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現在跳船還來得及嗎？

放眼望去找不到任何一盞路燈，整條街道上的照明程度，取決於兩側店家、攤販的燈有多亮，外露的水管與電線隨處可見。

與垃圾一起躲在不起眼角落的，是無家可歸的遊民。

在咖啡廳里大口抽煙、注射違禁品、享受幻覺的，是無藥可救的毒蟲。

從走入黑市那一刻開始，他就深刻明白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若把學院城區形容成溫室，那麼這裡就是原始叢林。

盡可能不與任何人對到視線，生怕任何一個眼神都會惹上麻煩，幾乎全程都只能低著頭跟在庫琳身後。

＜「我們要到了嗎？」＞

這裡樓梯多到他感覺自己腿要斷了。

＜「到了。」＞

終於，他們在一間不起眼的診所前停下腳步。

招牌歪歪斜斜，徬彿隨時會墜落，它飽受歲月摧殘，早已看不出原本寫了些甚麼，只有幾支外露燈管還在頑強地履行職責。

門口聚集了大量蒼蠅，才剛踏進屋內，忽然一股刺鼻血腥味撲面而來。

吳稜慶幸自己不久前才吐完，現在已經吐不出東西了。

「史畢昂先生，請稍等一下。」

一位黑人壯漢正在清理手術台，把血跡斑斑的髒布扔進洗衣籃，走到洗手台把手給洗乾淨以後，這才轉過頭來看著他們。

他口中的「史畢昂」是庫琳的化名。

「這又是哪位？」應該是醫生的黑人壯漢這才注意到吳稜。

「這是你的新客戶。」

「讓我猜猜……你的神經迴路出問題了，對吧？」

「你怎麼……」

吳稜非常訝異，雖然黑人醫生有安裝義眼，但多年來校醫都沒辦法診斷出來的狀況，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顯然這個醫生不簡單！

「你顯然不是這裡的人，身上一切生理反應都說明你很緊張。」

義眼中閃爍著黃光，那機械結構正來回轉動。

吳稜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他意識到自己在對方眼裡，其實就和全裸沒有甚麼兩樣，就算甚麼都不說他還是能得到有用的情報。

「正常人在緊張時眼球不可能這麼遲鈍，而且緊張反應也是斷斷續續，這很不正常，如果你腦子沒有問題那大概就是神經迴路出問題。」

該說真不愧是種族天賦嗎？

黑人醫生講話充滿韻律感，像在唱歌一樣。

「狄瑟托爾，他的神經迴路快不行了，能幫他換一組新的嗎？」

「這我沒辦法跟你保證，得檢查一下才知道。」

狄瑟托爾醫生把那躺椅狀手術台放下，稍作調整就變成一張床，他仔細消毒過後示意吳稜躺上去。

＜「不要擔心，他是值得信任的醫生。」＞

＜「唉！好吧。」＞

「轉過去，趴好。」

他推來一架方塊狀機械助手，助手忽然伸展開來，如某種蟲子般張牙舞爪，運作聲非常吵雜且尖銳，令人頭皮發麻。

從助手機械身上拉出一條傳輸線接到脖子上，他左顧右盼，一隻手不斷在空中划動甚麼，整個檢查過程持續了快十分鐘。

直到檢查結束，機械助手依然壓在吳稜背上，沒有想下來的意思。

「他還有救，把原生神經替換掉就行，不過一般神經迴路已經不適用。」

庫琳老師走到冰櫃前，裡頭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結晶狀晶片。

「無法修復？」

「即使修復了，常規等級的神經迴路，也承受不住他的欲能輸出，這小子……乾這行到現在，我還沒看過這種人，他是怎麼一回事？」

「他很特別。」庫琳有回答跟沒回答一樣。

狄瑟托爾醫生也沒有多問，他指著冰櫃最上層一排晶片，說道：「那些全都是特性、性能難以辨識的神經迴路植入晶，我把數據傳輸給你，也許你可以幫這小子找到一枚合適的。」

庫琳掃視那一排晶片，片刻後才指著其中一枚。

「就是它了，契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點八二。」

狄瑟爾醫生一吹口哨，驚嘆道：「真是驚人！」

「等等，那是好事還是壞事？」吳稜非常不安。

「史畢昂，我有些累了，不如你自己跟他解釋。」

「對正常人來說，植入物契合度安全範圍在百分之六十到八十五之間，契合度越低意味著性能表現越差，出現副作用的幾率也越高。」

「那九十七點八二是……」

「說實在我也很訝異，研究仿生醫學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高的契合度數據，就好像這套神經迴路是專門為你設計。」

狄瑟爾醫生揮揮手打斷談話。

「好了！接下來要進行全身麻醉，乖乖睡上一覺，醒來之後手術就完成了，如果因為排異反應往生也不要怨我，要怨就怨史畢昂，因為這枚黑晶是他親自為你選的，不關我的事。」

「等……等等！不需要簽合約、同意書甚麼的嗎？」

「兄弟，這裡不是大醫院，想要走法律程序、跟保險公司培養感情，那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來到黑市。」

＜「吳稜，我知道你現在很不安，但是……相信我，沒事的。」＞

不知為何，他腦海裡閃過剛才在黑市裡看到的每一個面孔，一想到從小到大的遭遇，還有那幾乎已經被注定的未來……

心中忽然湧出一種強烈的不甘！

「好吧！動手。」

「死了就算了！總比白白浪費機會得好！」他心想。

「對了，他的主板韌體也壞了，要順便換一片嗎？」

「我有準備一片，麻煩你幫他換上去。」

「嘿嘿！有意思。」

隨著助手機械開始注射麻醉劑，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