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餘波
荒野上,夜風捲起枯草。
一道銀白的劍痕還懸在夜空中,筆直地貫穿了雲層,久久不散。
劍氣的余韻凜冽如霜,將周遭的空氣凍出一層薄薄的冰晶,連飄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被震碎成了粉末。
赤紅的光芒從遠處破空而來,穿過那道銀白劍痕的余韻,徑直落在荒野之上。
洛天心飄然落地,赤紅勁裝宛如第二層肌膚般緊裹著身軀。
雙足踏實的瞬間,胸前那對沈甸甸的豐盈隨之微微一顫,將緊繃的衣襟撐出一道呼之欲出的傲人弧度。
那份驚人的分量,與下方柔韌緊致的腰腹形成了極具張力的視覺對比,將她火辣的身段勾勒得淋灕盡致。
月色混合著劍氣的冷光,灑在她小麥色的肌膚上,泛起一種極具張力的光澤。
她微微仰起頭,看了一眼夜空中遲遲不肯消散的劍痕,鳳眸微眯,慵懶的神色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身後,鎮體閣副閣主裴崇岳等幾名書院高手接連從夜空中降下,將兩人和昏迷的宋寶山圍在中間。
葉澈與謝璇璣同時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參見掌尊。」
洛天心的目光先是落在葉澈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轉向他身旁的謝璇璣。
謝璇璣微微低首,抬手在自己面上輕輕一拂。易容術如水紋般蕩開,層層褪去,露出了那張真正的面容。
紅色薄紗之下,一雙桃花眸重新顯現,眼尾微挑,帶著幾分倦意。赤紅紗裙上沾著泥土與碎草,嘴角帶著一絲血跡。
洛打量了她片刻,微微頷首。
「辛苦了。」
謝璇璣屈膝還禮:「不敢當掌尊的誇獎。」
洛天心沒有再多言,轉身掃了一眼四周空曠的荒野。
夜風拂過她的短髮,將幾縷碎發吹到頰側,她抬手隨意攏了一下,鳳眸落在被葉澈丟在地上的宋寶山身上,眉頭微皺。
「這裡不宜久留,那老東西的一縷靈魂雖然被打散了,宋家不會善罷甘休。」
她偏過頭,朝裴崇岳揚了揚下巴,「把人帶上,走。」
裴崇岳應了一聲,彎腰將昏迷的宋寶山扛上肩頭。
洛天心雙臂抱在胸前,最後看了一眼夜空中那道正在漸漸消散的銀白劍痕,鳳眸中的神色複雜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慣有的慵懶。
「走了。」
她紅唇微啓,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磅礡的氣血之力透體而出。
那氣血之力化作柔韌的罡風,精准地卷住一旁的葉澈、謝璇璣,以及扛著人的裴崇岳。
在眾人還未及反應的瞬間,洛天心已化作一道赤色長虹逆空而上,氣血之力托著無法御空的幾人,飛速掠向遠方,轉眼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荒野重歸寂靜。
直到他們離開許久,方才那被無形勁力壓彎的野草,才在夜風中緩緩回彈。
……
太清京,綺夢樓。
這座曾經燈火輝煌的銷金窟,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一片廢墟。
半座樓閣被爆炸的余威轟塌,殘垣斷壁在夜色中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雜的刺鼻氣味。
數百名禁軍與城防軍將整片區域圍了個水洩不通,火把的光芒將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晝。
一道紫色的身影從街道盡頭大步走來。
宋魄。
禮法司首司。
他身後跟著七八名紫袍執法使,個個面色鐵青,周身氣息冷得如同寒冰。
宋魄原本圓潤的臉龐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那雙總是半眯著的小眼睛里燃燒著兩團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走到廢墟前,一把揪住率先趕到此處的城防軍統領的衣領。
「你們是幹甚麼吃的!」
他的聲音炸裂在夜空中,紫袍無風自動。
「這樓里的人呢?!宗法院的人怎麼管的?本官的兒子現在在哪裡?」
那名統領嚇得渾身發抖,冷汗直流:「回、回宋大人,卑職帶人趕到時,這裡已經是一片廢墟,樓里的人……全都跑光了,連個底層的雜役都沒剩下啊!」
宋魄盯著他看了兩息,猛地一把將他重重甩在地上,轉過身,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廢墟四周,咬牙切齒地開口。
「給我查!」
「把綺夢樓的每一塊磚都翻過來,我要知道它背後究竟站著哪家勢力!」
「傳令下去,禮法司全員盡出,立刻封鎖周遭所有街區!各大城門安排紫袍嚴守,所有神色可疑的人統統拿下!」
