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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場

血珊瑚 · 騎士的血脈(中) · 本章第 1 / 2 頁

漆黑的夜空下,一道巨型蝙蝠一般的黑影,擦著樹梢無聲無息划過。

樹梢上積滿了白天下的雪,隨著黑影划過,激起的風將樹梢上的積雪紛紛抖落。

突然那個黑影抓住了一棵髙出四周的大樹樹冠,在樹冠上晃蕩了兩下,最終停了下來。

那棵樹被搖得猛烈晃動起來,樹上的雪塊全都因為晃動而被掃落到地上,辟哩啪啦地就如同下冰雹一樣。

不但這棵樹上的積雪被掃落下來,周園一圈的其它樹木也是一樣。

抓住這片如同傘骨的巨大樹冠,利奇迅速撒出了一張巨網。這張網完全展開可以籠罩住數畝之地,顏色雪白,從上面往下看,很容易讓人以為這就是一片積雪。

「夜叉」雖然是超輕型戰甲,卻也有好幾百公斤重,再結實的樹枝也肯定會被踩斷,但是有這樣一張擁掛住方圓數畝的樹冠,幾百公斤的0重量分散在那無數枝條上,就一點事都沒有了。

把滑翔翼暫時脫開,利奇四肢張開盡可能的趴在網上,他的一腳踩在一棵比較粗的大樹主幹上。

巨網雖然能夠支撐得住他的重量,卻不是很穩,忽起忽伏,晃晃悠悠地,有這根主幹頂住就穩多了。

他趴在樹冠上朝著遠處眺望。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微微的亮光,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目標。

海格特給他的情報全都過時了,第二兵團堅守的那座城市現在已經成了一片廢墟。他按照海格特說的朝夏伯恩山區捜索了半天,並沒有看到第二兵團的蹤跡,沒想到往南飛,居然讓他發現了約定的記號。

那是一些倒在地上的枯木,全都是三根倒在一起,一頭併攏,另一頭分開。這看起來非常普通,並不會引起懷疑,但是從天空中往下看,卻會發現部根本就是一個箭頭的符號。

順著這些箭頭記號,他找到了這裡,剛才在一千多米的空中,他看到前面有一座小鎮,裡面駐紮著軍隊,從旗幟和戰甲的型號來看,是共和國的。

利奇並沒有急著過去。

就像一胖子帕羅懷疑的那樣,他同樣不敢肯定這是不是陷阱?

事實上,海格特之所以請他幫忙,其中一原因就是他不容易被困住,只要別再遇上准輝煌以上的強者,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威脅到他的安全。同樣他答應參與這個計劃,也是因為海格特承諾過,一旦情況不對頭,他完全可以自顧自的逃跑。

朝著四周掃了一遍,確認過方圓五公里之內沒有一點人的聲息,利奇終於放下心來。

他最脆弱、最容易遭到攻擊的時候,就是降落到地面休息的那幾個小時。

為了找這樣一個落腳的地方,他在天空中盤旋了好幾圈。

在天上飛絕對是一件很消耗鬥氣的是,雖然擁有了王牌騎士的實力之後,無論是鬥氣的強度、還是對鬥氣的控制,全都比以前強得多了,而且經過伊洛的不斷改進,滑翔翼的性能也越來越好,飛行距離已經從一開始的兩百多公里,增加到現在的將近五百公里。但是這點距離對於一片戰場來說,仍舊顯得有些微不足道。就拿海格特布設在紅山谷周圍的那圈警戒線來說,差不過就已經有三百多公里了。

把「夜叉」調整成警戒模式之後,利奇將身體徹底放鬆。

警戒模式是新增加的功能,是他去了拉茲的那座到隱秘觀察哨之後產生的靈感,在這個模式下,夜叉頭頂上那形如玩到的獨角仍舊在工作著,這部方向性極強的聽音器總是不停著掃來掃去,捕捉周圍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這樣一來,他既可以時刻保持警覺,又可以好好休息。

讓身體徹底放鬆,那幾乎見底的鬥氣沿著「天聽」的循環路線游走著。

這套功法恢復鬥氣的效果很不好,不過他並不在乎。

一股異常純粹的生命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會陰、天靈、太陽神經節和腦後丘這幾個部位傳入體內。

