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赤魘祭(上)
太清京的夜色越來越濃,將無數的算計與隱秘盡數掩埋在繁華的燈火之下。
而在遠離這座帝都喧囂的另一重不知名的空間里,黑暗卻早已化作了令人窒息的實質。
秘境深處,萬籟俱寂。
大殿荒廢了不知多少歲月,穹頂坍塌了大半,露出外面一片死灰色的天穹,既無日月,也無星辰。
姜承凜站在大殿最高一級石階上,俯視著腳下。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修煉法袍,衣襟略顯慵懶地半敞著,露出結實的胸膛。臉上依舊掛著平時的溫潤笑意,在幽光的映襯下,反而顯得格外邪異。
殿中站著七名灰袍蒙面人,分列兩側,身形如鐵鑄石雕般一動不動。灰色的面巾遮住了口鼻以下的面容,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情感的眼睛。
符陣的正中心,死死釘著一個半魔人。
四根漆黑的玄鐵大釘貫穿了它的掌心與腳踝,將其以大字形固定在地面上。
釘身雖已被千年歲月侵蝕出斑駁的痕跡,但刻印在上面的封禁符文依然流轉著淡金輝光,映照出它乾涸剝落的灰黑皮膚。
在這光芒下,能看清它的軀體早已畸變。
肩背不自然地隆起,幾截帶有黑色紋路的森白脊骨生生刺穿皮肉,鎖骨處也突兀地生著幾根焦黑骨刺。
那條比右臂長出近一尺的左臂無力地垂落在地,粗大的指節末端,覆蓋著一層厚重的角質硬殼。
伴隨著他的吐納,它心口處六道魔紋隨之幽幽閃爍,魔光在皮下明滅不定。
長達千年的封印讓它陷入了沈睡,但僅僅是胸膛起伏間無意識溢出的一絲氣息,便化作了充斥整個空間的恐怖威壓。
在符陣的外圍,三道身影跪伏在石階上。
她們皆未著寸縷,隻身披一件幾近透明的輕紗。
聞婉在左,慕青嵐在右,蘇暮雪居中,三雙修長的玉腿上,各自緊緊包裹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絲帛,將腿部的曼妙曲線與肌膚底色勾勒得淋灕盡致。
聞婉腿上裹著的是妖異的赤紅色絲帛,與她頸間散髮著穩定紅光的奴心鎖交相輝映。
她刻意向前挺起沈甸甸的雙乳,將幾近透明的輕紗撐得緊繃,以這種極盡逢迎姿態等待著主人的號令。
慕青嵐的雙腿則被深邃的黑色絲帛緊緊包裹,緊繃的布料邊緣在大腿根部勒出了一圈豐滿的軟肉。
她頸間的奴心鎖同樣亮著紅光,整個人微微低著頭,身體偶爾細微地發顫,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身前那片單薄的輕紗。
蘇暮雪跪在正中央,離姜承凜最近。
她的雙腿裹在不染纖塵的純白絲帛之中,輕紗後擺微微掀起,暴露出極其不堪的畫面。
一根雪白的獸尾從她菊穴中延伸而出。
異物強行撐開腸壁的滿脹感讓她渾身緊繃,即便只是最微小的呼吸起伏,也會帶動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微微發顫。
她的奴心鎖和另外兩人不同,散髮出的是一抹幽藍色的光芒。
那藍光極不穩定,時而刺目閃爍,時而黯淡欲滅。
她的頭低著,長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那截蒼白脖頸上,藍色的光影隨著呼吸明滅不定。
姜承凜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掠過,最後落在那個在符陣中沈睡的半魔人身上。
他看著陣中那具畸形的軀體,滿意地說道:「被釘在這裡千年,居然還能散髮出這種程度的威壓……真是一具絕佳的藥引。」
說罷,姜承凜微微抬手,淡聲道:「開始吧。」
守在陣外的七名灰袍人聞言,立刻取出漆黑的骨壇,將裡面黏稠暗紅的血漿盡數傾倒進符陣的陣眼之中。
濃烈的血腥氣瞬間滲入地脈,觸動了封印。
「吼!!」
原本陷入沈睡的半魔人猛然睜開雙眼,發出一聲極其駭人的狂嘯,被玄鐵大釘貫穿的四肢開始瘋狂掙扎,震得釘身與石板之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七名灰袍人迅速變換手中法訣,合力催動大陣。
符陣的暗紅線條瞬間光芒暴漲,玄鐵大釘上的淡金色符文爆發出龐大的威壓,硬生生將半魔人的反撲之力死死壓制在陣法中心,任憑它如何嘶吼發狂也無法掙脫分毫。
姜承凜冷眼看了它片刻,收回視線。
「退到外面去,我這邊一旦有動靜,你們立刻合力催動。」
七名灰袍蒙面人同時抱拳,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聲音,依次退出了大殿。沈重的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低沈的悶響。
大殿內只剩下姜承凜,三名女子,以及那個被釘在地上狂躁嘶吼的怪物。
姜承凜收回視線,目光掠過跪伏在地的三道嬌軀,在她們雙腿的絲帛上停頓了片刻。
「宋寶山那個廢物,修行和辦事一無是處,但在折騰女人的法子上,花樣倒是真多。」他頓了頓,獰笑道:「這裹腿的物件,穿在你們身上確實極具意趣。」
他返回太清京的這段時日,宋寶山為了巴結奉承,隔三差五便登門拜訪,不僅送來了許多折辱女修的器具,還進獻了成箱這般專門用來增加床笫之歡的衣物。
聞婉聞言,立刻將身子壓得更低,語氣極盡逢迎:「宋公子費勁這心思,也是為了讓我們穿上這絲襪,好好服侍主人擺了。」
說罷,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蘇暮雪,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蘇師妹,你說是吧?」
