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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囂張的蟄伏

血珊瑚 · 騎士的血脈(中) · 本章第 1 / 2 頁

黑暗、擁擠、空氣中散髮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利奇手裡拎著一盞馬燈打量著四周,這個地方和騎士總部那個堆滿了小冊子的儲藏室倒是很像。只見一排排書架上,放滿了貼著標籤的資料夾。

這裡就是內務部專門用來處理廢棄檔案的地方,當初馬龍在交接工作的時候,把最重要的一些資料全都找藉口送到這裡。

此刻馬龍正在一排還來不及放到書架上的檔案堆裡面翻找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抱著一疊文件走了過來。

「這就是你想要看的東西。」

馬龍低聲說道,他把那一疊檔案放在利奇的腳邊,從中抽出一本迅速翻動起來,他翻得很快,轉眼間就找到了要找的那一部分。

把文件翻開,攤在利奇的面前,馬龍退到一邊,靠著一排書架坐了下來。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攤開的檔案,徬彿感覺到燙手一般,利奇只捏著很小的一角,把文件轉了過來。

這份檔案已經有點年代了,紙質微微有點發硬,紙張的邊緣還有一些發黃的潮印。翻開得這一頁上面,有一些用紅色墨水筆畫出的橫線,從顏色來看,這應該是不久之前加上去的。最粗的一條紅色橫線就畫在標題底下,標題是《實驗體處理方案更改》利奇沒有仔細看,他只是挑那些被紅線勾出來的地方讀了一下。

他心裡沒有懷疑過賓得當初說的話,只是存著那麼一絲僥倖,但是此刻他已經明白,自己確實是從那個陰森恐怖的實驗室裡面出來的「產品」。

看到利奇緩緩地將檔案合了起來,馬龍悠然說道:「這下子你相信了吧丨所有的資料全都在這裡,這些都是原始記錄,也就是說,除了我們之外,再也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了」

「我在考慮要不要殺人滅口。」

利奇淡淡地說道。

馬龍頓時笑了起來,他知道利奇既然可以和他開玩笑,說明這個傢伙並沒有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你對自己的生命安危好像挺有信心。」

利奇不知道這個傢伙為甚麼還笑得出?

馬龍往這邊靠了靠,笑著解釋道:「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你就像是一條那樣的狗,當初你在格拉斯洛伐爾的時候,沒有少殺人,卻沒有聽到你對別人提起過。現在你既然開口了,說器並不打算動手。」

「你挺有自信。」

利奇冷冷地說道。]「也不算甚麼自信,只不過我挺相信我的眼光。」

馬龍適時地捧了利奇一下:「你這個人不錯,前前後後做的那些事全都挺漂亮。攀上艾斯波爾之後,你仍舊很低調,不像有些人那樣變得趾高氣昂。至於你在格拉斯洛伐爾乾的那些事,又證明你不是一個拘泥於規矩的人。這正是我希望找的合作者。」

「合作者?」

利奇有些訝異,他實在沒有想到,馬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腦子一轉,利奇有些明白為甚麼馬龍一個人陪著他到這裡來,很顯然馬龍有很多事並不想讓他以前的組員知道。

「在內務部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知道很多東西,可以比別人早知道很多事。」

馬龍似乎在感嘆些甚麼:「我在戰爭開始之初,已經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不只是我,內務部裡面級別只要稍微高一些官員,在第一次戰役結束之後就已經開始把家人和財產往國外遷了。赫肖的手下能那麼迅速佔據各個部門,最重要的—個原因就是內務部的各級主管全都沒有心思去爭。

他突然轉頭朝著利奇笑了笑:「不怕你笑話,我原來也有過這樣的念頭,甚至連方向都已經找好了,駐奧摩爾的領事館缺一個武官。偏偏這個時候上面讓我調查你的事,這一查之下,我就發現了很多有趣也有價值的東西。」

「你看上了我甚麼?」

利奇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很多……」

馬龍在腦子裡面整理著思緒,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從哪個方面說起,好半天他才找到了一個方向:「你有才華,更有潛力,這些別人也都看到了。莉娜、海格特、翠絲麗,還有很多其他人都看到了這一點。我卻看到了你有野心,別試圖否認……」