這原本是蘭蒂獨有的能力,沒有想到他也擁有了。

對於這件事,105小隊的成員曾經悄悄地探討過,最後得出了一個猜想。

騎士和念者的血脈是從上一個文明傳承而來,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為騎士和念者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但是利奇和蘭蒂身上發生的事卻讓女騎士們有些懷疑,或許這兩者原本就是同一體。

同時擁有著騎士的力量和念者的異能,能夠迅速地將外部的能量轉換成為鬥氣或著念力,這或許才是上一個文明的戰士的真面目。

和這個猜想同時得出的還有另外一個猜想,或許上一個文明就是因為戰爭而徹底毀滅。

只要想一下那些被化為廢墟的城市,就可以明白這種猜想的可能性有多麼大。

以現有戰甲的威力,兩個中隊在城市裡面作戰,威力就足以將一座中型城市夷平,而那些上一個文明的戰士,實力肯定速遠超過現在的騎士,或許一招之下,餘波所及,一座城市就徹底消失了。

融入了異種能量的鬥氣不再像絲線,而像是繩子,和原來沒有凝練之前比起來,鬥氣運行的速度反而慢了許多,不過效果卻速比以前要好得多。

鬥氣一旦完成第一次循環,接下來就用不著刻意控制,鬥氣本身就會沿著循環路運行。

將注意力收了回來,利奇用內視之法在體內一遍一遍地搜索著,他試著想要找到一條路,一條能夠衝出體外的路。

他一直想知道諾拉告訴他的那個秘密是甚麼?

諾拉絕對不會說謊話,也不會說廢話,既然她讓他試試,將內視的範圍擴展到體外,肯定有道理。

問題是諾拉說的實在太少了,她甚至沒說怎麼樣才能夠將內視的範圍擴展到體外?

利奇的內視和別人的內視並不一樣,他看到的並不是一片漆黑,只有鬥氣散髮出微微的光芒,而是五臟六腑、肌肉和血管全都朦朧可見,甚至連皮膚和毛髮都可以根根地透視清楚。

不過內視的時候,身體就像是一個封閉的世界,皮膚、毛髮、指甲這類東西的外面就像是存在著一個無形的屏障,一到了那裡就是這個封閉世界的盡頭。

他也曾經內視過眼睛,雖然都是「視」兩者卻完全不同,他的眼睛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更看不到外面的景物。

摸索了半天,一點效果都沒有,利奇難免有些焦慮起來。

突然一陣滴滴滴的聲音驚動了他,那是他在睡音器上設置的警報。

利奇正想著:「外面發生了甚麼事?」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意識一下子從身體里出來了。

不但從身體裡面跑了出來,甚至還出了戰甲。

這種感覺是那樣的奇怪,又是那樣的熟悉說熟悉是因為,他此刻的感覺有點像沒有穿著戰甲的時候一樣。

眼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模糊,近處東西可以看到一個輪廓,遠處東西就只有一大片影子。徬彿一下子變成了四百五十度近視,外加三百度的散光。

不一樣的地方還不止於此,更大的不同是,此刻他看東西沒有死角,只不過一塊區域比較清晰一些,和這片區域相對的另一片區域則異常模糊。

利奇猛然間一驚,他好像聽說過類似的東西。

記憶之中捜索了好一會兒,起來了。

利奇徹底呆住了。

這是「場」榮譽騎士才會擁有的「場」一想到傳聞之中「場」的種種神奇,利奇就忍不住想試一下,他朝著身邊的一片樹葉看去,想要讓那片樹葉動起來。

等了半天,樹葉紋風不動。

利奇的心情頓時從高峰一下子跌落到低谷。

現在他有點不敢肯定這玩意兒是不是「場」了,就算是,也肯定不完全。

這時候他才想起剛才傳來的警報聲。

利奇渾身打了一個寒顫,心不由自主地亂跳起來。

這裡實在太危險了,他渴望擁有力量,根本的原因是為了能夠自保,現在豈不是本末倒置?

