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拷問
廢棄礦洞坐落在一片群山環抱的盆地深處。
這座礦洞被廢棄了不知多少年,洞口的木樁早已腐朽,只剩下幾根殘破的橫梁還勉強支撐著塌了一半的岩石入口。
從外面看去,與尋常的山洞並無二致,絲毫看不出這裡是書院在太清京外圍最隱秘的接應點之一。
夜空上方,一道赤色流光無聲降下。
光芒斂去,顯出洛天心高挑的身影。她足尖輕盈地點在布滿青苔的碎石上,一身赤紅勁裝在晦暗破敗的洞口前,猶如一抹灼目的暗火。
她沒有多作停留,視線掃過四周,徑直邁入深邃的黑暗之中。葉澈、謝璇璣與裴崇岳等人緊隨其後。
隨著眾人的步入,洞口殘破的岩壁間蕩開一層極淡的透明漣漪。
繁復的隱匿陣紋在黑暗中悄然流轉,將幾人的氣息盡數吞沒,隨後再次歸於死寂,徹底隔絕了內外的感知。
穿過陣法屏障後,礦洞內部遠比外表看起來要寬敞。
一條幽深的通道向地底延伸了數十丈,盡頭是一座由人工開鑿出來的巨大石廳,四壁上鑲嵌著數十顆夜明珠,將整座石廳照得通亮。
石廳之中,已經聚了七八個人。
姬鑄山立於最前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背在身後,眉宇間的沈鬱比葉澈上次見到他時更深了幾分。
他身後跟著兩名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正是書院安排在太清京內的兩名五境暗衛。
除此之外,還有幾名隨洛天心從書院趕來的高手,分散站在石廳的各個角落,氣息內斂而沈重。
見洛天心帶著葉澈與謝璇璣走入石廳,眾人齊齊拱手。
「參見掌尊。」
洛天心擺了擺手:「起來吧,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禮。」
她的目光掃過石廳一周,最後落在姬鑄山身上,微微頷首。
姬鑄山卻沒有出聲回應,那雙深陷的眼眸徑直越過她,落在了裴崇岳肩頭的宋寶山身上。
那肥碩的身軀仍在昏迷之中,紫金錦袍上沾滿塵土污漬,一隻胳膊無力地垂在半空晃蕩,顯得狼狽不堪。
姬鑄山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緩緩開口:「這就是宋淵那老匹夫的孫子?」
葉澈走上前兩步,輕輕點頭:「是他,宋寶山,宋家這一代唯一的嫡傳血脈。」
他的目光隨之落在宋寶山臉上,聲音沈了下去,「按之前的情報,聞婉從禮法司大獄被劫走的那一夜,宋家嫌疑最大。只要這條線沒斷,他必定知道聞婉的下落。」
說到這裡,葉澈抬起頭,迎向姬鑄山的視線。
「還有師姐,以及李婆婆。」
「李婆婆」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姬鑄山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身後慢慢握緊,骨節發出極輕的咯咯聲。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宋寶山那張昏迷的臉,許久沒有動一下。
石廳之中陷入了一片沈默。
洛天心看了姬鑄山一眼,沒有打斷他。她將這位天工閣閣主的反應盡收眼底,並未出聲點破,她知道這位閣主心頭壓著怎樣的巨石。
她轉過頭,視線掃過葉澈和謝璇璣,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慵懶:「你們一路奔波也累了,下去歇一歇吧。」
她抬手指了指裴崇岳肩上的宋寶山:「先把這胖子弄醒,剩下的交給我來審。」
話音落下,葉澈卻沒有退下。
他立在原地沈默了一息,隨後朝洛天心抬手,鄭重地行了一禮:「掌尊,我想親自審他。」
洛天心聞言微頓,那雙鳳眸中的慵懶隨之收斂了幾分,慢慢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葉澈眉宇間已經沒了方才路途上的那種壓抑,整個人沈靜得如同一潭深水,卻透著一股不容轉圜的堅持。
兩人無聲對視了片刻,洛天心最終沒有拒絕。
她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圓盤,隨後遞了過去。
「接著。」
葉澈雙手接過,圓盤入手溫潤,盤面上刻著一圈圈複雜到了極致的陣紋,每一道紋路中都流轉著極淡的青色靈光。
一股若有若無的精神力量從圓盤深處彌散開來,與他的神識輕輕一碰,便溫順地附了上去。
「這是天工閣打造的上品靈器,叫照心鏡。」洛天心慢悠悠地解釋,「六境以下的修士在它面前撒謊,盤面上的靈光會變紅,你到時候應該用得上。」
葉澈再次致謝,入手微涼,靈器內部一股極其精純的靈力緩緩流轉,顯然品階不凡。
「多謝掌尊。」
洛天心擺了擺手,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審吧。」她靠在椅背上,語氣漫不經心,「需要幫忙就叫一聲。」
葉澈躬身一禮,轉身走到裴崇岳身側,單手扣住宋寶山的後頸衣領,毫不費力地將那具肥碩的身軀接了過來,猶如拖行一條死狗般拎在手中。
謝璇璣見狀沒有多言,轉身跟上。
兩人帶著宋寶山,沿著岔道朝礦洞深處走去。
洛天心端起茶盞,鳳眸透過升騰的水汽,在謝璇璣離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瞬。
……
兩人沿著陰暗潮濕的甬道向下走去,周圍的溫度漸漸轉冷,兩側石壁上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線中泛著冷芒。
甬道的盡頭,便是這處設在天然巖穴中的臨時牢房。
巖穴不大,方圓不過兩丈,四壁是粗糙的石頭,地面上鋪著一層乾燥的稻草。
穴口處用幾根粗壯的木樁簡單地圍成了一道柵欄,欄內欄外用一道封靈陣法隔絕。
一名守在穴口的書院暗衛見兩人提著人過來,沈默地捏動法訣。封靈陣法的漣漪向兩側褪去,沈重的木柵欄被隨之拉開。
葉澈帶著宋寶山跨入牢房,手腕猛地發力,直接將他甩在中央的稻草上。
暗衛拱了拱手,無聲地退了出去,身後的陣法與木柵欄再次合攏死鎖,將一切退路徹底封死。
幽暗的巖穴內,只剩下葉澈、謝璇璣,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宋寶山。
謝璇璣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瓷小瓶。拔開瓶塞的瞬間,一股刺鼻的辛辣氣味散入空氣。
她俯身在宋寶山鼻尖下略微晃了晃。
地上的軀體受激般瑟縮了一下,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