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環環相扣的行動
這不像利奇的父親和表姐,兩個人當初是以貪污和盜竊物資的罪名被捕,青年軍反應慢了一步,等到反應過來後,已經插不進手了。
同樣的罪名無論如何落不到艾米麗她們的頭上,艾米麗和這個實驗室是軍方一級機密單位,一切物資都是由軍方提供,而且裡面的人擁有著極高的保護許可權,除了叛國,其他罪名一概都扣不到她們的頭上。
赫肖很清楚這件事,他派人過來並沒有指望能夠把人帶走,真正的目的只不過是製造摩擦罷了。
但是現在,既然這裡領頭的人是哈尼,情況就不一樣了。
此刻站的地方靠著對峙的地方實在近了一些,利奇乾脆迎了上去。
一直跟在利奇身後的賓得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知道利奇為甚麼不按照原定的計劃做了。他同樣也認得哈尼,他們的手裡有利奇的全部情報,哈尼和部落小隊絕對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當初利奇和哈尼制訂的訓練計劃,都被他辦法弄了來。
這就是意外。和利奇的樂觀不同,賓得一時之間不太敢肯定這到底是壞事還是好事。乾他們一行的人,全都認為沒有意外比好的意外更好,他連忙跟了上去,一邊跟,一邊朝著遠處打著暗號,其實用不著賓得打暗號,坐在後面那輛馬車上的馬龍絕對不是瞎子,他當然也看到了哈尼,就在那一瞬問,他的腦子飛快的轉動了起來……
他確信在此之前,駐紮這裡的青年軍的領除不是哈尼,這應該是青年軍臨時的決定,毫無疑問這個決定意味著青年軍高層已經做出了決斷:他們打算挺人,而且這裡面還有不惜一切的味道。
來回盤算了幾遍,馬龍已經大致可以確定這不是壞事,所以他隨手甩了個響鞭,同樣也是暗號,意思是見機行事。
賓得和馬龍暗中交換著意見,利奇已經迎上了哈尼和剛才那個青年軍成員。
因為離開對峙的交界處已經夠遠了,利奇把手放在胸前,拇指和尾指對頂著,另外三根手指併攏,這同樣也是暗號,是他當初和部落小隊的人約定的暗號。
迎面走過來的哈尼頓時一呆,他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利奇又連打了兩個手勢。
道些手勢以前和部落小隊在前線的時候,利奇經常會打,第一個手勢代表的是「伏擊」,之後兩個手勢分別代表「裝扮」和「潛入」,以前這三個手勢後面跟的肯定是「突襲」,但是這一次利奇卻換成了「撤退」。
哈尼瞪大了眼睛,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他又看了看利奇的臉。
賓得化的是快妝,這張臉一旦細看,很容易就會被看出一些破綻,哈尼頓時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並沒有感覺到驚訝,當初他們在前線的時候經常做類似的事。唯一讓他驚訝的是,利奇居然敢對內務部下手!他和很多人一樣早就對內務部不滿了,卻都只能忍受著,這一次他已經是借題發揮,大大強硬一把了,沒有想到和利奇這麼一比,仍舊落在下風。
「這裡說話不方便,又很冷,我們找一個適合說話的地方吧。」
一迎上來,利奇立刻說道。
「好的,沒問題。」
哈尼一口答應。
實驗室旁邊有房子,當扨105小隊駐守的那座小鎮也還在,那時候進行的工程,現在看來根本就用不著了,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浪費。
四個人進了一間小屋,那個青年軍成員之一也被帶進來,就是因為他已里看到利奇剛才打那些手勢了。
一進房間,把門一關,哈尼一把抱住了利奇。
「你沒事吧?」
哈尼確一激動。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你的傷好得怎麼樣了?」
利奇到不急著問艾米麗她們的情況,他知道,有哈尼在這裡,艾米麗她們肯定吃不了甚麼虧。
「馬馬虎虎,我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還好我的命大,文森特也一樣,只可惜了席爾瓦,他負責斷後……」
哈尼一說起這些,頓時顯得異常傷感「別想這些了,聽說你現在很不錯,直接跳過中隊長,升到了副大隊長的位子。」
