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計劃開始
第二日,正午時分。
冬日的陽光慘白而稀薄,照在太清京繁華的街道上,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寒意。葉澈穿過城西幾條熟悉的巷道,徑直來到綺夢樓。
此時雖才正午,樓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幾名僕從正踩著梯子懸掛嶄新的絳紅紗燈,迴廊上有人來來回回地搬運著酒罈和花籃,空氣中瀰漫著新鮮花瓣與熏香混雜的濃郁氣息。
看這陣仗,今晚的排場不會小。
他剛踏入前廳,便引來了幾道目光。
「哎,這位公子怎麼看著有些面熟?」一名身著鵝黃薄衫的女子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眼,隨即眼睛一亮,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袖子,「好像前些日子見過?」
「管他來沒來過呢,長得這般俊俏,可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旁邊一名青衫女子掩嘴一笑,三兩步便湊了上來,伸手就要輓他的胳膊,「公子坐下來喝杯茶嘛。」
「就是就是,我們綺夢樓今晚可有好戲看呢,公子留下來准沒錯。」
幾名女子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脂粉香氣撲面而來,將葉澈堵在了前廳中央。
葉澈正要開口推辭,迎客花娘從櫃台後快步趕了過來,朝那幾名女子連連擺手,壓低聲音呵斥道:「去去去,都散了,沒長眼睛的東西,這位是樓上姑娘的客人,莫要糾纏。」
幾名女子訕訕地松開了手,嘴裡雖還嘟囔著甚麼,腳下卻已乖乖退到了一旁。
花娘轉頭衝葉澈賠了個笑臉:「公子莫怪,她們不懂規矩。姑娘在樓上等您呢,您自便就是。」
葉澈衝她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三樓走廊盡頭,那名腰間佩著青玉蘭花墜子的侍女已經候在了那裡。
見到葉澈,她微微欠身,無聲地領著他穿過迴廊,在頂樓雅室前停下腳步,輕輕推開了門。
謝璇璣正倚在窗畔的矮榻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赤紅色的紗裙,輕薄的衣料若有若無地貼在身上,將纖細卻凹凸有致的身段裹出了一道道令人移不開目光的弧度。
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與胸前若隱若現的春色。赤色薄紗覆在面上,只露出那雙桃花眸,慵懶地掃了過來。
見到葉澈,她眉眼微彎,帶著幾分笑意。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從葉澈的眉心緩緩掃過胸腹,細細打量了片刻。
「四境中期?」
她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與贊許:「你突破了。」
葉澈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點了點頭:「書院的前輩幫了些忙,趁著這幾日比賽間歇,勉強推上去了。」
謝璇璣看了他一眼,笑意微斂:「注意一點,強行突破可是有後遺症的,別到了關鍵時候掉鍊子。」
「放心。」葉澈抿了口茶,神色平靜,「根基沒有問題。」
謝璇璣盯著他看了兩息,見他氣息沈穩,並無勉強之態,便不再多說,靠回榻背上,話鋒一轉。
「說正事。」
她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今晚綺夢樓有一場花魁宴,你下來的時候應該看到樓里正在佈置了。」
葉澈點了點頭。
「宋寶山那邊已經回了話,說今晚會親自來。」謝璇璣嘴角微微勾起,「我給他留了最好的位置。」
葉澈放下茶盞,目光一沈:「既然如此,今晚就動手。」
謝璇璣聞言,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嫣然一笑。
「那你打算怎麼動手?」
葉澈一怔。
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腦中飛速轉動。
花魁宴上必定賓客雲集,以綺夢樓的名頭,今晚來的人少不了,其中不乏修為高深之輩。
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宋寶山動手,幾乎不可能。
就在他沈思之際,一股淡淡的幽香忽然靠近。
謝璇璣不知何時已從對面的矮榻上起身,湊到了他身側,那雙桃花眸近在咫尺,帶著幾分促狹。
「你是不是忘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耳畔,「昨日傳音里我怎麼跟你說的?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葉澈這才回過神來,側頭看了她一眼,苦笑一聲:「那謝師姐打算怎麼做?」
謝璇璣退回矮榻上,重新坐好,嘴角的笑意變得胸有成竹。
「很簡單,引狼入室。」
她抬起手,纖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宋寶山今晚來綺夢樓,目的大概率是我,只要我給他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他絕不會拒絕。」
葉澈微微頷首,這一點倒是不假。
謝璇璣以神秘花魁的身份在綺夢樓經營多日,欲擒故縱,宋寶山早已被吊足了胃口。
今晚花魁宴上她若主動示好,以那紈絝的性子,必然忍不住上鈎。
「等他進了這間雅室,門一關,便是甕中之鱉。」謝璇璣神色一正。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小陣盤,指尖微微催動靈力。
「嗡——」
陣紋驟然亮起,一道無形的波動急速擴散,眨眼間將整間雅室籠罩其中。
牆壁上浮現出淡淡的符文光芒,與門窗上暗藏的陣紋相互呼應,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隔絕屏障。
外面的一切聲響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這間雅室裡外三層隔絕陣法,隔音、屏蔽氣息、阻斷靈力傳訊,裡面發生的一切,外面的人聽不到半分。」謝璇璣拍了拍陣盤,「宋寶山進了這間屋子,就是聾子、瞎子、啞巴。」
葉澈微微點頭,隨即問道:「制住他之後呢?怎麼送出去?」
「我原本的打算,是在這間雅室里直接布一座傳送陣,宋寶山一旦被制住,便就地傳送出城,乾脆利落。」
葉澈微微點頭。
「但行不通。」謝璇璣搖了搖頭,「傳送陣法的空間波動太過劇烈,任何人踏進這間屋子都能立刻察覺到異常,根本藏不住。」
她頓了頓,將一縷碎發輓到耳後:「所以我換了個思路。」
謝璇璣起身走到雅室一側的牆壁前,纖指在某處輕輕一按。
「咔。」
一聲極細微的機括聲響起,牆壁無聲地向內凹陷,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暗門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階壁上鑲嵌著暗淡的夜明珠,散髮著幽幽冷光。
「綺夢樓的地下原本就有一套密道系統,是當年道院修建此樓時預留的退路。」
她回過身來,「我在地下最深處布了一座傳送陣。那裡距離地面足有十餘丈,厚重的岩層加上密道本身的屏蔽陣法層層阻隔,傳送陣的波動傳不到地面。」
葉澈眼中閃過瞭然:「所以今晚的計劃,是把宋寶山引進這間雅室,制住之後帶入地下,通過傳送陣直接送出城外。」
「不錯,傳送陣的另一端,我已經提前布在城外三十里處的一座廢棄礦洞中,你那邊的人到時候在礦洞接應即可。」
葉澈點了點頭,沈聲道:「那現在唯一的難點,就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拿下了。」
「這正是關鍵所在。」
謝璇璣重新坐下,神色凝重起來。
「按照李扶搖提供的情報,再結合你之前的實地探查,宋寶山外出時身邊常規護衛是四人——兩名四境,兩名三境。這四個人不足為懼,以你我的實力配合得當,拿下他們並非難事。」
葉澈點了點頭,沈吟片刻:「護衛倒是好對付,我擔心的是那個黑袍老者。」
謝璇璣眸光微沈,顯然也想到了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