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復賽初戰
晨光落在演武廣場的玄武岩地面上,碎成細碎的光斑。
復賽的擂台比初賽更大了一圈,四周的陣法護罩也更加厚重。
十二座擂台同時運轉,看台上早已坐滿了人,嘈雜的議論聲與法訣碰撞的轟鳴聲交織著,從四面八方湧來。
葉澈與謝璇璣穿過熙攘的人群,在候戰區附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謝璇璣靠在冰涼的石柱上,目光掠過不遠處那塊巨大的排位玉璧,最後停留在偏上的某個名字上。
「金瀚,碧落宮年輕一代的大師兄,四境後期。」她緩聲開口,聲音在周遭的嘈雜中顯得異常清晰。
她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葉澈,緩緩開口道:「你之前和金朔交過手,他們師兄弟兩人雖然同出碧落宮一脈,但修行的路子卻截然不同。」
她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葉澈。
「你之前和金朔交過手,他們兄弟二人雖然同出碧落宮一脈,但劍意的方式卻截然不同。」
「金朔的激流劍意,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全憑正面的衝擊力碾壓對手。」
謝璇璣微微眯起桃花眸,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石柱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而金瀚則完全不同。」
葉澈看著她,安靜地等著下文。
謝璇璣指尖停住,語氣放慢了幾分:「他的劍意名為暗潮劍意,特性是詭變,綿密,無跡可尋。」
她離開石柱,微微直起身子,直視著葉澈的眼睛,神色更加鄭重了些。
「所謂暗潮,就是藏在水面之下,你永遠看不清它真實的流向。金瀚出劍也是一樣,你以為擋下了他那一劍,可劍鋒交接的瞬間,他的下一劍就會從你意想不到的死角切進來。」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而且時間拖得越久,他暗中布下的變數就越多,你應對的餘地就越小。」
「所以,千萬不要跟他打消耗。」謝璇璣最後叮囑道,「必須在他瞭解你出劍招式之前,盡快將他擊敗,拖得越久,對你越致命。」
葉澈正要點頭應下。
謝璇璣看著他,眉心微蹙,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剛想再多交代兩句,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了遠處另一座擂台的觀戰區。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葉澈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視線轉頭望去。
只見人群的邊緣處,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名灰袍老者,顴骨微凸,眼皮半垂,陰冷的面相極為扎眼。
葉澈一眼就認出了他,當初在醉仙樓角落里大放厥詞、說自家主子韓無極要踩碎四大天驕的,正是這個老頭。
而站在老者身旁的,是一名年輕男子。
他雖同樣一身灰袍,面容卻極為英俊,氣質清朗,神色溫和從容,與身旁那個陰沈古怪的老者截然不同。
這男子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極好,葉澈一時之間竟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淺。
年輕男子的目光越過熙攘的人群,落在了謝璇璣身上。
他微微一笑,抬手朝她輕輕招了招。
謝璇璣的身子瞬間微微一僵。
葉澈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反應,側頭看去。
只見謝璇璣那雙桃花眸中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又似乎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回避。
這些情緒在她臉上僅僅停留了一息,便很快隱沒不見。
年輕男子隔著人群看著她,目光溫和,並沒有要走過來的意思。
他緩緩收回招手的動作,微微頷首致意,隨即轉身,與那名灰袍老者一同隱入了另一座擂台的人潮之中。
謝璇璣站在原地,目光還停留在那個方向,有些出神。
「怎麼了?」葉澈看著她,「你認識他?」
謝璇璣回過神來,收回視線,沈默了一息:「認識,只是沒想到能在東荒洲看到他。」
葉澈微微一怔,覺得她這句話的語氣有些奇怪,好像還藏著甚麼別的意思。
他正想追問,腰間的參賽令牌忽然亮了起來。
復賽第一場。
謝璇璣垂眸看了一眼那枚發光的令牌,對他笑了笑:「該你上場了,加油噢。」
葉澈只得將疑問按下,朝謝璇璣拱了拱手,轉身朝擂台方向走去。
謝璇璣靜靜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桃花眸中的那絲複雜始終沒有褪乾淨。
她回頭朝方才那座擂台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人潮湧動,灰袍的身影早已不見了蹤跡。……