馬龍阻止了利奇的爭辯:「你在哈尼面前的表現證明不了甚麼,有野心並不代表想要控制別人,有人喜歡在幕後操縱一切。你的野心和別人的野心有點不一樣,你的野心來自於恐懼,很多事不由你控制,讓你一次次險死還生,所以你想改變些甚麼。

你讓你的父親組建了那個不成功的協會,讓自己的女人和兩位神工搭上關係,又和青年軍一起做生意,這都是在鋪路。可惜你沒有經驗,也沒有甚麼人可用。

所以你構築起來的這一切,全都像在海邊用沙堆起來的城堡一樣,等到一漲潮,就甚麼都沒了。

馬龍自顧自地評論著,利奇則在一旁沈默不語,他在猜測馬龍說這番話的用意。

此刻如果愛莎在一旁就好了,那個女人最擅長的就是從別人的話裡面分析出其中隱含的意思。她是琢磨別人心思的專家。

當然這只是隨意想想,利奇絕對不會真的把愛莎帶到這種地方來,也不會讓她聽到這番話,他只不過是暗中感嘆一下他沒有愛莎那種本事罷了。

「你看上了我老爸的那個位置?」

利奇問道,他只能這樣想。

馬龍聽得出利奇並不怎麼在乎剛才的那番話,看來他說的這此,分量還不夠。

既然這樣,那麼就乾脆說點夠分量的吧。這樣想著,馬龍呵呵一笑:「我和你一樣,更喜歡在幕後操縱,對站在前台沒甚麼興趣,那個位置你父親坐著,其實挺合適,他有人緣,為人也公正,待人又客氣,把他推出來當門面絕對不錯。」

馬龍這麼一說,利奇就明白了。這是要把老爸當「牽線木偶」,表面上看來高高在上,實際上一舉一動都是別人在幕後操縱。

這種事說起來不太好聽,不過對老爸這樣的人來說倒也合適。

老爸是那種胸無大志的人,以前在家裡就是以老媽為主,他被支配慣了,所以只要表面上能夠風風光光的,他就滿意了。

看到利奇沈默不語,馬龍知道利奇已經認可了他的建議,接下來就該下猛藥了。

「共和國已經完了,接下來就看怎麼組建流亡政府,最糟糕的一種可夠就是,仍舊由亞爾諾為首組建流亡政府,他手下的那幫人是現成的、根本就用不著找人出任政府官員,把原班人馬拉過來就可以了。我相信同盟各國也最希望看到這種結果,這最符合他們的利益。我卻不希望最後是這樣的結果。」

馬龍的藥下得果然夠重,利奇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傢伙。

「你得目標也太大了點吧!」

利奇不能不發出這樣的驚嘆,他以前也經常聽別人吹牛,但是沒有一個人吹得這麼大,更沒有一個人吹地這麼一本正經。

「我沒騙你,這是真的,我可以把家人和親友弄到國外去,卻沒有這麼做,還拉上同一個小組的成員陪著你一起冒險,為的就是這件事。」

馬瓶拼命往裡面加料。

利奇已經徹底傻了,他越來越覺得事情並不像他一開始想的那樣簡單。

「你打算怎麼做?」

利奇問道,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問類似的問題了。

「通輯令已經簽署了,雖然是赫肖的人提意簽發這張通輯令,但是簽署命令的人是亞爾諾,因為他仍舊是總統。他其實有很多辦法可以避免簽這個字,但他沒有那麼做,這是他最大的敗筆。只要咬住這一點,他想翻身都做不到。」

馬龍連聲冷笑。

「難道你打算讓我控吿他?」

利奇不以為意,他根本不認為這種小事能夠讓亞爾諾傷筋動骨。

這一次冷笑變成了陰笑,那笑聲就如同門縫裡面鑽進來的風聲,讓人感到渾身發冷。

「道理很簡單,亞爾諾做事—向都很小心,不會給人太大的把柄,戰事失利的罪責也落不到他的頭上,誰都知道,憑共和國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御聯盟的入侵,只有這一次,他錯了,而且錯得厲害。」

馬龍解釋道。

利奇再—次打斷了他:「他有很多理由可以替自己辯護,比如這件事是赫肖在幕後推動,他是迫不得已才簽字…

馬龍同樣也打斷了利奇:「別忘了,他的手下曾經試圖謀奪你家的財產,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多。再說赫肖肯定會向聯盟投降,他這樣做是同流合污,從這一點還可以引申出很多說法,比如他和赫肖是一明一暗的兩個奸細——給我一點時間,我絕對可以讓每—個共和國的公民都確信這一點。於公於私,亞爾諾都有理由陷害你。你殺他是為了保護自己和親人,更是為了替國家鏟除奸細。」