利奇打趣道。
「那算甚麼?」
哈尼倒不是假謙虛:「你是不在乎這些,要不然你升得肯定比我更快。」
「可惜,現在我巳經沒機會了。」
利奇突然長嘆了一聲。
哈尼和那個青年軍的成員頓時一陣沈默,他們都明白利奇所說這句的意思。
「誰說沒機會?」
一旁的賓得插了進來:「赫肖肯定會投降諾曼聯盟,組建傀儡政府,時間應該不會太久。到那個時候,對大家的一切指控就都不存在了,所以真正的問題是要逃出去。」
「用不著擔心艾米麗她們,過兩天,我親自把她們送出去。布魯姆元帥已經決定了,這一次我們絕不妥協。」
哈尼顯得頗為意氣風發,這口惡氣他們實在憋得太久了。
和嘉利、海格特一樣,他們也都得出相同的結論,部落小隊遭遇到的並不是偶然的攻擊,而是針對他們的伏擊。
雖然不太清楚到底是哪只鼴鼠搞的鬼,不過把這筆帳算在赫肖的頭上也不算太冤枉。
賓得當然不會認可哈尼的提議:「這不太好,幾個小時之後,大家都會知道我們已經逃脫了,到了那個時候,艾米麗她們根本就走不了,而且赫肖還會藉機發飆。而由我們帶走就完全不同了,大家都看到人是被內務部帶走,執行這項任務的又是赫肖的手下,到時候你們可以反載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我捫可不像你們贓陷害。」
哈尼怒道。
賓得並不打算和「死腦筋」的騎士爭論,他同揉也不擔心青年軍會想不到栽贓這樣的手段,畢竟青年軍裡面並不是人人都「死腦」,像海格特這樣的騎士雖然不多,卻並非絕無僅有。
「他說得沒錯,我必須把艾米麗她們帶走。」
利奇和賓得不一樣,他沒打算解釋理由,也用不著解釋。
果然聽到利奇也這麼說,哈尼不再反對了。
「現在的問題是,這場戲應該怎麼演?」
利奇說道。
路障被搬到一邊,五輛馬車靠了過來,馬車上的人除了必須有一個人趕車之外,其他人都被驅趕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艾米麗、卡洛琳、伊莎貝拉……一個接著一個走了出來登上馬車,總共十個人,正好兩個人一輛馬車。伊莎貝拉的弟弟妹妹沒有被帶過來,赫肖再無恥也不可能把那麼小的小孩拉進這場事端,如果他那麼做了,單單輿論的壓力就足夠讓他坐不穩位子。
馬車仍舊沒有走原路,而是沿著當初105小隊駐紮過的那個小鎮打了個圈,朝著城裡飛馳而去。
進城之後,這一隊馬車並沒有回總部,而是穿過考文客大街,又穿過馬德里亞廣場,逕直駛入了位於第九區的分部裡面。
這個分部完全在赫肖的控制之下,掌管這裡的是一個處長,四十多歲,體型有些肥胖,這個人是巴特爾一手提拔上來的。
只要是赫肖的手下,全都知道今天的行動,所以這八輛馬車一到,分部的大門立刻就敞開,那個胖子處長從辦公室裡面匆匆忙忙地跑出來,因為跑得太快的緣故,所以有些氣喘。
手下的人剛才報告的時候,胖子嚇了一跳,因為沒人事先給他打過招呼。
不過這種事在內務部也算正常,有時候為了保密,下一步行動要調動甚麼人?
要去哪兒?全都只有一、兩個人知道,其他人連問都不能問。
胖子雖然被嚇到了,不過他的心情還算不錯。雖然事先沒人告訴他,但是這同樣也證明他的可靠,這類秘密任務,不可靠的人想要沾邊都做不到。
跑到院子裡面一看,八輛馬車全都坐著人,前面一輛領頭,最後一輛押送,中間那六輛馬車裡面坐的應該就是犯人了。所有車窗的百葉都關著,看不到裡面的情況,能看到的只有趕車的那幾個人。
第一、第二和最後一輛上面趕車的人,看上去有點眼熟,應該是總部的人,不過不是他們圈子的,另外五個就很熟了,全都是巴特爾身邊的「跟班」。
胖子正想著拍巴特爾的馬屁,這一次巴特爾乾得漂亮,說不定主任的寶座能夠提前到手,以後想拍馬屁都未必湊得到跟前了。
就在這個時候,幾輛馬車的門一起開了。
剛往裡面探了探頭,胖子又被嚇了一跳。他看到未來的內務部主任穿著一件鬥篷,蒙著臉,身邊總是帶著的那個小個子也是一樣,再看了一眼後面,坐在裡面的人也全都一模一樣,只是從身材上面看得出,大部分都是女人。
這位處長暗自琢磨,都已經到了自己的地盤,還有必要這麼做嗎?不過轉念一想,他又琢磨起來。
能夠進入內務部意味著他是真正的心腹,所以他知道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投降,然後加入聯盟那邊。他同樣知道,聯盟那邊對這批人很重視。
他不由得亂猜起來,搞得這麼,是不是要把這批人送到聯盟那邊去?
