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後盾
可惜玉德真人不在,不然倒是可以請教一下,那位親自傳授他《青碧衡心訣》的前輩,或許知道答案。
想不通便暫且擱置,葉澈收起思緒,掀開被褥翻身下榻。
床頭的石台上,正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他昨夜脫下的衣物,清心守神佩和儲物戒就擱在最上面。
他拿起衣物,手指觸到最裡層那件貼身的流雲甲時,指尖在甲面上停留了一息,隨後將它利落地穿上,外袍一件件覆好,系好腰帶,清心守神佩貼身壓在胸口,儲物戒重新戴回指間。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
二樓的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破洞處斜照進來,在積灰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柱。
他剛順著光柱邁出兩步,一道魁梧身影便從走廊拐角處轉了出來。
虎背熊腰,面色黝黑,渾身上下散髮著剛猛無匹的渾厚氣息。來人正是鎮體閣副閣主,裴崇岳。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葉澈一番,目光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他體內經脈與筋骨的變化。
片刻後,這位鐵漢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咧開一道粗豪的笑意:「不錯,月閣主當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單憑你現在這副筋骨,比我當年四境的時候都要扎實幾分。」
葉澈雙手抱拳,恭敬道:「裴前輩。」
裴崇岳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掌尊天亮前就出去了,城外有些事需要她親自處理一下,她臨走之前交代了幾句話,讓我專門轉告你。」
葉澈微微一怔。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昨夜石室里的那道身影,赤金光芒中,殘衣半掛,帶著致命的野性誘惑。
他飛快地將這個念頭掐滅,拱手道:「前輩請講。」
裴崇岳抱起粗壯的雙臂,靠在斑駁的牆上,將洛天心的話一字一句地正色復述出來:「掌尊說,你在太清京小心行事,但也不必怕暴露身份。她就在城外,若有變故,隨時可以進城接應。」
葉澈心頭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掌尊的恩情,弟子銘記於心。」他沈聲道,「請裴前輩轉告掌尊,弟子定不辱使命。」
見狀,裴崇岳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從腰間摘下一枚儲物戒,遞了過來:
「拿著,這是書院給你的,掌尊走之前特意交代讓我轉交給你。」
葉澈雙手接過,靈識探入其中。
戒中的空間不算大,卻整齊地擺放著幾樣東西:一摞成色極佳的靈石,幾瓶療傷回氣的丹藥,一枚泛著淡淡靈光的古樸玉簡,以及一柄靜靜躺在最深處的漆黑長劍。
他的靈識不由自主地在那柄長劍上多停了一停。
劍身通體漆黑如墨,劍格處嵌著一枚紅色的靈石,隱隱有深沈的靈光流轉。
劍鞘上刻著繁復的陣法紋路,做工極為精緻。
單是靈識觸及劍身,一股沈凝而鋒銳的氣息便傳了回來,與他體內的劍氣隱隱呼應。
上品靈劍。
靈識移向那枚玉簡,輕輕一探,其中封存的信息量極為龐大,隱約可以感知到劍意的流轉與招式的變化,是一套完整的劍法心訣。
裴崇岳將他微變的表情看在眼裡,抬手指了指戒中:「看到那枚玉簡了吧?裡面記的是一套劍法心訣,掌尊早年在外面偶然得來的,外界應該從未記載,你在太清京裡面比鬥也可以放心使用。」
他雙臂抱在胸前,神色認真了幾分:「還有,裴某多嘴叮囑兩句。」
「這套劍法你可以看,也可以用來對敵應急,多一門手段總不是壞事。」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點了點葉澈的胸口:「但切記,形似即可,千萬不要沈迷進去,更不要把它當成自己的劍道來練。你的劍道永遠是你自己的,別人的東西學得再像,終究是別人的路。」
葉澈抬起頭,靜靜地看向裴崇岳。
裴崇岳迎著他的目光:「你師父月無垢身為劍修大能,之前只教了你幾招劍式,卻沒有傳授具體的劍法心訣,想來也是這個道理。怕你早早學了別人的路數,反而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他頓了頓:「眼下大比在即,這套劍法你先拿來當個應急,等你將來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法,這些東西自然就用不上了。」
這番話可謂掏心掏肺。
說完這些,他伸出厚實的大手在葉澈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讓葉澈的身形都微微一晃。
「放心去打你的比賽。」裴崇岳咧嘴一笑,透著不加掩飾的護短,「受了委屈就傳訊回來說,書院永遠是你最硬的後盾。」
葉澈看著眼前這個粗獷豪爽的漢子,胸口湧上一股溫熱。他退後一步,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大禮:「晚輩受教,多謝裴前輩,多謝書院。」
裴崇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磨蹭虛禮了,趕緊回城去辦正事吧。」
他轉身大步朝走廊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扔下一句:「對了,那柄劍掌尊說了,讓你放開了好好用,別辜負了它!」
粗獷的話音散在空曠的走廊里,人已經拐過了牆角不見蹤影。
葉澈站在原地,低頭摩挲著指間那枚新得的儲物戒,眼神逐漸沈靜。戒面上折射著窗外正午的日光,也映出他沈靜的眉眼。
靈石、丹藥、劍法、靈劍……書院把能給的底牌都給了,裴崇岳把能交代的事都交代了。
從掌尊到閣主,再到外圍的暗衛,這些高高在上的強者遠離書院,潛伏在太清京城外這座破敗的驛站裡,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與師姐的平安。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枚儲物戒緩緩戴在了左手之上。
而他右手的指間,還戴著另一枚戒指。
戒內的空間里靜靜收著一枝從南蕪學宮折下的靈梅。
只是離開它的主人身邊太久,那截枝婭早已失去了初時的光澤,花瓣枯萎發黃,唯有用靈識細細探去,唯有湊近了還能嗅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殘香。
左手是書院不遺餘力的後盾,右手是師姐毫無保留的牽掛。
帶著這兩份沈重的希冀,葉澈轉身走出了驛站大門。
冬日的陽光落在身上,透著一股冷硬的清寒,四周靜謐得只能聽見靴底踩過落葉的細碎聲響。
然而,剛走出數十步,他懷中貼身收著的那枚聯絡符籙便忽然微微發燙。
葉澈腳步一頓,靈識探入。
謝璇璣熟悉的嗓音在腦海中響起:「葉師弟,魚要上鈎了,明天晚上綺夢樓有場花魁宴,宋寶山會過來,我這邊已做好準備,你若有空便過來一趟。」
傳訊到此結束,符籙上的微熱漸漸褪去。
葉澈收回靈識,在枯林邊緣靜立了片刻,緩緩抬起頭。太清京的輪廓在遠處天際線上隱約可見,巍峨的城牆在正午日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澤。
片刻後,他邁步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枯林在冬日的沈寂中一動不動,踏碎落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通往太清京的漫長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