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劍修之戰
晨光落在演武廣場的玄武岩地面上,碎成細碎的光斑。
葉澈站在第七方陣的候戰區邊緣,神色平靜,雙手垂在身側,周身的氣息內斂得一絲不漏。
人群的喧囂從四面八方湧來,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塊河中的石頭,任由水流從身側流過。
李扶搖臨走前那句話,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他自以為已經夠小心了,入京換了身份,參賽又換了另一個,行事處處留意,連修為都刻意壓制著。
可當聽到那句話時,他才意識到,這些遮掩在某些人眼裡不過是一眼便能看穿的薄紙。
再往深處想,那些更細微的東西,喝茶時握杯的力道,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甚至只是身體某個細微部位不受控制地收緊,全都可能被人一一收進眼底。
他躺在榻上,盯著頭頂的橫梁,把這些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
等到窗外晨光透進來的時候,他起身換了衣衫,照了照銅鏡。
鏡中的人神色似乎又沈寂了不少,他看了片刻,將那枚清心守神佩貼身壓好,推開門走了出去。
四周的人聲漸漸密起來,葉澈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無意識地掃過幾圈,最終落在遠處醉仙樓的方向,昨夜那些還沒有想完的東西又浮了上來。
他到現在也沒有弄明白李扶搖的目的。
這個人給他提供了宋寶山的情報,答應動手那晚為他清場,臨別之際還親口點破了他的身份以做警醒,每一件都是實打實的幫他,卻始終沒有做任何對他不利的事。
葉澈見過的所有人里,沒有哪個會這樣行事。
可若說是盟友,此人來歷深不可測,動機不明,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叫人看不透的意味。
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以李扶搖的手段,極有可能早就知道他不是甚麼太徽道院的蘇二,而是聖心書院的葉澈。
一個清楚他底細、卻一聲不吭地替他鋪路搭橋的人,圖的究竟是甚麼。
腰間的參賽令牌倏然亮起,打斷了他的思路。葉澈低頭看了一眼,金色小字浮現在玉牌表面,在晨光里清晰可辨。
第七方陣,第二輪第三場。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他將令牌收入懷中,將那些還沒想通的東西一並壓了下去,抬步朝第七方陣的暗紅石台走去。
擂台上已經有人等在那裡了。
對方是個壯漢,身形極為魁偉,比葉澈高出將近一個頭,肩寬背闊,肌肉結實,隨意站在那裡便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穿著一件利落的靛藍色勁裝,袖口和領口各壓著一道深色滾邊,胸口繡著碧落宮的宮徽,面容方正,鼻梁高挺,看人時一雙眼睛極為沈穩。
葉澈拾級而上,對著他拱了拱手。
「太徽道院,蘇二。」
對方回了一禮,嗓音沈厚:「碧落宮,金朔。」
「有個問題。」他打量了葉澈片刻,眼神里帶著幾分直白的好奇,「你前兩場我都看了,那股劍意看了半天沒看明白,能否告知是何能力?」
「到時候打起來自然就知道了。」葉澈平靜地看著他。
金朔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一圈,嘴角扯出一道笑:「口氣不小。」
「只是實話。」
金朔盯著他看了片刻,那道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不再說話。
裁判舉起令旗,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大喝一聲:「開始!」
令旗重重落下。
金朔幾乎在令旗落下的同一息動了,赤拳帶著飽滿的靈力向前轟出,速度遠超那副壯碩的身形給人的預判。
拳風在空氣中軋出一道沈悶的聲響,帶著壓實的勁道筆直砸來。
葉澈右手一動,青筠劍應聲而出,他大步向前。劍脊貼住那道拳風最鋒銳的去勢,借力斜向一引。
