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劍修之戰
葉澈氣息陡沈。前方暴漲的劍意攜著連綿的重壓當頭拍落,激得他衣袂狂舞。
他不退反進,悍然踏前一步。手中青筠劍悄無聲息地探出,劍尖挑起一抹冷厲的青芒,決絕且精准地切入了金朔劍意最為薄弱的節點。
「疊浪式!」
金朔面色微沈,立刻側劍格擋,周遭的幽藍水浪瘋狂回湧,妄圖將那股入侵的銳氣徹底吞沒。
但葉澈的攻勢根本沒有給他留出任何喘息的餘地。借著劍鋒相交的反震之力,他手腕猛地一沈,青筠劍順著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縫隙再度斬入。
沈悶的撞擊聲在擂台中央炸開,藍色劍意被迫在金朔身前凝成一面厚重水盾,水盾表面在蠻橫的衝擊下泛起劇烈激蕩的漣漪。
緊接著,便是連綿不絕的壓迫。
劍氣破空的嘯聲逐漸拔高,化作撕裂空氣的尖嘯。看台上隔了十幾丈遠的觀眾只覺眼球一陣刺痛,紛紛下意識地眯起雙眼。
葉澈的劍法剝離了一切花哨的偽裝,只剩下最純粹、最瘋狂的傾軋。力道如同海嘯前積聚的狂潮,層層疊加,一次比一次沈重。
「鏗!」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幽藍水盾表面崩開一道刺目的裂口。
金朔死死咬緊牙關,魁偉的身軀被逼得不斷後退,在玄武岩石板上生生犁出兩道深深的刮痕。
葉澈右臂的青筋已如虯龍般根根暴起。丹田深處的靈力被他毫無保留地壓榨而出,瘋狂灌注於劍身。
劍氣摩擦產生的高溫,令青筠劍周遭蒸騰起一陣扭曲視線的熱霧,隨著靈力的徹底湧入,那股熱霧最終凝練成一道白熾的絕殺劍芒。
沒有任何猶疑,那道積蓄至頂點的狂暴劍芒,對著金朔的正面悍然劈落。
「轟——!!」
整座擂台爆發出劇烈的震鳴,連帶著看台邊緣的立柱都開始猛烈搖晃。
幽藍色的劍意防線被瞬間撕裂,潰散的殘破劍氣猶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瘋狂迸射,砸在陣法護罩上激起一片密集的爆響。
金朔魁梧的身軀被恐怖的反震氣浪狠狠掀退。他一連踉蹌了三大步,雙腳猶如鐵鑄般死死扎進地面,這才勉強止住頹勢。
看台上的喧囂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炸開了鍋。
「這是甚麼打法?!根本不給人留活路,全是在往死裡壓!」
「力道竟然還在往上翻!那絕對不是四境初期能有的底蘊!」
「太凶悍了……一擊重過一擊,對面連換氣的工夫都被徹底堵死了!」
金朔站穩身形,胸膛如風箱般劇烈起伏。
他握劍的右手不可抑制地微微發抖,虎口處已被震裂開一道血口,溫熱的血液順著指骨滴落,在青石板上砸開一團暗紅。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盯在葉澈身上。那雙原本沈穩的眼睛里,翻湧起一股葉澈很熟悉的東西。
戰意。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戰意。
「好劍法。」他的嗓音沙啞了幾分,卻比方才任何時候都亮,「一浪高過一浪,偏偏每一浪都實打實地砸在命門上,真不錯。」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反而揚了起來:「但我也不是挨了打就只會站著受著的人。」
話音方落,他周身那股被葉澈連番重擊劈散了數次的藍色劍意,經過短暫的沈寂之後以更加凶猛的姿態重新凝聚起來。
幽藍的光從劍身漫向全身,在他周圍匯成一道洶湧的洪流,將整座擂台籠罩在一片沈甸甸的藍色光芒之中。
葉澈站在十步之外,握劍的手慢慢收緊。
那股劍意的壓迫感還在攀升,一息比一息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壓在皮膚上的感覺從微麻變成了刺痛,空氣像是被灌了鉛,連呼吸都沈了幾分。
金朔將長劍緩緩舉過頭頂,劍尖直指蒼穹,劍意瘋狂地向那一點匯聚,周遭的空氣被吸得發出嘶嘶的響聲。
「我曾於怒江之畔枯坐三月,」他目光沈沈地盯著葉澈,「悟出這一劍,此劍逢阻愈盛,遇強更狂,一旦成勢,便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他頓了頓,將那個名字吐出口:「激流。」
話音未落,劍落。
蓄積了整場戰鬥所有勢頭的劍意在這一刻傾瀉而下,鋪天蓋地地壓向葉澈。
藍色的洪流從頭頂砸落,裹著令人窒息的重壓,像一條被堵了千年的大河在同一個瞬間崩堤。
擂台地面承受不住這股碾壓,龜裂聲從金朔腳下一路炸響到葉澈身前,碎裂的石板被氣浪掀得翻了起來。
葉澈雙眸微眯,生死一線間,他沒有絲毫慌亂,神橋最深處的那團赤紅猛然爆發。
怒劍劍意,出!
