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哈桑,你老婆真漂亮!
只有一種極其危險,彼此心知肚明的沈默。
法蒂瑪率先移開了視線。
她站起身,動作舒緩得像是一隻慵懶的貓從陽光下起身。
寬大的長袍在她直立的一瞬間,被那副高挑豐滿的身材撐得繃緊了片刻,腰臀之間的曲線在布料下形成了一個流暢的S形弧度。
「我去沏茶。」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
轉身走向廚房的時候,她從菲斯克身邊經過。
距離很近。
近到菲斯克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混合了香料和某種冷冽體香的味道……和他口袋里那根頭髮絲上的氣味完全一模一樣。
她沒有停留,也沒有看他。
但菲斯克注意到,她經過的那一刻,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如果不是菲斯克的微觀感知將她每一根手指肌腱的收縮幅度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不是緊張。
那是克制。
是一個殺手在距離目標不到半米的距離上,強行壓制住出手本能時,肌肉產生的應激性收縮。
菲斯克嘴角微微一揚。
「你老婆挺能幹。」
他對哈桑說。
「那可不!」
哈桑頭也不抬,正用小刀在金塊表面使勁划拉,「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她。」
法蒂瑪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後。
菲斯克低下頭,看著自己盤子里剩下的那塊羊肉。
油脂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把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腦子里在飛速運轉。
銅桌上的小刀發出了細微且沈悶的摩擦聲,哈桑正低著頭,鼻尖幾乎要戳到那塊黃金原礦上。
他用一枚精緻的小手術刀輕輕刮下一丁點金屑,放在舌尖嘗了嘗,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活像是一個正在品鑒頂級魚子醬的饕客,而不是在處理贓物的走私犯。
菲斯克靠在柔軟的墊子里,儘管這些墊子對他來說實在太小,像是一堆塞滿了棉花的玩具,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冰冷眸子,審視著這個狹窄但又極盡奢華的起居室。
他的感知始終處於一種高頻震蕩的狀態,像是一台精密的雷達。
他能感覺到法蒂瑪在廚房裡的每一個動作。
她正拎起一把沈重的鑄鐵水壺,手臂肌肉在布料下短促地隆起,那是一種極其優美的發力弧度,帶著野獸般的柔韌。
水流注入瓷杯的聲音清脆悅耳,但菲斯克捕捉到的是她指尖偶爾划過杯緣時,那種極其細微,由於殘留電荷引發的空氣電離聲。
這個女人是一枚裝在絲綢盒子里的高能炸彈。
「長官,成色不錯,非常不錯。」
哈桑終於抬起了頭,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露出一個略顯狡黠的笑容,「這種原礦帶點赤金的影子,表也沒問題,勞力士的頂級貨。但我得說,處理掉這上面的序列號和原礦的來源,需要不少打點費。」
「別給我演戲,哈桑。」
菲斯克粗壯的手指在銅桌邊緣彈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了波紋,「我只要現金。現在,給我個數。如果你給的數字讓我覺得你在浪費我的時間,我就把你的腦袋按進這盤手抓飯里,讓你慢慢消化。」
哈桑乾笑了兩聲,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眼裡的貪婪依舊旺盛。他飛快地在心裡撥弄著算盤,伸出四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了一根。
「三千兩百美元。這是我能拿出的誠意上限了,長官。您知道,在巴格拉姆,美金比人命還貴。」
「六千。」
菲斯克冷冷地吐出一個單詞。
「哦!真主在上!您這是在搶劫一個可憐的誠實商人!」
哈桑誇張地捂住胸口,發出一聲慘叫,「四千!四千五百!這是我女兒下一年的學費了!」
「五千五百。」
菲斯克的身體微微前傾,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哈桑整個人籠罩在內,「如果你再跟我討價還價一次,我就漲到六千五。」
哈桑的表情在糾結、痛苦和算計之間飛速轉換了三秒鐘,最後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成交!五千五百!我這就去拿錢。」
他站起身,對著廚房喊了一句,隨後匆匆走上了二樓。
客廳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法蒂瑪端著茶盤走了出來。
她步履輕盈,長袍的裙擺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無聲地掠過。
她走到菲斯克面前,彎腰放下茶杯。
這一次,她離得更近了。
菲斯克能聞到她身上那種冷冽的香氣,混合著廚房裡的煙火氣。他盯著她那被頭巾包裹住的修長脖頸,那裡的脈搏跳動得異常平穩。
「茶,長官。」
她低聲說,隨後直起身體。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那裡,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在菲斯克的迷彩服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神里藏著一種極深極冷的厭惡,那是對入侵者骨子裡的仇視。
但在這一刻,為了她的丈夫和女兒,她將這種足以殺人的敵意隱藏得極好,表現得就像一個逆來順受的阿拉伯主婦。
「你很有天賦。」
菲斯克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