「還有太清京里所有的書院餘孽,不管藏得多深,都給我一個一個挖出來!」
「凡有嫌疑者,先抓再審,有抗拒者,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身後的紫袍執法使齊聲領命,分散開來,朝著太清京的各個方向疾速掠去。
……
太清京上空,四道紅袍身影懸立於雲端。
幾人周身的靈壓沈厚內斂,周遭翻湧的夜雲宛如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在他們身側無聲地散開了一片空白。
居中之人,正是宋家大宗老本尊。
他剛從祖宅強行破關而出,蒼老的面容上怒意森然,額心那道細小的裂痕尚未徹底愈合,七境後期的強悍氣息隨著起伏的情緒在周身激蕩翻湧。
另外三名宗老分立兩側,呈拱衛之勢。
這三人,正是先前曾聯手攔截過月無垢的四宗老、六宗老與八宗老。此刻三人皆是神色冷硬,默然不語,目光俯瞰著下方的太清京。
「大宗老。」
四宗老率先開口,「究竟出了甚麼變故?竟連您的神魂都受了創傷?」
大宗老緩緩抬手,抹去額角滲出的一絲血跡,眼底怒火未熄。
「老夫的獨孫寶山,在綺夢樓被人擄走了。」
他每吐出一個字,周身的氣壓便隨之沈重一分,「我留在他身上的那縷神魂碎片,在追出城外後,被人當場打散。」
此言一出,另外三位宗老的臉色齊齊一變。
六宗老下意識握緊雙拳:「您留下的神魂印記何等強悍,尋常七境修士根本不是對手,到底是何人,敢對您出手?」
大宗老緩緩闔上雙目。
當那個名字從他齒縫間擠出時,周遭凝滯的氣流都跟著隱隱一顫。
「月無垢。」
這三個字落下,雲端之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四宗老的面色驟然一白,六宗老握緊的拳頭停在了半空,八宗老暴漲的氣息也在這一刻生生頓住。
「月無垢……」
四宗老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上次月無垢闖入太清京時,他們三人聯手都沒能將她留下,最後還是上宗親自出手,才將她重創逼退。
那一戰留下的陰影,至今仍壓在每一位七境宗老的心頭。
「不只是她。」
大宗老繼續開口,聲音低沈得可怕:「我那一掌被她的劍意破開之後,緊接著又現身了第二個人……」
他頓了頓,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洛天心!」
六宗老猛地抬起頭,滿眼駭然:「洛天心?書院掌尊?」
「不錯。」
「連書院掌尊都親自出手了……」
四宗老的聲音隱隱發顫,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月無垢和洛天心齊齊下場,這書院分明是要開戰的架勢!」
「不是要開戰。」
大宗老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殺意滔天。
「是已經開戰了。」
他轉過頭,目光一一掃過另外三位宗老。
「寶山被他們擄走,至今生死不明,老夫那縷靈魂碎片被打散的時候,那兩人應該剛剛傳送到了城外某處,距離不會太遠。」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勞煩三位,即刻帶人出城,沿著西南方向搜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四宗老沈吟一息,點頭應下:「大宗老放心,老夫這就去調集人手。」
六宗老和八宗老也同時拱手。
臨行前,四宗老遲疑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大宗老,書院兩位七境下場,這等同於撕破臉的大事……是不是該入宮知會陛下一聲?」
大宗老負手而立,目光轉向太清京最深處那座輝煌巍峨的宮城,眼底的晦暗被深深斂去。
「既然書院已經壞了規矩,這盤棋就不是宋家一家之事了。」
大宗老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深究的冷意,「也罷,老夫這就進宮面聖。出了這麼大的亂子,自然該請陛下聖心獨斷,看看後續怎麼處理。」
三位宗老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他們深知大宗老與宮里那位向來是面和心不和,如今大宗老在嫡孫生死未卜的當口進宮面聖,名為請旨,實為施壓,今夜的皇宮只怕太平不了。
但誰也沒有多言。
「大宗老費心。」
四宗老拱手告辭,隨即與另外兩位宗老同時飛身而起,化作三道赤色流光,朝著太清京的城牆之外疾掠而去。
大宗老獨自立在雲層之上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周身翻湧的森然煞氣盡數收斂入體,恢復了上位者該有的沈穩,這才向著皇宮的方向破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