這位處長不由得打了個寒顛。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像他這樣的小人物卷進如此一個大漩渦裡面,弄得不好就會屍骨無存。
胖子正琢磨著,負責趕馬車的人裡面有一個朝著他走了過來。
那個人走到胖子跟前,咬著胖子的耳朵輕聲說道:「讓你的人穿成和我們一樣,然後我們分頭走,我們去會議室走密道。」
胖子在心底一陣頃咕:這搞得也太神秘了,既然走地道,還有必要弄幾個假目標混亂視線嗎?
可惜這種話他不敢說出口,沒人比他更清楚巴特爾的為人了,那是一個外行,而且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外行。這套故弄玄虛的手法,不知道是從哪本小說裡面看來的,內務部的每一個分部都有密道,而且不止一條,一般來說,會議室裡面都會有一條,這樣一來,想要開甚麼秘密會議就可以讓人從密道進來,出去的時候也方使。
這裡當然也不例外。
掀起會議室正面的那塊黑板,就看到黑板後面的牆壁上有一扇暗門,胖子稍微用力推了一下,暗門立刻打開了,顯露出黑漆漆的密道。
這條密道挺長,大概有兩百多米。公家的實力確實不是阿麗亞娜那幫女人所能比擬,這條地道雖然也不寬,卻足夠讓兩個人並排而行,四周全都是石壁,也不顯得潮濕。
地道的另一頭是一棟房子,出口在房子的樓梯底下。
利奇第一個從密道裡面出來,他竪起耳朵朝著四周聽了聽。
四周沒甚麼動靜,他總算放下心來。
計劃到了這一步,差不多已經完全成功了。
他挪開身體,把出口讓了出來。
緊隨其後出來的是西蒙斯,剛才就是他負責裝巴特爾,第二個出來的是賓得,再後面一個是馬龍。
等到馬龍走出地道的時候,這個傢伙朝著利奇使了個眼色,利奇立刻就明白了,他閃身躲到一邊,舉起了一隻手。
後面那個人剛剛從地道裡面出來,利奇的手就揮了下去,那個人的脖頸上立刻挨了一下結結實實的手刀。不等那個人倒地,利奇已經一把扶住他的身體,把他拎到一旁。
下一個人同樣炮製,轉眼間,五個蒙在鼓裡的巴特爾手下就倒在地上。
「快一點,大家換衣服。」
馬龍像變戲法似的,從鬥篷底下翻出一堆衣服來。
賓得忙著給利奇卸妝,現在已經用不著扮那個小個子了。
馬龍準備的衣服全都是男裝,尺碼都偏大,對女人來說,根本用不著把原來的衣服脫下來,只要把這些衣服套在外面就可以了,這些衣服的腰、領口、袖管、褲管的不起眼處全都有用來收緊的線頭,衣服穿上之後一抽線頭,看上去立刻就貼身了許多。
馬龍他們自己根本就用不著這麼麻煩,把外面那身內務部的制服一脫,裡面全部有另外一件衣服,快速改扮和化妝一樣,也是這些內務部精英的必修課。
馬龍的四個手下加上利奇,每人背起一個被打昏過去的傢伙,把他們搬到地下室,回來的時候,其他人差不多也已經換好了衣服:有馬龍在一旁監督著,倒也用不著擔心露出太多破綻。
所有的人全都到齊之後,馬龍推開了房門。
出了門,外面是一條小巷,這是一個四通八達的街區。當初內務部把出入口設在這種地方,就是為了進出的時候不引人注意。
這麼多人—起走的話實在太顯眼了,所以一離開房間,十幾個人就分散開來,三、四個人結伴而行。
越是四通八達的地方,岔道也就越多,很快十幾個人就徹底分散開來,從幾個不同的巷口走了出來。
跑過—條馬路,立刻鑽進對面街區的小巷裡面,所有的退路全都是事先確定好的,每—條退路的盡頭全都停著一輛馬車。雖然此刻的裴內斯冷冷清清,街上看不到幾輛馬車,不過偶爾有一輛馬車跑過,並不會引起特別的注意。
兩個小時之後,軍事委員會大樓裡面響起了一陣憤怒的唯哮。—個禿頂老頭眼露凶光地瞪著底下的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人裡面就有內務部分部的那個胖子處長,此刻他正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就像是一張紙。
「你們是不是想要讓我相信,十幾個活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老頭咬牙切齒地問道,他恨不得旁邊有把刀,如果給他一把刀的話,他絕對會把幾個人給宰了。第一個要宰的就是那個還昏迷不醒的傢伙。