利奇已經無話可說,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完全可能成功。

問題是他要不要那麼做?……

馬龍並沒有管利奇,他仍舊說著自己的計劃,他相信利奇知道了整個計劃之後,肯定會願意那麼做。

「亞爾諾被你刺殺,他的家人肯定不會就此甘休,會試圖控告你,亞爾諾的手下也會借此機會重新選出—個代表人,控告你是造假,借機造勢謀求組建流亡政府是真。你也正好把你的父親推出來,你父親組的那個協會既有本國人,也有外國人,我們完全可以把那些本國人聯合起來組建政黨,讓那些外國人幫忙造勢。流亡國外的共和國公民裡面,除了一部分有錢人和名流之外,大部分是前一段時間被同盟各國看中的高級工人、技師和設計人員,以你這位新型戰甲設計者的名頭,再加上兩位神工和眾多大師助威,我不認為我們會輸。」

這一次利奇是真的嚇壞了。他拫本想不到馬龍的計劃會如此「龐大」。

「你在開玩笑?」

利奇很想摸一下馬龍的額頭,想看看這個傢伙有沒有發燒。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馬龍心底暗笑,他總算把這小子給逗了起來。

「哈哈,讓我老爸當流亡政府的領導人?你的這個玩笑開得實在太大了一些」利奇笑了一會兒,搖頭嘆了口氣。

平心而論,他對這計劃確實有些在意,那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只不過這一步跨得實在太大了一些。恐怕不會有比老爸當最高領導人更可笑的事了,這個傢伙從來沒有真正領導過任何人,就算在家裡也是被領導者。

「我沒說讓你老爸成為流亡政府的領導人。」

馬龍不得不做出一些補充,要不然這個計劃確實顯得異常可笑:「只要這個政黨一建立起來,把亞爾諾的那幫手下打下去,看到這個政黨有如此眾多的支持者,聲勢又那麼大,肯定會有很多投機者削尖腦袋鑽進來,從他們之中挑一些人組建流亡政府就可以了,你父親的位置只可能、也只會是執政黨主席,」

執政黨主席,這個位子已經夠嚇人了,不過和流亡政府領導人比起來,確實要現實得多。在格拉斯洛伐爾同樣也有各種政黨,每當選舉市長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政黨成員全都跑上街頭拉票,那場面別說多熱鬧了,而且對他們這種小市民家庭來說,選舉期間是最舒服的日子,稍微大方一些的政黨都會送出一些小禮物,雖然未必值錢,卻很有趣,有時候他們還可以白吃一頓。

在他的記憶之中,那些候選人一個個都非常耀眼奪目,至於政黨主席雖然也站在前排,不過沒甚麼人會特別注意。

利奇根本沒問,老爸如果坐不穩那個位子,被別人擠下來怎麼辦?他相信,馬龍既然敢提出這樣的計劃,就肯定已經想好了一切。

這個傢伙已經說過,他喜歡在幕後操縱,以後有甚麼事就讓他去操心。更何況,老爸就算被擠下台也不會太在乎,曾經風光過就已經足夠了。老爸不是一個戀權的人,老媽愛面子卻也容易滿足,能夠進入上層圈子足夠讓她樂得發昏。玲姨和表姐都是有虛榮心,卻更在意實惠的女人。

現在他真的心動了。

內務部總部大樓的鐵門重重地在身後關上,兩個人非常自然地把證件收了起來,這東西其實已經沒用了。

一直緊跟在馬龍身後的利奇偷偷地松了口氣,就在片刻之前,他仍舊沒有完全信任馬龍,這一次他跟著馬龍冒險進入這座陰森的大樓,為的就是那些證據。

來這裡之前,他甚至懷疑過這根本就是圈套,包括救援他父親和表姐的行動,都可能是圈套的一部分,這個圈套的目地就是坐實他們的罪名。

現在終於能夠松一口氣。

心情變一松,利奇不由得感到好笑起來。

誰都不會想到,做下那麼一件天大的案子,他們居然不快點跑路,居然還悠哉悠哉地回總部上班,光明正大地回到最危險最不可能來的地方。

證件是真的,原來的擁有者是赫肖的手下,挑上這兩個人是因為身材的原因。

馬能是中等個頭,想要找一個替代者還算容易,利奇今年十七,身材稍微顯得矮小了一些,只能選擇個頭比較小的假扮,這兩個人身材比較合適又住在一起,自然就倒楣了。更妙的是,這兩個人屬於那種扔在人群裡面很難被找出來的傢伙,裝扮他們的安全性挺高。