金朔的拳鋒被帶歪了半寸,擦著他肩側掠過,破風聲險險划過耳廓。葉澈半步順勢滑出,劍尖回壓,逼向金朔的右肋。
金朔側身格開,沈腳蹬地,轉身又是一拳。
兩人你來我往,拳劍之間的碰撞在擂台上打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金朔拳法扎實,每一擊的力道都沈甸甸的,葉澈沒有強吃,始終在游走,用最小的動作卸去每一次正面的衝擊,同時尋著空隙往前逼。
又是三擊之後,葉澈腳下輕輕一換步,劍走偏鋒,青筠劍劍尖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探向金朔左側的頸脈。
金朔往後急退兩步,險險躲開這一劍。劍氣擦過他頸側,帶起一縷發絲飄落。
他站定身形,抬手摸了摸頸側,低頭看了看指尖,沒有血。他收回手,重新看向葉澈,眼底多了幾分認真:「好劍法。」
「藏著掖著沒意思。」葉澈劍尖微微垂落,聲音平靜。
金朔沈默了一息,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爽朗,帶著幾分坦然,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低頭看了看那只差點被劍氣擦過的手掌:「行,那就別怪我了。」
他的右手從腰側一抬,靈光一閃,一柄三尺長劍出現在掌中。
劍身通體深藍,如同一段凝固的流水,劍格處刻著細密的水紋,在日光下折射出碎光。
他握住劍柄的瞬間,眸底驀地湧出一抹冷而明亮的藍色。
那股藍色的光從眸底蔓延到劍身,沿著劍格上的水紋流轉一圈,劍尖一道極細的劍意破空而出,攜著勢不可當的衝湧之氣,將擂台四周的空氣頓時壓低了幾分。
看台上爆出一片喧囂。
「他拔劍了!」
「這麼壯的身板,我還以為是個體修,沒想到是個劍修!」
「劍修對劍修,這場有看頭了!」
葉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金朔那柄深藍長劍上,眼底沈靜。金朔提劍踏前,淡藍劍意裹著連綿的壓迫感拍面而來。
他側步接下,青筠劍擋住那股水勢的最外沿,劍身一繃,手腕猛地一沈。
葉澈神色冷峻,低聲道:「流雲式。」
話落間,劍影飄忽,青筠劍在身前輓出一團綿密的冷芒,每一次揮劍都精准點在湧來的水勢最脆弱的受力點上,將正面的衝力一縷一縷地撥散在側方。
劍氣縹緲如霧,看不出重量,看不出鋒芒,只是輕飄飄地拂過去,金朔的攻勢便少了一分。
看台上有人低呼出聲:「又是那招!上一場沈寒洲的冰錐就是被這一式擋下來的!」
金朔雙眸一凝。
手腕驟然翻轉,劍意的走向在一息之間完全改變,從左側繞進來,攜著環繞的水勢纏向葉澈的劍脊。
那股水勢綿密而沈,像一條大蛇無聲無息地收緊了包圍圈,每收緊一分,壓力便重上一分。
葉澈腳下猛地踏實,石板在靴底發出一聲沈悶的悶響,整個人重心驟降,提劍橫掃。
「崩山!」
這一劍比疊浪重了一倍不止。
劍氣裹著四境初期的靈力轟然而出,那道纏繞過來的水勢在劍鋒面前連半息都沒有撐住,被從正中生生劈成兩段。
截面齊整,像被一刀斬斷的流水,兩截殘餘的劍意各自翻滾了幾圈,便消散在空氣里。
「砰!」
氣浪從擂台中央炸開,地面軋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碎石迸飛,撞在擂台邊緣的陣法護罩上,彈落一地。
金朔後退了半步,右臂一陣發麻。他甩了甩手腕,將那股酥麻甩散,踩實地面,重新架起長劍。
他盯著葉澈,嘴角慢慢咧開:「有點意思,這是甚麼招式,攻防兼備,太徽道院甚麼時候出了你這號人物?」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氣勢陡然拔高。
凝聚起的劍意比方才暴漲了不止一成,那抹藍色的光從劍身一路蔓延到整個右臂,再從右臂漫向肩膀,流轉出連綿不絕的水勢,將他半邊身子都籠罩在一層幽藍的光暈之中。
擂台上的碎石被這股氣勢壓得微微震顫,沿著地面的裂紋緩緩滾動。
「來吧。」他將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藍光映著他沈穩的眼底,「讓我看看你還有多少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