極度灼熱的力量順從著他的意志,化作狂暴的洪流,精准而決絕地衝刷過經脈,最終如奔湧的岩漿般盡數灌注於右臂。
葉澈原本沈寂的眸底,瞬間翻湧起不加掩飾的暴虐赤焰。
青筠劍發出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嗡鳴,劍身上的溫度在一瞬間攀升到了灼人的地步。
赤紅色的劍氣從劍格處炸裂而出,沿著劍身一路燃燒到劍尖,將整柄劍燒成了一把通紅的火劍。
他踏前一步,迎著那道鋪天蓋地的藍色洪流,揮劍。
「轟!!!」
兩股劍意在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藍與紅在擂台上方交織糾纏,像兩頭巨獸在半空中撕咬。
持續了不到半息,那道赤紅便以摧枯拉朽之勢將藍色的洪流從中央一分為二,沿著裂口向兩側瘋狂擴散。
激流劍意轟然崩碎。
氣浪挾著碎裂的劍氣向四面八方掀出去,擂台邊緣的陣法護罩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將溢散的劍氣盡數擋在了台內。
金朔整個人被反震的氣浪掀得向後踉蹌了三步,右臂袖口炸裂,一道深紅的劍氣划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滲出的血珠被氣浪吹散,在空氣中拉出幾縷細細的紅線。
他站穩身形,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在葉澈身上。
「這是……甚麼劍意。」
葉澈沒有回答。
胸口貼著的清心守神佩滲出一股涼意,順著肌膚漫入經脈。
他順勢催動青碧衡心訣,清涼的真氣從眉心奔湧而出,飛快地壓住了神橋深處那團仍在鳴動的怒火。
面色恢復了平靜,眸底的赤色一層層褪去,只剩下沈靜如水的墨色。
看台上亂成了一鍋。
「那劍意到底是甚麼?我看了半天看不出來!」
「我也看不出來,只是那一劍劈過來的時候,我心裡驀地就竄起一股躁意,說不上來為甚麼,莫名地就想打架!」
「有這種感覺的不止你一個,我旁邊好幾個人當時都跟著發怵!」
「這種劍意我從未見過,到底是甚麼門派的傳承……」
喧囂聲層層疊疊地漫過來,葉澈站在擂台上紋絲不動,靜靜地看著金朔。
金朔回握長劍,那道裂開的袖口隨著他動作輕微顫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血珠已經從划痕里滲滿了整條小臂,在日光下泛著濕潤的暗紅。
沈默了片刻,他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極為暢快,在擂台上方回蕩開來,引得四周看客紛紛側目。
「哈哈哈哈!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笑聲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原本還想藏拙一番,沒成想,初賽就讓你給逼出來了!」
笑聲未歇,他左手猛地按上胸口,指尖靈光一閃,一道隱藏在心脈處的符文驟然亮起,旋即碎裂開來。
「轟!」
壓制修為的封印在這一刻被徹底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