葉澈拾級而上,登上擂台。
對面已經有一個人靜靜地等在那裡了。
年約二十五六,身材修長,面容清冷沈肅,一身碧落宮的靛藍色道袍在風中輕輕飛揚。
他的氣息深沈內斂,不顯山不露水,站在擂台上卻給人一種極深的壓迫感。
與金朔那副魁梧的身板和直來直去的性子截然不同……
這位碧落宮的大師兄,金瀚,整個人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金瀚目光落在葉澈身上,平靜地打量了一翻,隨後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甚麼起伏:「你就是贏了我弟弟的那個人。」
葉澈神色不變,拱了拱手:「太徽道院,蘇二。」
金瀚沒有再開口。他右手微微一抬,指間儲物戒靈光微閃,一柄連鞘長劍憑空落入掌心。
裁判高舉令旗,目光在兩人之間一掃,大喝一聲:「開始!」
令旗猛然揮落。
「錚——」
金瀚手中長劍出鞘,劍身通體暗藍,與金朔那柄深藍長劍一脈相承,劍格上的水紋卻更加繁復古拙。
葉澈不敢托大,青筠劍落入掌中,靈力灌入劍身,迎著金瀚的劍鋒直劈而下。
「鐺。」
兩劍相交,葉澈的手腕猛地一沈,金瀚的劍鋒順著他的力道向下一滑,沒有半點遲滯,直奔他持劍的虎口削來。
葉澈見狀,手腕猛地一翻,青筠劍強行蕩開,堪堪躲過,交錯的劍鋒仍擦過虎口,傳來一陣微涼的刺麻感。
接連幾個照面下來,葉澈的攻勢盡數被阻,金瀚的長劍總是貼著交鋒的間隙,從意想不到的死角詭異刺回。
不過片刻,葉澈的衣袍上已多出了數道裂口。
葉澈腳下一錯,青筠劍在身前輓出一團綿密的冷芒,劍影飄忽,將那些陰柔的暗勁一縷一縷地撥散。
流雲式。
金瀚的攻勢被擋了下來,連續幾劍沒能再傷到葉澈。他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手腕驟然翻轉,劍招的變化幅度猛然加大。
明明是直刺,到了半途劍鋒忽然一旋,從葉澈劍幕的縫隙間鑽了進去。
葉澈側身躲過,然而還沒來得及反應,金瀚的第二劍已經從腳下斬了上來,角度詭異到近乎不合常理。
葉澈身上又添了兩道傷痕,要不是內甲擋住,這兩劍已然讓他見血。面對這等連綿詭變的攻勢,流雲式的防禦開始顯得捉襟見肘。
腦海中閃過謝璇璣戰前的叮囑,葉澈深知,絕不能再被對方的消耗節奏拖下去了。
葉澈腳下猛地踏實,石板在靴底發出一聲沈悶的悶響,整個人重心驟降,不再理會那些防不勝防的虛招,青筠劍化作一道極其蠻橫的劍芒,轟然怒斬而下!
崩山!
「砰!」
氣浪從擂台中央炸開,地面軋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碎石迸飛。
金瀚被迫橫劍抵擋,整個人被反震的力道掀得向後踉蹌了三步,雙腳在玄武岩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刮痕。
看台上一陣驚呼。
金瀚站穩身形,低頭看了看虎口滲出的血絲,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眸底深處,一縷極淡的暗藍色正緩緩浮現,像是冰面下湧動的暗流,一點一點地漫過了整個瞳孔。
暗藍色的光從眸底蔓延到劍身,再從劍身漫向右臂,流轉出一股綿密深沈的水勢,將他半邊身子籠罩在一層幽藍的光暈之中。
擂台上的碎石被這股氣勢壓得微微震顫,空氣也沈寂了幾分。
暗潮劍意。
金瀚提劍踏前,這一次再也沒有剛剛的試探,長劍直取葉澈正面。
葉澈舉劍格擋,青筠劍堪堪架住暗藍色的劍鋒,那股暗潮劍意順勢著劍身向下一滑,如流水般繞過防禦,無聲無息地纏上了他的劍脊。
他目光一沈,立刻催動崩山式對著金瀚的長劍劈了下去。
這一劍猶如砸進了一團棉花裡。
暗潮劍意柔柔地一轉一卸,將那股蠻橫的衝擊化為烏有,緊接著借力打力,從側面猝然反卷回來,比方才更快更狠。
幽藍的劍鋒划過葉澈的左臂外側,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葉澈悶哼一聲,得虧他修煉了百鍊訣,筋骨經脈遠超尋常修士,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沒讓劍氣傷及臂骨。
不能再藏了。
神橋最深處那團赤紅猛然翻湧,葉澈的眸底驀然浮起一層薄薄的赤色,像是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被點燃了。
赤紅色的劍意沿著經脈奔湧而上,灌入青筠劍,劍身微微一震,一層淡淡的赤色光芒在劍鋒上浮現。
「嗡——」
青筠劍發出一聲低沈的劍鳴,劍身上的溫度驟然攀升,周遭的空氣都隱隱扭曲了幾分。
胸口的清心守神佩同時滲出一股涼意,青碧衡心訣在體內飛速運轉,兩道清涼的力量一前一後壓住了那團翻湧的怒火,將它死死摁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葉澈提劍踏前,青筠劍挾著赤色劍意劈了下去,速度比方才快了近乎一倍,空氣在劍尖前方被燒得嘶嘶作響。
「鏗!」
金瀚舉劍來擋,暗藍色的劍意迎上赤色劍氣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他的手臂被震得一沈,腳下後退了半步。
葉澈沒有停,緊跟著又是一劍。
「鏗!!」
赤色的劍氣更濃更烈,劈在金瀚的劍身上,暗藍色的光芒明顯暗淡了一瞬。
金瀚的面色徹底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