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見扶搖
醉仙樓,三樓臨窗雅座,冬日的冷風順著半敞的窗櫺吹入。
葉澈獨坐窗前,衣襟下的清心守神佩貼著胸膛,絲絲縷縷的涼意不斷地穩固著他的心神。
他面前擺著一壺尚溫的碧螺春,茶湯碧綠澄澈,裊裊熱氣盤旋片刻便消散在冷風中。
他今日特地選了這個位置,視野極佳,既能俯瞰朱雀大街上往來的人流,又能將下層大堂的喧囂盡收耳底。
距離昨夜約定的時辰尚早,那個人還沒來,葉澈便端起茶盞淺飲,目光平靜地掃過窗外。
自天驕戰皇榜高懸以來,太清京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狂熱之中。
大街小巷,茶樓酒肆,處處皆在談論此事。
眼下的醉仙樓更是熱鬧非凡,二樓大堂坐滿了來自各方勢力的修士,觥籌交錯間,幾乎每一桌談論的皆是同一個話題。
樓下二樓大堂中,一群衣著考究的年輕修士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聲音大得幾乎整座樓都聽得見。
「你們今早看了沒有?初賽第三場,姜雲烈出手了!」
一個身著藍袍的年輕修士滿臉興奮,拍著桌子叫道:「雲霄宗那個陳玄機你們都知道吧?好歹也是四境初期的劍修。對上姜雲烈,三招!就三招!陳玄機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轟下去了!」
「三招?」旁邊一人倒吸一口涼氣,「陳玄機這個修為,好歹也是本次天驕戰排得上號的天才,就這麼被碾壓了?」
「就是啊!」藍袍修士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敬畏,「姜雲烈是四境後期的法修,打出的法術威力完全超出了四境該有的水準。我聽人說,他修是太清皇室的《九陽渡火訣》,尋常的四境修士根本不夠看。」
「嘖嘖,不愧是鎮玄王府的嫡系,這等天賦,年輕一輩中怕是沒幾個人能跟他過招了吧?」
鄰桌一名蓄著短須的中年修士聞言嗤笑出聲,連連搖頭:「年輕一輩沒幾個人能跟他過招?這話說得未免太滿了些。」
藍袍修士滿臉不服:「那你說說,誰能壓得住姜雲烈?」
短須修士竪起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開口:「要論真正有資格爭奪冠軍名額的人選,還得是之前排好的四大天驕。姜雲烈實力不俗,真要放在那四位面前,必定還差了些火候。」
聽到「四大天驕」幾個字,藍袍修士神色一凜,當即閉上了嘴。
「說到四大天驕,顧長庚也參加了初賽,昨日那場你們看了沒有?」旁邊一桌的人湊過來插話,「他那一身氣血之力簡直駭人聽聞。對手是楚南派的高鶴鳴,好歹也是個四境中期,結果站在台上被他的氣血威壓一罩,愣是連出手的膽子都沒了,直接認輸!」
「四境中期連出手的膽子都沒了?」藍袍修士瞪大了眼,「那這氣場比姜雲烈還猛啊!」
短須修士點點頭,語氣篤定:「四大天驕之所以被稱為天驕,正是因為他們早就超越了尋常天才,顧長庚高居第三,完全不是姜雲烈之流能比的。」
「那你說,顧長庚和姜雲烈要是碰上,誰贏?」
「自然是顧長庚。」短須修士毫不猶豫,「姜雲烈勝在法術威力驚人,但顧長庚的鑄體之法,攻守兼備,長久交手之下,姜雲烈必敗無疑。」
「不見得吧!」
另一桌,一名頭戴方巾的儒雅青年放下酒杯,神色從容地接話:「你們別忘了太徽道院的謝璇璣。她憑著保送名額直接跳過初賽,等到了復賽真正登場,顧長庚未必能穩贏。」
「謝璇璣?」短須修士眉頭一挑,「她確實厲害,陣法造詣更是冠絕同輩,若是在她的陣域之中,便是顧長庚也要吃不少苦頭。」
「一點沒錯。」儒雅青年眼中多了一絲愛慕,「聽聞她在靈陣子秘境中得了一份傳承,甚至讓四境後期的修士險些折在裡面。憑著這等天賦,到了復賽誰要是碰上她,必定有好戲看!」
正當眾人爭論不休之時,鄰桌一名身形魁梧的壯漢重重放下手中酒碗。粗獷的嗓音瞬間壓過了大堂的喧鬧。
「太徽道院有保送名額,太清皇室難道就沒有?」
壯漢掃視眾人一圈,沈聲開口:「你們忘了一個人,定衡王嫡子,姜承凜。」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方才還在侃侃而談的藍袍修士臉色微變,壓低了聲音:「四大天驕之首,他也參加了?」