法蒂瑪的動作僵了一下,她轉過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短的危險紅光,但很快就變成了茫然。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長官。」
「不,你明白。」
菲斯克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目光從她那豐滿得近乎挑釁的胸部曲線上一掃而過,「在這個破地方,能把自己藏得那麼好的人不多。」
法蒂瑪還沒來得及回應,哈桑的腳步聲已經在樓梯上響了起來。
他抱著一個沈甸甸的鐵盒,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來了來了!現金,全都是舊鈔,方便您在任何地方使用。」
哈桑當著菲斯克的面,將一疊疊美鈔攤開在銅桌上。
菲斯克用那雙巨大的手快速地翻動著鈔票,確定沒有連號或者是假鈔後,直接將它們全部塞進了癟下去的戰術褲口袋里。
「合作愉快。」
菲斯克站起身,他的頭差點再次撞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燈,弄得燈架一陣亂晃。
「當然,合作愉快!」
哈桑搓著手,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其實……長官,如果您在七號站守得夠久,我們或許……能做點更大的買賣。」
「更大的買賣?」
「不僅是黃金。武器、燃料、基地裡那些只有你們美國人能拿到的特效抗生素……甚至是某些‘特別貨物’。」
哈桑湊近了一點,語氣里帶著誘導:「我能把這些東西變成數不盡的金條,或者是存進任何一個您指定的離岸賬戶。只要您能通個方便……」
他在試探菲斯克的底線。
他在尋找一個能夠長期合作,足夠貪婪也足夠強大的靠山。
菲斯克低頭看著哈桑那張圓滑的臉,又看了一眼站在陰影里默不作聲的法蒂瑪。
「下次再說。」
菲斯克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立刻答應。
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最符合商人的邏輯。
「當然,當然!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哈桑遞過一張乾淨到不比華爾街股票顧問差的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菲斯克接過名片,隨手塞進兜里,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他那巨大的身軀擠過房門的時候,法蒂瑪抱著女兒站在哈桑身後,像是一幅完美的家庭生活剪影。
直到菲斯克推開院門,消失在昏暗的街道盡頭。
屋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哈桑美滋滋地收起銅桌上的殘留物,轉過頭對法蒂瑪顯擺道:「法蒂瑪,我敢打賭!只要有他在七號站,我的生意就能翻上一倍!那些傲慢的美國人總算有點用了。」
法蒂瑪伸出手,動作溫柔地將女兒摟進懷裡,但她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菲斯克剛才坐過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女兒的發間划過,指尖微微閃爍著不易察覺的藍色電火花。
「哈桑,離那個人遠點。」
她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溫婉的主婦腔調,而是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冷和凝重。
「怎麼了?他雖然長得凶,但看上去是個能正常交流的傢伙。」
哈桑有些不解地回過頭。
「他不像個好人。」
法蒂瑪咬了咬嘴唇,腦海中浮現出菲斯克躲避她攻擊時那種野獸般的反應,以及他看她時那種充滿侵略性和玩味的眼神,「他的身上有血的味道……很多血。而且,他盯著我的時候,就像是在盯著一頭獵物。他不只是個貪婪的美國士兵,哈桑。他可能比你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危險。」
「哎呀,我的法蒂瑪,在阿富汗哪有手上不沾血的美國人?」
哈桑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只要他愛錢,他就受我的控制。別擔心,你的丈夫知道怎麼應付這些貪婪的大兵。」
法蒂瑪沒有再說話。
她低下頭,聞了聞空氣中殘留的那種屬於菲斯克的味道。
那個男人知道她的身份。
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她確信對方已經看穿了她在那場搶劫中的表現。
然而他沒有揭穿。
這種保留秘密的行為,往往意味著比告發更深、更沈重的圖謀。
法蒂瑪輕輕抱起女兒,走進了廚房,在轉身的一瞬間,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平庸而柔弱。
但在那身寬松的長袍之下,她的肌肉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生理性,想要徹底抹殺威脅的殺意。
與此同時,菲斯克走在巴格拉姆冰冷的夜色中。
他點燃了另一根煙,感受著口袋里沈甸甸的鈔票和那張名片的質感。
哈桑是個好用的棋子,而他的妻子……
菲斯克吐出一口煙,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法蒂瑪彎腰時那驚心動魄的曲線,以及她藏在順從外表下的超凡爆發力。
「有趣的家庭。」
他低聲自語。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一輪清冷的殘月。
基地的哨塔上,探照燈的光柱正緩慢地掃過荒漠。
菲斯克邁開大步,黑暗將他那龐大的背影逐漸吞沒。
「嗚,搞點冰淇淋吃吃,希望我的那一份沒被他們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