聽到這聲久違的稱呼,蘇暮雪渾身一怔。
她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微微抬起頭,視線在姜承凜和聞婉臉上掠過。
嘴唇翕動了幾下,頸間幽藍色的奴心鎖隨之猛烈閃爍,最終她還是咬住牙關,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見她這副模樣,聞婉面露不悅,正欲出聲說上幾句,姜承凜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無妨。」姜承凜看著蘇暮雪頸間的幽藍光芒,緩聲道,「她現在還能靠著意識與奴心鎖抗衡,等會兒進入第三階段,便由不得她了。」
說罷,姜承凜收回視線,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錦盒。盒身通體呈現出一種凝血般的暗紅色。
指尖搭上銅扣的瞬間,一股邪惡而古老的腥臊血氣順著盒縫中滲了出來。
這股氣息溢出的剎那,符陣中還在狂躁掙扎的半魔人驟然僵死。
暗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姜承凜掌心,瞳孔劇烈地收縮又放大,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從嘶吼變成了某種近乎哀鳴的嗚咽。
它在害怕。
那股邪惡的氣息同時蔓延到了石階上。
聞婉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胸前緊繃的輕紗隨之劇烈起伏;慕青嵐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僵,雙腿下意識地緊緊併攏。
蘇暮雪抬起了頭,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波動,奴心鎖的藍光驟然一閃,緊接著又黯淡下去。
姜承凜打開錦盒。
三顆丹藥並排躺在血紅色的絨布上。
丹藥通體漆黑,黑得毫無光澤,表面之下隱隱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極細極密,如同活物皮膚底下的血管在緩慢搏動。
姜承凜拈起一顆漆黑的丹藥。丹藥入指的瞬間,他指尖的皮膚發出一聲細微的嗤響,一縷青煙從指腹升起。
他看著指尖這顆東西,眼眸深處多了一抹猩紅。
「赤魘噬血法。」
他低聲說了幾個字,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腳下的三個人說。
「終於要步入小成了,過了今日,我便再也不用去吞食那些螻蟻的精血!」
大殿內無人回應。聞婉和慕青嵐只是恭順地跪伏在原地,蘇暮雪聽不見他在說甚麼,或者聽見了,也沒有意識回應了。
姜承凜將丹藥送入口中。
入口的一剎那,一股陰冷邪惡的力量順著舌根灌入喉間,沿著經脈向丹田席捲而去。
緊接著,一股極致邪惡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極度灼熱的魔氣與慾望死死絞纏在一起,化作滔天的暗流,沿著他的奇經八脈瘋狂衝撞。
姜承凜雙手結印,《赤魘噬血法》全力催動。
他的雙眼在一息之間徹底化作赤紅,眼白與瞳孔盡數隱沒,眼眶中只剩下兩汪翻湧的黏稠血色。
濃郁的黑色魔氣從他體表瘋狂滲出,化作實質纏繞周身,將他的身形徹底吞沒在翻湧的黑霧之中。
魔氣貼著地面四下蔓延,所過之處,石磚上的黑色苔蘚瞬間枯萎,化為粉碎。
符陣中的半魔人感受到了這股同源卻更加可怖的氣息,渾濁的血瞳暴突,透出極度的本能恐懼。
它開始了遠超先前的猛烈掙扎,四根玄鐵大釘被生生拽得發出尖銳的金屬嘶叫。
陣法上的封禁符文隨之瘋狂閃爍,原本的低鳴直接化作了刺耳的尖嘯。
「分。」
他將丹藥直接吞入腹中。
瑩白的藥丸落入丹田,極其霸道的力量在體內轟然炸開,硬生生將那股混沌交纏的邪惡暗流撕成了兩半。
融為一體的藥力被強行剝離成截然不同的兩股洪流。一股是褪去所有魔性的遠古血氣,化作渾厚磅礡的生命本源沿著他的經脈狂湧。
另一股則是純粹至極的魔性,化作濃稠發紫的黑霧,在他體內深處瘋狂翻騰咆哮。
姜承凜的眉宇間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他強忍著體內撕裂般的劇痛,腳下猛地踏落,直接激活了中央符陣最外圍的一層陣紋。
暗紅色的線條順著地脈迅速游走,瞬間將他的身體與鎮壓半魔人的大陣徹底連接。
他體內剛被剝離出的純粹魔性,感應到了陣中同源的氣息,本能地向外翻湧。
濃紫發黑的霧氣從他周身不斷溢出,順著地面的陣紋,徑直向大殿中央湧去。
姜承凜雙手飛快結印,全力催動功法,順勢將體內翻騰的滔天魔氣盡數向半魔人體內瘋狂灌注。
「吼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聲音中已經聽不出任何屬於人類的音色。
濃稠的魔氣順著它的七竅直貫而入。
在龐大力量的強行撐注下,它的軀體急劇膨脹,灰黑色的皮膚被撐得薄透,暴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暗紫血管與漆黑魔紋。
它全身的骨刺開始同時暴長。
脊椎處凸起的骨茬直刺而出,左臂的角質硬殼寸寸炸裂,生出了一層覆滿黑鱗的新甲。
高聳的肩背骨骼繼續向外死撐,鎖骨處殘存的骨刺徹底融合,化作兩根向前彎曲的粗壯尖角。
伴隨著軀體的膨脹,它胸前原有的六道暗紫魔紋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