「我得了准信,鎮玄王府的保送名額直接給了他。」壯漢語氣篤定,「此人早就邁入了四境後期,眼下的修為恐怕已經摸到了五境門檻。四大天驕排第一,那便是絕對的第一,從來沒有任何爭議。」
短須修士深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點頭:「姜承凜確實不是我等能妄議的存在。他若出手,這冠軍之位十拿九穩。」
眾人紛紛附和。在姜承凜這個名字面前,其餘的天驕似乎都黯然失色。
就在大堂氣氛逐漸統一之時,角落的暗影處傳來一聲極不和諧的冷笑,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灰袍老者坐在那裡。
他顴骨微凸,眼皮半垂,神色間透著一股極不舒服的陰冷。
「四大天驕?姜承凜?全都過時了。」灰袍老者搖晃著手中的酒葫蘆,毫不在意地說道,「真正的黑馬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眾人一怔。
灰袍老者眼皮微抬,淡聲道:「我家主子韓無極,自幼修煉頂尖秘法,根骨奇絕。此番天驕戰,主子必將一鳴驚人,將那幾個所謂的天驕統統踩在腳下!」
滿堂死寂了一瞬。
「韓無極?」藍袍修士眨了眨眼,滿臉茫然地環顧四周,「誰啊?根本沒聽過。」
旁邊有人立馬接茬:「四大天驕哪個不是名震一方?你家這主子連名字都沒人聽過,也敢跑出來放這等狂言?」
哄堂大笑驟然爆發,熱鬧的氣氛瞬間回歸。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拍著桌子直搖頭,更有人高聲調侃:「老頭,你是不是幾杯黃湯下肚,醉得連北都找不著了?」
面對周圍一浪過一浪的嘲弄,灰袍老者絲毫不惱。
他眼皮微抬,嘴角多了一抹陰惻惻的詭笑。
他慢條理地仰頭飲下一口烈酒,重新隱沒在角落的暗影里,漠然地看著眼前的眾人。
笑聲漸漸平息後,大堂中的氣氛也緩和下來。
而此時,一個灰衣散修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帶著幾分唏噓說道:「說了半天四大天驕……不知道那位蘇仙子……如今怎麼樣了。」
熱鬧的大堂驟然安靜了下來。
藍袍修士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甚麼。
短須修士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閃爍了幾下,終究垂下了眼簾。
方巾青年更是面色複雜,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蘇暮雪。
四大天驕之一,聖心書院望月劍閣大弟子。
前不久忽然失蹤,音訊全無。有人說她遭了暗算,有人說她被囚禁在某處。
書院與皇室決裂,月閣主強闖太清京未果,種種傳聞甚囂塵上,卻始終無人知曉真相。
「唉……可惜了,那般驚才絕艷的人物。」灰衣散修嘆息一聲。
「別說了。」短須修士壓低聲音,「這件事牽扯太深,咱們議論不起。」
眾人皆默然,大堂中一時間只余杯盞碰撞的細碎聲響。
三樓窗前。
葉澈低頭注視著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水,倒影映出他緊繃的面容。
聽到師姐的名字,他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煩躁。貼身的清心守神佩迅速透出絲絲涼意,將這股躁動穩穩壓了下去。
「看來蘇兄對這些瑣事倒是很關注。」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距離葉澈僅有三步。
葉澈心頭一緊,當即回身。
李扶搖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白玉帶束腰,身姿拔挺,面容異常英俊,挑不出半點瑕疵,雙手負在身後,周身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從容。
葉澈強壓下心底的驚愕。
方才他聽著樓下的議論,目光始終留意著醉仙樓的入口。
李扶搖究竟何時踏入大門,又是如何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後的,他完全沒有任何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