看來,進階王牌又讓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心緒一亂,他頓時感覺到眼前一黑,等到再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回到了身體裡面。

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聽音器除了發出有節奏的「嘟嘟」聲,還有時不時響起的腳步聲。

利奇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他關上了警報,然後打開了方向指引裝置。

過了片刻,又有兩架滑翔翼擦著樹梢朝著這邊飛來。

這兩架滑翔翼,毎一架都要比利奇背後的滑翔翼大得多,所以飛得也慢。每一架滑翔翼下都吊掛著兩個人,其中的一個人和滑翔翼緊貼著,就和利奇飛行的時候一模一樣,另外一個人則吊掛在一跟鋼絲下面。

這兩架滑翔翼並沒有落在樹林裡面,它們滑過樹林,朝著旁邊的一道山坡飛去,快要和山坡撞上的時候,底下的那兩個人身體一沈,首先落到了地上,一站穩,她們立刻緊緊拽住鋼絲。緊繃的鋼絲一下子就把那兩架滑翔翼拽停了下來,上面的那兩個人身體一折,跳落到地上。

這一連串動作說不出的乾淨利落。

迅速收起滑翔翼,那四個人鑽進了樹林裡面。

利奇也從樹冠上跳了下來。

隨手撩開「夜叉」的面部擋板,利奇衝著那四個人問道:「你們來得好像有點晚,出甚麼事了?」

「你找的降落地點不好,四周全都是山,信號被擋住了,方向指引裝置找不到你的位置。」

蘭蒂解釋道。

這顯然不是任何人的錯,利奇躲在樹冠上已經是一件很冒險的事了,不可能讓他爬到山上去,那樣太顯眼,很容易被發現。

「看來這些裝置還需要進一步改進。」

玫琳把手裡滑翔翼的一頭稍稍抬高,只看到翼梢有很擦痕,前端還癟了一塊:「我們大家想出來這種放風箏式的飛行方式同樣也要改進,現在髙度實在太低了,免不了會磕磕碰碰。」

「這也是沒辦法,要不是時間太短,‘御風’還沒有完全練成,沒有辦法像他一樣在天上飛,誰會願意被當做風箏來放?」

說這話的是羅莎。兩架滑翔翼,一架是由她操縱,一架是由玫琳操縱,105小隊裡面只有她們倆修練了「御風」這一次行動,她們倆再加上蘭蒂、諾拉和利奇本人,屬於一路獨立的人馬,總共三路人馬。

一路是虛張聲勢朝著北面而去,領隊的是海格特本人。

在利奇看來,這個傢伙絕對有表演的天賦,看到這路人馬的表現,誰都不會懷疑他們打算撤到後方。

數以千計的傷員被放在隊伍中間,前後左右全都有重兵護衛,再外面是騎士,負責警衛的偵察騎士被派得很遠,前方和後方二十公里、左翼和右冀十公里,全都是警戒範圍。

這一路人馬的行動也很到隱密,出發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從山區裡面溜出來之後就一路狂奔,中間沒有絲毫的停歇。所有這一切都讓時刻盯著這片山區的幾路敵軍措手不及,他們連互相聯絡的時間都沒有,只能跟著雪地上留下的痕記追下去。

恐怕沒有人會想到,海格特率領的這路人馬只有一個中隊的騎士還能戰鬥,其它的騎士大都只能勉強跟著隊伍前進,讓他們操縱著戰甲裝樣子還行,真要戰鬥的話根本就是一擊就倒。

真正能戰的騎士組成了第二路人馬,率領著路人馬的是克勞德。

海格特不是不想用自己人,他和克勞德雖然是老相識、老朋友,不過以前沒有合作過,克勞德又不是他的直屬部下,絕對不是合適的人選。

可惜海格特能夠信任又拿得出手的部下,在那晩的戰鬥中會要不戰死,要不受傷。

權衡再三之後,海格特不得不用克勞德。

此刻還完好無損的人裡面,比克勞德更合適這個職務的恐怕就只有105小隊的這幫人了,不過這幫人的身分實在太特殊了,海格特就算想用,也用不了。

讓克勞德率領第一路人馬還有一個原因,克勞德值得信任。克勞德和這次要救的第二兵團的兵團長摩撒賴同樣也認識,摩撒賴也肯定信任克勞德。

信任比起才能來,很多時候更重要。

海格特、摩撒賴和克勞德這三個人,在騎士學院的時候就認識,摩撒賴比另外兩個人大幾屆,不過他們的性格相近,身分也差不多,所以走得挺近。

離開學院之後,摩撒賴去了戰區的騎士兵團,後來海格特也走了這條路,克勞德則留在了裴內斯。

同樣稜角分明的性格,同樣的不知變通和年輕氣盛,卻因為所在環境的不同,際遇也完全不同。

摩撒賴沈穩而謹慎,海格特不受拘束天馬行空,兩個人很快就被戰區高層所賞識,之後又加入了青年軍。他們倆加入青年軍的時候,恰值青年軍處於最低潮的時候,很多原來的青年軍成員感覺青年軍沒有前途,脫離了這個組織。所以兩個人一進去就得到了重用。

