹的騎士,就不是他們能夠訓練出來的了。
「你的母親女皇陛下打算怎麼拉攏那個人?不會是用色誘吧?」
紫色衣服的女孩一邊問著,一邊以眼神掃視房間裡面的其他女孩,「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由誰上呢?」
「最有可能的是讓你上呦!」
雖然已經正經很多,但是兩年的時間並不能夠完全磨滅一個人的天性,這位公主殿下忍不住開起玩笑。
「誰也別開誰的玩笑,我們三個人都有可能。」
蘇菲亞悠悠地嘆息了一聲,她指著公主說:「最可能的就是你,如果那個人真的有如此價值的話,想要把他拴住,你出手的成功率最高,我們兩個的分量不夠。」
紫衣女孩搖了搖頭:「密斯拉不可能和平民結婚,更別說是一個外國人了。那個傢伙又未必會在乎一段露水姻緣,從他最近乾的那些事來看,他很有野心。所以……」
她看著蘇菲亞。
「你更合適。」
蘇菲亞搶先一步說道:「你是皇室旁系,地位高貴,更配得上他。再說,以你的身份可以隨意出入宮廷,所以你在明,密斯拉在暗,兩個人聯手肯定可以拴住他。」
「你也可以,論地位,你難道比我差了?雷帝之後的名頭絕對不比我這個皇室旁系差。再說你是騎士,他也是騎士,正好相配。」
紫衣女孩毫不退縮地說道。
「切~~這算甚麼理由?」
蘇菲亞對這樣的藉口很不以為然,帕金頓皇室雖然名義上傳承的是念者的力量,歷代聖皇都是當世最強的念者,實質上聖皇血裔既是念者,同樣也是騎士,還都是最強的。
當然聖皇血裔傳承的力量多多少少有些區別,直系後裔偏重念者的力量。紫衣女孩雖然是旁系,卻和直系很近,她和密斯拉有著同一個外曾祖,所以她同樣也是念者。像莉娜這樣比較遠的旁系,就只剩下騎士的力量了。
兩個女孩你推給我,我推給你,好像利奇是一個燙手山芋似的,小公主則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們互相推讓。
有些事她絕對不可能告訴第二個人,哪怕是她最好的好朋友也不能說。
其他國家看重的只是那個人在戰甲設計方面的天賦,只有她和她的母親知道一個秘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個人遲早會是一個劍聖。
只有聖皇直系後裔才知道這樣一個秘密,戰甲設計方面的天賦和天階以上的境界一旦結合,很可能會發生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一旦進入天階,騎士不穿戰甲所能夠發揮出的實力和穿著戰甲相比,差別非常有限,普通戰甲限制了天階騎士的實力發揮。
能夠讓天階騎士發揮出全部實力只有靈甲,或者比靈甲更高層次,那些太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神甲。
太古遺留至今的神甲沒有一部仍完好無損的,而那些按照神甲複製而成的靈甲,數量少,種類更少。畢竟能夠作為複製體的,只有那三部保留得最完整的神甲。
每一個騎士都有自己的特點、都有自己的需要,所以戰甲必須經過精心調整,才能夠使用。
問題是靈甲沒那麼容易調整,就算是神工出手,成功率也不是很高,而一旦調整失敗,那部靈甲等於是廢了。
再說,到了天階這個層次,有很多東西都只能意會不能言傳,那些天階騎士就算對他們的靈甲不滿意,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而調整一部戰甲,首先要知道使用者的需求,再高明的神工也不可能憑空把靈甲調整到讓使用的天階騎士滿意的程度。