只有親自在內務部裡面走了一遛,他才明白為甚麼馬龍和賓得都說共和國已經失去了控制。內務部從外面看上去仍是戒備森嚴,到處是明崗暗哨,一道走廊柱往往被七、八道鐵柵櫊門隔開,走到哪裡都要出示證件,實際上卻是,拿著一張假證件的他跟在馬龍的身後,幾乎把整個總部大樓都逛了個遍。

走的時候,馬甜用的是調查昨天那個案子的名義,此刻赫肖的手下全都一上忙活,這個藉口絕對順理成章。用這個藉口,馬龍還要了一輛專用馬車。

馬車就停在大樓門口。

一坐進去,利奇立刻從衣服底下翻出了那個文件。馬車有銅質的暖爐,這是為了冬天車裡面不至於太冷,此刻暖爐正生著火,利奇坐在暖爐旁邊,將那疊文件一張張地塞了進去。

隔著暖爐那狹小的誠門,看著一張張紙片化作跳動的火焰,並且最終變成飛敗的灰煙,利奇的心裡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當所有的證據全都消失在火中,利奇終於舒了口氣,他那不為人知的過去全都已經不存在了,就算再有人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證據,甚至連查都無從查起。

看著利奇急不可待的銷毀證據,馬龍在旁邊不經意地露出一絲微笑。等到利奇燒完了,他擠開利奇蹲在暖爐旁邊。只見他拎著暖壚搖了搖,然後一伸手把曖爐底下的灰屜拉孟來。

灰屜裡面有不少燒剩下的灰燼,甚至還有一些沒有燒完的小紙片。—看到這些,利奇頓時一陣愕然,他確實疏忽了。

馬瞄隨手把沒有燒完的紙片撿出來,又投入了爐膛裡面,這一次再也沒有東西剩下,他拿起旁邊的鐵條在灰堆裡面攪了幾下,所有的灰燼都混在一起。

坐回自己的位子,馬龍甚麼話都沒有說,剛才他已經和利奇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對話。

他想要讓利奇知道,只要有他在,就可以保證不會有甚麼疏漏。要不然,他一開始就可以阻止利奇銷毀那些檔案,事後抹去痕跡總不如一開始就多加小心。

馬龍相信利奇可定能夠明白他的苦心。

兩個人坐在馬車裡面一言不發,一路之上到處都能聽到崗哨,不過他們乘坐的這兩馬車掛的是內務認牌號,就算被攔下,也頂多查一下證件,立刻就放行。

馬車一直到了軍需處的外場才停下來。

和城裡的冷清正相反,這裡顯得異常熱鬧。

外場倉庫是一片佔地很廣的倉庫區,四周有高牆圍攏著,只有兩道門,一道進、一道出,各種前來裝貨的車輛拍成了長龍,所以他們的車遠遠地就停了下來。

馬龍把馬車打發了回去。

這一手顯得非常漂亮,讓馬車回去是順理成章的事,這個地方二十四小時都非常擁塞,馬車停在這裡的話,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被堵到當中。再說這裡別的東西不多,各種各樣的車卻有的是,以馬龍的身份,絕對沒有人敢拒絕載他一程。

看到那輛馬車遠去,利奇感到輕鬆許多。等到那兩個昏迷的人蘇醒過來,他們混進內務部的事肯定會暴箱,順著線索查,肯定查到這裡。

利奇很愉快地看著那長長的車龍,這些車大部分要駕往前線,而且中途絕不停下來休息,內務部想要追查的話,那可就有意思了,心中—陣暗笑之後,利奇又感覺到一絲寒意。如果說以前的他對內務的人既感到神秘又感到畏懼的話,那麼現在揭開了那層神秘的面紗,他更多的是恐俱。這些內務部精英的心思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們的算計環環相扣,讓人在不知不覺間落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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