三年之後,邊境局勢惡化,共和國高層不得不放鬆對青年軍的束縛,就像是被壓緊的彈簧一樣,青年軍一下子就躥了起來,而且變得一髮不可收拾。兩個人恰逢其會,自然是水漲船高,成為了共和國最年輕的兵團長之一。

而留在裴內斯的克勞德,接觸的全都是高官顯貴,裡面有不少人同樣也看中他的實力和潛力。可惜克勞德不是一個圓滑的人,對髙層私底下的勾心鬥角和醜陋齷齪,看不慣也看不下去,不知不覺中就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他混得越來越差,堂堂王牌騎士被派去維持治安,後來更是被一腳踢出裴內斯,發配到泊爾摩。

沒有想到發配泊爾摩卻成了他時來運轉的契機。

就在海格特進行著他的計劃的時候,在瓦雷丁軍部最高統帥辦公室裡面,科爾薩克滿臉陰沈地看著一段影像。

在漆黑的夜空中有一點亮光,亮光的四周是一片黑影,一切都是那樣模糊,偏偏這位瓦雷丁最高統帥看得異常仔細,而且一遍又一遍地看。

辦公室裡面除了科爾薩克還有一個人,這個人頭上里著繃帶,一隻手打著石膏。

「莽撞,你實在在太莽撞了,當時的你應該立刻撤退,放棄這次行動。」

科爾薩克用力拍著桌子。

雖然對著安德森毫不留情地大罵,不過科爾薩克並不打算處罰這個部下。如果是他在那種情況下,同樣也會選擇進攻。

這一方面是對自己實力的信任,另一方面是因為放棄那路負責佯攻的人馬是一件令人唾棄的事,雖然那樣做最終的損失很可能比現在小得多,但是作為一個統帥,如果下達這樣的命令的話,他絕對會在這個人的名字下面寫上「終身不得重用」的評語。

當初這場慘敗被報上來的時候,他已經調閱過安德森的檔案,對於這個人他頗有好感,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決定,打算把這個人稍微冷凍一下,等到這場慘敗的影響過去之後,再找一個機會重用他沒有想到的是,安德森居然藏著這樣一個重大情報。

大罵了一頓之後,科爾薩克稍微停了停,他的語氣隨著一緩,不過話語之中帶著一絲陰森的感覺。

「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安德森在心底嘆息了一聲,他早就料到最高統帥會有這樣一問。

「只有和我一起撤下來的人知道這件事,我把他們並成一隊,也已經警告過他們要守口如瓶,他們都是値得信賴的騎士,知道這個情報的重要性。」

科爾薩克狠狠地盯著安德森,他聽得出,安德森話里話外其實是在向他請求放過那些知情的騎士。

他的腦子迅速地運轉起來,為了保證情報不至於洩漏,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殺人滅問口。

問題是這樣做,值不值得?

蒙斯托克共和國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都快要端上餐桌了,他們所掌握的各種秘密技術遲早會被聯盟各國所知。為了一個半年或者一年之後肯定會暴露的秘密讓部下感到寒心,實在有些不值得。

科爾薩克看了看安德森,對這個人,他現在越來越有好感了。

一直在見到他之前,這個人都默默背負著戰敗的罪名,卻沒有把這個重要的情報拿出來為自己脫罪,要知道憑這個情報的重要性,別說損失一個兵團,就算失去一個軍團,也絕對是小意思。

想了半天,科爾薩克最終決定還是給安德森一個面子。

「這樣吧,我下一個命令,把這些人編成一支獨立編隊,就……就掛在秘密行動處的名下,仍舊由你擔任隊長。這個編隊直接向我負責,我會讓人幫你們弄一個隱密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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