只有一種人能夠將靈甲調整到近乎完美,那就是同時擁有著神工的能力和天階騎士實力的人。
在帕金頓聖國漫長的歷史上,曾經出過這樣的人。
這個人就是蘇菲亞的先祖--雷帝凱爾森。
唯一能夠和神甲相媲美的靈甲,只有凱爾森打造的「雷神」。
「雷神」雖然不像神甲那樣擁有各式各樣特殊的能力,但是只論戰甲本身的威力,它絕對在任何一部神甲之上。
原因很簡單。
「雷神」是完整的,神甲卻都殘缺不全。就算最完整的一部神甲,損壞的程度也有百分之二十五左右。雖然這些神甲經過歷代神工之手,損壞的部分全都用現有的技術修復,但是修復的那一部分總是不能和原有的部分完美地融合。
也因為這部靈甲的存在,雷帝的後人在帕金頓聖國有著顯赫的地位,幾乎可以說是僅次於皇室。雷帝之後晉升為天階騎士,能夠將下雷神的威力百分之百地發揮出來,在戰場上,絕對是令人恐怖的存在。
這是一個秘密,一個只有皇室知道的秘密,就連蘇菲亞這樣的雷帝之後都一無所知,她只知道先祖是當時最強的騎士,是有史以來唯一一個超越了「劍聖」境界的人物。
現在第二個這樣的人即將出現,卻不是帕金頓聖國的子民,密斯拉的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她有點期待,卻又有點害怕。
窗外傳來的一陣鼓聲,打斷這位公主殿下的思緒。
「總算是來了。」
紫衣女孩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該死,我得去一趟洗手間,等了這麼久,我喝了不少茶。」
蘇菲亞拎起裙子就跑,她絲毫沒有感覺這有多麼不雅。
「我也要去一趙洗手間。」
紫衣女孩也跟著蘇菲亞跑了下去。
公主看著這兩個傢伙,她知道她們是在找藉口逃開。雖然身為「貴女」的她們有著無法逃避的責任,但是耍點小手段還是可以做到。畢竟現在不是十四世紀以前,那個時候的女人會被當禮物隨便送人,現在就算是政治婚姻也講究你情我願。
如果是早兩年,她肯定也找藉口躲開了,但是現在她卻不能這樣做。
廣場上奏起了騎士進行曲,如果是在幾個月前,演奏的應該是蒙斯托克共和國的國歌,但是現在共和國已經不存在了,只能用騎士進行曲代替。
在隊伍之中,利奇站的並不是最靠前,105小隊和薇利亞的兵團在出發之前已經完成合併,他的身份是合併之後獨立兵團第一中隊的隊長。
這個職位在105小隊原有成員裡面,差不多屬於末尾幾位,比他更低的只有瑪格麗特、羅賓和新加入進來的蒂迪。
此刻這支隊伍的最高長官是維多利亞,她是第一大隊副隊長。
兩邊的氣氛都有些詭異。
帕金頓迎接的規格非常高,這樣的規格用來迎接國家元首都夠了,但是派出的代表卻只是三位沒有任何公職的「貴女」,隊伍裡面連一個官員都沒有。
而蒙斯托克為首的是維多利亞,帕金頓人真正要迎接的利奇卻排在後面。
利奇本人同樣也感覺到氣氛異常詭異。
他雖然排在後面,卻極其顯眼,新組建的兵團只有他一個男的。再加上這樣的場合必須穿著軍禮服,別人的軍禮服都是白的,只有他一身紅色。
平時並不是很注意,因為蒙斯托克騎士的制服顏色全都是紅的,那是如同血一般的鮮紅,但是禮服卻不一樣,紅色是見習騎士的顏色。
這讓利奇想起了當初第一次見到那位公主殿下時的情景。那時候,他也因為這身紅色的禮服而被一些人看輕,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實力只比同齡人稱微強上一些,根本不能和現在相提並論。
利奇第一次感覺見習騎士的這個身份有些尷尬,可是兩年的處罰期還沒有過,再說,想要重新評定騎士等級,至少要等到騎士總部重新建立之後才能夠做到,這又是一件遙遙無期的事。
