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哪裡有金礦,哪裡就有菲斯克!
在這個隨時可能被汽車炸彈送上天的崗位上,菲斯克簡直是一台不知疲倦,效率驚人的重型印鈔機。
天空中,三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低低地掠過,巨大的螺旋槳噪音像是要把耳膜震碎。
那些猙獰的金屬巨獸向著北方去了。
掛架下的地獄火導彈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菲斯克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正坐在那個搖搖欲墜的木凳上,巨大的脊背靠著集裝箱的鐵皮,雙手正忙著把一疊剛收上來,帶著汗臭味的本地貨幣和綠油油的美鈔塞進戰術褲的側口袋。
對他來說,直升機能不能炸平某個村莊不重要,重要的是口袋里越來越沈的觸感。
只有這種沈甸甸的重量,才能讓他在這片被上帝遺忘的土地上感覺到一絲真實的存在感。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阿拉伯男人出現在了減速帶旁。
他沒有開車,也沒有牽著那種臭烘烘的毛驢,只是步履蹣跚地走在路邊的沙地上。
他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布長袍,頭上纏著的頭巾歪歪斜斜,遮住了大半張臉。
菲斯克在那人靠近到二十米範圍時,體內的微生物感知便自動捕捉到了對方的信息。
「嘿,小子。」
菲斯克從集裝箱里站起身,兩米二的身軀像是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厚重高牆,將原本照在地面上的陽光擋了個嚴實。
他順手撈起靠在牆邊的M4A1,槍托抵在結實的胯骨上,右手食指極其隨意地搭在護木邊緣。
「過路的往邊上滾。行人不收稅,但也別在老子的槍口前晃悠。」
那年輕人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塵土,嘴唇乾裂得像是荒地一樣的臉。
菲斯克盯著那張臉看了半秒鐘,腦子里的記憶碎片閃了一下。
是那天下午。
這個年輕人就躲在那個老頭的身後,親眼看著菲斯克把匕首捅進一個喪屍的下頜骨。
但他現在沒有逃跑的意思,反而顯得更加局促。
站在那根塗著紅白油漆的欄桿面前,雙手死死地抓著長袍的下擺,兩只指甲縫里塞滿黑泥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先生……長官……」
他開口了,英語生硬得像是生鏽的齒輪在互相摩擦。
「又是你?」
菲斯克冷哼一聲,嗓音粗礪得像是碎石在磨盤里滾動。
「怎麼,給你們的五百塊這麼快就花光了?還是說,那個老頭讓你回來再管我要點‘搬家費’?」
菲斯克的右手拇指在快慢機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聽著,老子的慷慨是按分鐘計費的。過了那個點,我只會用子彈跟你說話。現在,帶著你那一身的沙子滾遠點。」
年輕人不僅沒有退後,反而又往前跨了一小步,整個人幾乎貼到了滾燙的橫桿上。
「不……不是錢。」
他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狂熱。
他盯著菲斯克胸口那塊被汗水浸濕的迷彩服,聲音壓得很低。
「那天……我看見了。」
「你看見甚麼了?」
「你救了阿伊莎和大家……」
他提到了那個小女孩的名字。
「其他的……長官……只會開槍。他們甚至會在殺了我們的羊之後,還要我們賠償他們的子彈錢。」
年輕人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扭曲的敬畏,「但你不一樣……簡直就是來拯救我們的聖人……」
菲斯克聽到這種廉價的贊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別給老子扣高帽子。我沒興趣聽你在這裡懺悔。」
菲斯克把槍口往下壓了壓,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年輕人的腳趾,「最後一次警告。滾。」
年輕人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小布包。
他動作很大,引起了菲斯克生理性的警覺。
年輕人顫抖著手,把布包舉過頭頂。
「我想買藥。」
他的聲音變得極度急促,像是要把所有的肺活量都一次性噴出來。
「村子里的人……雖然,你殺掉了那些瘋子,但一些孩子和女人開始發燒……那種熱病,像是從地獄里燒出來的火。」
「他們需要抗生素。盤尼西林、阿莫西林,隨便甚麼都行!」
「我知道你們的醫療箱里有這些。那些藥店已經被人封鎖了,只有你們這裡有。」
菲斯克冷漠地看著他。
他的感知已經告訴他,這個年輕人剛才在撒謊。
或者說,他可能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些女人和小孩可能不是普通的炎症,可能是病毒潛伏期引發的免疫系統過載。
雖然,走之前菲斯克已經將那些人身上的病毒清理了一遍。
可,感染源已經無處不在。
這也是他會讓他們離開村子的原因。
普通的抗生素對那種變異病毒根本起不到任何抑製作用,頂多能延緩一丁點併發症的產生。
「你覺得我這裡是慈善診所嗎?」
菲斯克往前走了一步,巨大的作戰靴踩在沙地上,發出沈悶的擠壓聲。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年輕人,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凶戾氣息,瞬間將對方徹底籠罩。
「那是美軍的軍用補給。在阿富汗,私下買賣軍資是重罪。只要我按下對講機,十五分鐘後就會有一架黑鷹把你接走,然後掛在絞刑架上。」
年輕人咬著牙,眼眶通紅。
「求你。我這裡有錢,還有我從山上挖出來的老金子。」
他慌亂地拆開布包,露出了幾塊核桃大小、形狀不規則的原始金礦石,以及幾張面額極大的舊版美鈔。
這些東西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金光。
菲斯克盯著那些金塊,眼神里的陰冷慢慢散去。
他不是甚麼好人,也不是甚麼救世主。
但不會和錢過不去。
這兩塊金子的純度看上去不低……
難怪,他們能夠帶得起金表。
難怪,村子里的青壯年都死得差不多了,居然還都願意待在村子里不願離去……
周圍,莫非有金礦坑。
「兩塊金子……換一盒廣譜抗生素。」
菲斯克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午餐吃甚麼。
「而且,我不能保證那玩意兒能治好他們。如果他們死了,那是真主的意志,跟我沒關係。」
年輕人聽到這話,眼神里猛地爆發出希望的光彩。
「成交!成交!」
他幾乎是連爬帶滾地把金塊和鈔票放在了崗亭前的台階上。
菲斯克彎下腰,用那雙足以捏碎頭蓋骨的手,動作極輕地撿起金塊。
他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很足。
隨後,他轉身走進那個悶熱潮濕的集裝箱,從一個貼著「Class VIII」標籤的軍綠色急救箱里,暴力地拽出了盒強效阿莫西林克拉維酸鉀。
他走出崗亭,把藥隨手扔進年輕人的懷裡。
「拿著東西,立刻消失。」
菲斯克重新坐回凳子上,眼神再次變得空洞而冷漠。
「別再回來了。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在這附近晃悠,我的子彈可不會再像今天這麼慷慨。」
年輕人死死地抱著那兩盒藥,像是抱著全村人的命。
他對著菲斯克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沒有看那堆留在地上的錢一眼,轉身就朝著荒漠深處狂奔而去。
菲斯克看著那個在熱浪中逐漸變小的身影,手裡摩挲著那塊冰冷沈重的金原礦。
那藥根本救不了她們。
他也救不了所有人。
不過,他對金礦很感興趣……
但……前提是他得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