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前夜將明
兩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期間,葉澈和謝璇璣都沒有再被排到新的比試,剛好為他們留出了充足的修整與準備時間。
隨著期限臨近,各方的回信也陸續到齊。
顧長庚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他和三位六境長老計劃今夜秘密離開太清京,先行趕往落星崖附近潛伏,等候信號。
太徽道院的回信也到了,那位院長同意讓七境修士配合行動,不過信里的意思也寫得很明白,無論如何,都得保證他們聖女的安全。
謝璇璣站在一旁聽完了回信的內容,沈默了一息,淡淡說了句「他老人家還是老樣子」,便沒有再多說甚麼。
傳訊玉簡那頭,洛天心將簡要的情況交代了一番,外圍的高境戰力與死侍交由她和其他幾位前輩去牽制,葉澈和謝璇璣則第一時間尋機接應蘇暮雪。
洛天心說完之後,葉澈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李扶搖答應相助的事說了出來。
傳訊玉簡里沈默了很久。
洛天心的聲音重新響起時,語氣比方才嚴肅了不少:「禮法司的九位紅袍都是七境,只聽命於當今女皇,而且論朝堂規制,宗法院本就處處受制於禮法司,限制紅袍出京,絕不是他能做到。」
「那……掌尊的意思是?」葉澈遲疑了一下。
洛天心在那頭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除非他背後還站著別人,或者他手裡攥著遠超宗法院的底牌。」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了幾分深意:「不過話又說回來,數十年前,我曾見過他的父親李崇淵。」
「我原以為以他那樣的性子,此生都不會留下血脈,況且,當年關於他唯一的傳聞,還是和宮里的那位……」
說到這裡,洛天心沒有再繼續深說。
「如果當年那個傳聞是真的,那李扶搖這個人就很有意思了,這件事你可以先順其自然,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至於太清京七境的事,我這邊自會著手佈置後手,有他幫忙最好,幫不上也無妨。」
「好,我記下了。」葉澈應道。
玉簡里的靈光黯淡下去,洛天心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
廂房裡安靜了片刻。
謝璇璣靠在窗邊,手指輕輕叩著窗框,像是在想甚麼事。
「洛掌尊說得有道理。」她看向葉澈,「不過如果他真能壓住禮法司,自然是最好,畢竟龍脈心網的感應擺在那。」
葉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謝璇璣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羊皮紙,轉身在桌案上緩緩展開。
葉澈湊過去一看,是一張落星崖周邊的地形圖,上面標注了方圓十里內的地勢高低、可供隱匿的山谷溝壑,以及幾個關鍵的靈脈節點,連崖壁上的風化裂隙和谷底的植被分布都畫得清清楚楚。
「你甚麼時候畫的這個?」
「很早之前我就有了。」謝璇璣用指尖壓住地圖的邊角,「我之前追查赤魘餘孽的時候,去過落星崖附近,當時就順手把周圍的地形記了下來,後來又結合太徽道院的靈脈探測手段重新繪了一遍。」
葉澈微微一怔:「赤魘餘孽?」
謝璇璣看了他一眼,桃花眸眨了眨:「好像還沒跟你說過這個。」
她靠在桌案邊,指尖輕挑起面紗的一角,端起桌上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這才重新放下。
「赤魘餘孽,之前是一個修煉魔功的組織,名為赤魘魔教,最近兩年,太清京內陸續有凡人和體修失蹤,我懷疑跟他們有關,來之前就一直在追查這件事。」
她看了葉澈一眼,笑了笑:「當然,暮雪也是我進京的主要目的,她之前在靈陣子的秘境里幫過我很多,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葉澈沈默了一息,想了想,又開口道:「修煉魔功的組織……我在千錘百鍊谷里見過魔人,也曾經和師父她一起見過半魔人,那赤魘魔教是不是跟這些魔族有關?」
謝璇璣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桃花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見過魔人?」
「嗯。」葉澈沒有細說,簡單解釋了幾句。
謝璇璣將茶盞放下,認真看了他幾息,才緩緩開口:「既然你在千錘百鍊谷和他們交過手,想必也見識過那種力量的邪異之處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魔族內部以血脈分尊卑,他們體內的魔血天生就蘊含著極強的力量。人族一旦受到魔血污染,如果沒有七境修士動用法則之力加以驅逐,最終都會淪為半魔人。」
「而半魔人在魔族里是最低等的存在,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任其驅使的奴隸。」
葉澈的眉頭皺了起來。
謝璇璣繼續道:「魔族自己有一套修行體系,修煉魔功可以提升他們的修為和血脈純度,聖魔一戰之後,大量魔功流落到了九洲人間。」
「人族修煉魔功,修為的提升速度極快,甚至能越境挑戰。」她的語氣沈了幾分,「代價也很明顯,人族沒有魔血支撐,魔功修煉到程度就會反噬,意識被一點點腐蝕,最後徹底失去理智,變成一具只會殺戮的空殼。」
葉澈默默聽著,腦海中浮現出千錘百鍊谷里那些面目扭曲的半魔人。
「聖魔一戰之後,有一部分魔族僥倖逃過人族清洗,隱藏在九洲各處。」
謝璇璣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划著,「這些殘餘的魔族一直在暗中蠱惑人族修煉魔功,拉攏信眾,擴充勢力,為的是有朝一日積攢到足夠的力量,打開禁魔天獄,將被封禁的魔族放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葉澈。
「而這就是我們一直在追查的魔教,赤魘魔教只是其中的一個分支,之前一直活躍在中州,後續被圍剿之後逃命九洲。」
葉澈沈默了許久。
謝璇璣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沒有催促。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笑了一聲,伸手將桌案上的地形圖往葉澈那邊推了推。
「好了,回到正題。」
她指尖點在地形圖上靠近落星崖西北方向的一處標注:「我在靈陣子的秘境里獲得了他的部分傳承,其中有一道殺陣,叫九雷殺陣。」
葉澈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點著的位置上。
「落星崖西北角有一處天然的靈脈交匯點,正好能為殺陣提供龐大的靈力支撐。當時我去勘察赤魘蹤跡時就留意過這個地方,一直沒有用上,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葉澈問道:「那這道陣法激發後,能對付那些死侍?」
「對付不了。」謝璇璣搖了搖頭,「這個陣法激活之後最多只能對付五境的修士,而姜承凜那些死侍如果是六境的話,最多阻攔片刻。」
她指尖輕點著桌面:「不過,按我們這邊的實力牽制住那些死侍已是綽綽有餘。布下這道殺陣,只是以防出現甚麼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關鍵時刻能為我們爭取幾息撤退的時間罷了。」
葉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多一張底牌,便多一分勝算。
隨後,兩人又將可能出現的種種變數逐一推演,擬定了應對之策。
每商定一種變故的退路,謝璇璣便在地形圖上添上一筆標注。等所有的應對之法推演完畢,那張圖上已經密密麻麻地畫滿了路線和注記。
準備工作一直持續到傍晚。
天色剛暗,就在兩人剛剛停下推演,打算收起地形圖時,院外的靜謐毫無徵兆地被打破——緊接著,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名青袍男子的通報聲。
「小姐,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來,說是李公子讓轉交的。」
葉澈和謝璇璣對視了一眼,隨即轉身走到院門口。
他從那名青袍男子手中接過一個封好的信封,入手的素箋質感上乘,封口處的火漆拓印得極為工整。
回到屋內,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箋,上面只寫了寥寥一行字:
「此行無憂,崖外余事交由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