「你應該把徽章戴上。」,站在利奇旁邊的一個女騎士低聲埋怨道。
「徽章?你說的是我以前得的那幾枚勳章?」
利奇聞道。
「那當然也算。」
女騎士撇了撇嘴,語氣之中有些不屑一顧:「不過那些就算不戴也沒甚麼關係,真正重要的是聯合會發給你的那枚大師徽章,還有你殺掉那兩個榮譽騎士得到的銀色徽章。」
突然她想起利奇殺亞爾諾的時候擊敗了一支榮譽小隊,雖然利奇沒有下殺手殺掉為首的榮譽騎士,不過按照慣例,也應該算一枚銀色徽章。
帕金頓這個等級森嚴的地方,對這些東西最為在意。在帕金頓連衣服都不能亂穿,衣服的質地和顏色全都能夠代表一個人的身份。「女騎士警告道,她被派來專門充當利奇的」指導者「。別的騎士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在童年時代,她們就已經知道這些事了,只有利奇這樣後天覺醒的騎士,才不知道這些常識。
利奇暗自曦噓不已,他感覺挺不舒服,連穿甚麼顏色的衣服都要管,這也太讓人感覺難受了。
他暗自慶幸,自己不是帕金頓人。
站在隊伍的後面,利奇耐心地等待著歡迎儀式的結束。他對於這個最大、最強的帝國的繁文縟節,總算是有了一個認識。
儀式很氣派,而且過程給人的感覺是磅礡大氣,不過對利奇這個從」小地方「來的人,這一切都顯得太虛偽了一些。
看著看著,他偷偷打起哈欠。為了讓自己不至於睡著,他乾脆把注意力轉到旁邊的那兩排戰甲上。
這些戰甲非常漂亮,和」龍「那種繁瑣的漂亮不一樣,它們的外形非常簡練,美麗之處在於線條,在於構成這些線條的不規則曲面。
很多戰甲製造師都會極力避免這種不規則的曲面,因為加工不規則曲面的難度非常大,而且耗時又昂貴。
利奇很想靠上去摸一下,他想知道那是鑄造而成,還是鍛造成型?如果是前者的話,這些戰甲就只是擺擺樣子,外表光鮮,卻沒甚麼實用性。如果是後者,只能證明帕金頓帝國實在太有錢了。
有東西可以轉移注意力,時間就過得很快。不知道過了多久,利奇感覺有人。
推他的人不止一個,顯然周圍的女騎士們全都已經注意到他走神了。
「怎麼?結束了?現在可以回營地休息了?」
和奇輕聲問道。
「對宴會感不感興趣?」
旁邊的一個女騎士打趣道。只要是和利奇有過接觸的人,都知道這個傢伙對美食非常在意。
利奇這才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經在移動,朝著正前方的一座宮殿而去。
那是一座看上去頗為精巧的宮殿,氣勢沒有裴內斯的騎士總部和紅宮那麼恢宏,但是在裝飾方面花費的心思卻更多。
同樣是一根根的石柱,這座宮殿的石柱頂端全都精雕細琢,而且每一根石柱頂端雕刻的東西都不一樣,有葡萄和葡萄藤、有薔薇花、有樹枝和樹葉……
宮殿的屋檐更是布滿了雕像,多是一些神話中的造型,有精靈和矮人、有長著蝴蝶翅膀的花仙、有人身羊蹄的牧神。
利奇有些眼花,這裡到處都是雕塑,應該都是出自名家之手。進入宮殿的大門之後,更是只能用壯觀形容。
進了門是一座大廳。
這座大廳除了地板之外,居然沒有一個地方是空白的,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組成了一幅巨大的壁畫。那一根根立柱同樣也滿是裝飾,比如距離大門最近的兩根立柱,甫進來的時候他還以為那是兩棵大樹,看了幾眼之後,才發現是柱子。
大廳的正中央放著七排長桌,當中的那一排長桌稍微往前凸出了一些,主人的座位上放著一張金色的王座。
這樣的場面利奇可沒有見識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