對巴特爾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赫肖絕對是打落牙齒往肚裡吞。他很清楚巴特爾是一個甚麼樣的貨色,當初把這樣一個人放進內務部,為的就是巴特爾夠蠢。內務部這樣重要的部門只有落在蠢貨手裡,才不會對他有所威脅。
但是現在,他知道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
暫時把火壓下去了一些,赫肖沈聲問道:「現在你們告訴我,發現出事之後,你們做了些甚麼?不會只是到我這裡來報信吧?」
聽到這話,底下的這幫人全都松了一口氣,這是他們將功折罪的機會。
「我已經派人把公共馬車全都停了,所有通往外地的路也都設了崗哨。」
「我通知了附近幾個受我捫控制的城市,讓我們的人注意從裴內斯過去的陌生人。」
「我剛剛派人前往邊境設崗哨。」
「我的人正牽著警犬跟著那些人的氣味追下去,傍晚之前應該會有所收穫。」
「……」
底下的人各自都說著自己的補救措施。
能夠被赫肖叫到這裡訓斥,就絕對不是巴特爾那樣的草包,也都清楚老頭的脾氣,全都知道出了事之後迅速補救,就有一半的可能獲得老頭的諒解,如果不設法補救的話,那可就完蛋了,至於能不能補救回來?那就只能看運氣了。
赫肖耐心地聽著,他當然很清楚,到了這一步,再做甚麼補救都已經晚了。
裴內斯不是那種幾萬人的小城,十幾個人藏在城裡,想要把他們找出來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別說,此刻誰都不敢保證這些人仍舊留在裴內斯。
兩個小時足夠讓一輛馬車跑到鄰近的幾個城市,他不認為能夠制訂出這樣周密計劃的人會沒有考慮過逃跑的路線。隨著時間的推移,把人抓回來的可能性會變得越來越小。
這還不是他最感到憂慮的一件事,他真正憂慮的是,這次行動的背後,是不是還有些別的勢力在裡面?
他可不認為這樣—個大騙局是一個十七歲少年隨意找幾個混混就能夠搞定的,這個計劃周密大瞻,而且必須對內務部的一切都非常瞭解,才能夠制訂得出來。
當初他一聽到人被救走了,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青年軍,其次就是博斯羅瓦那一系的人,但是聽了細節之後,他立刻覺得不像這兩撥人所為,那兩撥人和內務部都不太有關係,甚至可以說有些敵對。
這一點並沒有讓他感到輕鬆,他情願那是青年軍或者博斯羅瓦在背後搞鬼,要不然的話就更麻煩了,說不定幕後黑手就是被他擠得快要下台的亞爾諾,那個老東西可不容易對付,那是一條真正的毒蛇,現在只不過是因為大環境氣氛的緣故,不得不暫時蟄伏。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赫肖就感覺到睡袋發脹。他和亞爾諾打了一輩子交道,明著暗著無數次交手,當然最清楚這個傢伙的厲害。
讓他忌惲的不只是亞爾諾,他同樣懷疑丹特同盟是不是也插手其間?誰都知道他一旦上台,蒙斯托克肯定會投向聯盟那邊,這對同盟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同盟各國想必不會樂意看到這樣的事發生。
後面這兩個懷疑的對象很有可能會聯手起來對付他,這才是最糟糕的一件事。
想得越多,赫肖越發感覺把人抓回來的希望異常渺茫。在他看來,手下這幫人提出的補救措施有一成能夠被嚴格執行,已經是難以想象了。
想要把裴內斯封銷起來,首先就做不到。現在是戰爭時期,每天都會有上萬人馬進進出出,不讓軍隊調動兵力顯然不合理,想要把所有的士兵全都查一遍,更加不可能;設崗哨也會碰到同樣的問題。
至於讓他們控制的幾座城市加緊盤查,那根本就是聊勝於無,從檔案上來看,那個小傢伙非常擅長遠距離奔襲,有過好幾次帶著大隊人馬長途跋涉的經歷,他很有可能根本不進城,甚至不走大道,直接在荒野和深山間穿行。這同樣也讓封鎖邊境一點用處都沒有。
老頭越想越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