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赫菲斯托斯神經迴路

德賽爾城，學院城區，自由中學。

障礙訓練場上，仿生人體育老師邁開長腿，故意放慢步伐跑在一群學生前方，越是跑在前端的學生，其跑步姿勢就越是彆扭，甚至有不少人是捂住褲襠，咬緊牙根跑完全程。

在隊伍之中，有一個學生顯得很特別，既沒有捂住褲襠也沒有咬緊牙根，而是事不關己般地跟在最後方。

正常來說，青春期會導致欲能輸出過剩，若這個時期就開始生產欲能，會導致學生發育受到嚴重限制，反之則對發育有正面影響。

因此體育老師會將學生擁入懷中，直接透過系統連接來暫時抑制慾望。

部分特別優秀的學生，一整天都必須接受這種特別照顧，因此每到下課時間都能看見老師和學生親密擁抱的景象，那種特別難應付的，甚至會在系統抑欲過程中，忍不住對老師上下其手、各種愛撫。

這一切都與那位學生無關。

「餵！廢物，我不是說過，叫你別來學校了嗎？」

「嘿嘿！原諒他啦！他腦子還沒進化到能聽懂人話。」

「真搞不懂，學校收這種聽不懂人話的畜牲做甚麼？」

「你們別太過份，要不然那性無能的廢物，又要去找老師告狀了！」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也不知道為甚麼每個人都這麼討厭他。

那不是單純的性功能障礙。

慾望能源產力低下，意味著他沒辦法透過系統輔助來刺激發育，在體能發育遠遠趕不上同齡人，遇到肢體霸凌根本沒有反抗餘地，即使逃跑也跑不過這些人。

因此帶著一身傷走出校門那是家常便飯。

每天都只能像只喪家犬一樣躲回教堂。

一樣沒有父親的兄弟們都早已經找到家庭認養，只有他到了這個年紀還住在教堂，但那也沒關係。

蒂蕾忒修女，他的養母，總會在最傷心難過時安慰他，耐心傾聽那些傾訴和抱怨，細心地幫孩子治好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她是這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直到……

「吳稜，時間已經不多，我差不多要離開了，接下來的日子你得好好聽席絲忒修女的話，知道嗎？」

「那是甚麼意思……你還會回來嗎？」

「我將要回到提燈之母的身邊，那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不要！蒂蕾忒，你不是說好要陪我長大嗎？」

「我沒有忘記，只要你也別忘記這件事，我就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

「你騙人！你騙我……」

「所有孩子里，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要乖乖的喔……」

多年以後他才明白，仿生人和人類一樣都有壽命限制，一旦腦核退化到一個程度就必須得退役。

蒂蕾忒明白自己年限已到，但她仍然不放棄職責，早早就把這份工作交接給席絲忒修女。

而孩子卻沒有辦法理解她的苦心，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心裡充滿了不捨、悲傷與恐懼。

「求求你了，別走……」

「不要離開我！」

即使很細微，孩子仍感受到蒂蕾忒修女正在顫抖，他至今仍不明白，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修女那一言難盡的表情代表著甚麼……

艱難地睜開眼皮，泰坦巨樓的燈光、無孔不入的廣告刺痛了雙眼。

夢醒的孩子，墜入了另一個永遠也無法醒來的夢中。

從那柔軟胸懷之中清醒過來，與蒂蕾忒修女截然不同的味道，以及周遭那陌生的環境，讓他一下子驚醒。

抬起頭便看見，庫琳那帶有幾分不悅的微笑。

庫琳一手狠狠捏住他耳朵，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你是不是把我誤認成誰了？」

「我剛剛好像夢到養母了……」

「小子，你懂禮貌嗎？我可不是你的養母，哼！」

「對不起啦！求求你饒我一命，痛……痛啦……」

吳稜嘗試起身，但身體卻非常無力且不受控制，要不是庫琳攙扶著，他大概已經整個人倒在地上。

「怎麼回事？」

「別亂動，赫菲斯托斯神經迴路才剛取代你原本的神經迴路，給身體一段適應和復原的時間。」

「赫菲……甚麼？」

「赫菲斯托斯系列。」

這一聽就知道，絕對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產品。

他趕緊打開系統面板逐一檢查，果然這研發商和生產商連聽都沒聽說過，至少可以肯定這不會是德賽爾城的廠商。

不過既然手術都已經做完，現在才來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確定吳稜沒事以後，庫琳再次背起他，走在河堤旁公園的步道上。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0128紀念公園。」

0128紀念公園，是為了紀念舊西元2034年1月28日，人類在經歷三年苦戰以後，終於以慘勝為之畫下句點的慾火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