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欲壑難填
第二天上午,天光大亮時,月無垢醒了。
她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屋頂的木梁。昨夜那荒唐的事又在腦海中閃過,但她很快便將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窗外的雪停了,陽光難得地透過窗櫺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月無垢坐起身,伸手按了按小腿,骨頭應該已經長好了,只是肌肉還有些僵硬,按壓時隱隱作痛。
恢復得比她預想的快。
七境劍修焠鍊多年的肉身底子終究還在,即便修為全失,筋骨氣血的恢復速度依舊遠超常人。
月無垢扶著床沿站起來。
腿不再像前幾天那樣發軟,已經能支撐住身體。她松開手,扶著牆往前走了兩步,步子雖然還有些僵硬,但至少能正常邁步了。
晨光落在她身上,粗布衣裳松松垮垮地披著,卻遮不住纖細的腰身。長髮垂落,幾縷發絲貼在脖頸上,那張絕美的面容在光影中愈發出塵。
李根生正在火塘邊添柴,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她站著走動的身影,手裡的柴火差點掉在地上。
「仙子!」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去,「您的腿能站了?」
月無垢沒有回答,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腿還是有些不穩,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李根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仙子小心!」
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側,生怕她摔倒。
他的手掌很大,粗糙的繭子隔著衣料摩擦著她的肌膚。
常年勞作和與野獸搏鬥練就的臂膀肌肉結實,扶著她時穩穩當當,力道恰到好處。
「慢點走,別急。」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緊張,「您的腿剛好,得慢慢來。」
月無垢扶著他的手臂,在屋裡緩緩走著。李根生的步子配合著她的節奏,走得很慢,像是在陪著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又順著脖頸往下移,看著粗布衣裳下身體的輪廓。
那股克制不住的貪婪在眼底湧動,但他努力裝出關切的樣子。
「仙子,您覺得怎麼樣?腿還疼嗎?」
「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根生咧嘴笑了,「再過幾天,您就能自己走了。」
說到這裡,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變得黯淡。
月無垢注意到了,但甚麼也沒說。
又走了幾圈,李根生才扶她坐回床邊。他的手在她腰間多停留了片刻,指尖若有若無地摩挲了一下,才戀戀不捨地松開。
「仙子,您歇著,俺去做飯。」
中午,李根生端著飯在她旁邊坐下,比往常湊得更近。
「仙子,您今天氣色好多了。」他說話時目光不在她臉上,而是盯著露出裙擺的腳踝。
月無垢沒有回應,只是低頭吃飯。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又往前挪了挪:「仙子,您的腿現在好得差不多了吧?俺看您都能自己站起來了。」
「嗯。」
「那......那您還會留多久?」他的聲音顫抖。
月無垢沒有回答,將碗筷推到他面前。
李根生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默默收拾碗筷。他端著碗出去時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失落和不甘。
下午,李根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粗糙的木劍。
中午收拾完碗筷後,他心裡煩悶,就在院子里找了根木料,胡亂削了削。劍身歪歪扭扭的,還有不少毛刺,但總算有個劍的樣子。
他站在雪地裡,揮舞起來。
動作笨拙,姿勢也不對,完全是胡亂揮砍。木劍在空中划過,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凌亂的痕跡。
月無垢坐在窗邊,看著他在雪地裡練。
李根生一邊揮舞著木劍,一邊偷偷看她的反應。他的動作越來越誇張,像是在刻意表演。
練了一會兒,他走進屋,臉上凍得通紅,手裡握著木劍:「仙子,您看俺這樣行不行?」
月無垢皺起眉:「你在做甚麼?」
「俺在練劍。」李根生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俺沒根骨,學不了您那種劍法,可俺尋思著,總得有點防身的本事。這山裡有時候會有野獸,要是有個萬一......」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仙子,您能不能教俺一招?就一招也行,俺......俺想保護您。」
月無垢看著他,沈默了很久。
李根生以為她要拒絕,連忙又說:「就一招,俺保證好好練,俺不怕吃苦,俺......」
「把劍給我。」月無垢忽然開口。
李根生愣住,隨即眼睛一亮,連忙把木劍遞過去。
月無垢接過劍,握著劍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粗糙的木紋和毛刺。她沈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甚麼,然後緩緩站起身。
李根生下意識地想上前扶她。
「站那兒別動。」月無垢淡淡道。
李根生連忙停住腳步。
月無垢站穩後,右腿還有些僵硬,她稍微活動了一下,讓腿適應重心。她握著劍,慢慢調整呼吸,緩緩挪到屋子中間空地上。
「看著。」
李根生點頭,目光緊緊盯著她。
月無垢雙手握劍,身體微微側立,劍尖朝前。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持劍姿勢,但從她身上卻透出一股凌厲的氣勢,那種氣勢即使沒有了修為,依舊刻在骨子裡。
「重心下沈,握緊劍柄。」她的聲音很平靜,「從上到下,一劍劈出。」
話音剛落,她緩緩抬起木劍。
動作很慢,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手臂抬起,腰身微轉,帶動全身的力道匯聚到劍上,木劍划過一道弧線,從上而下劈落。
簡單,標準,沒有多餘的動作。
李根生看得入迷,目光從劍移到她的手,又移到她轉動的腰身。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種專注的神情讓她整個人都散髮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劈完這一劍,月無垢的右腿微微顫了一下。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握著劍站了片刻,讓腿緩過來。
「看明白了?」她問。
「明、明白了!」李根生連忙點頭。
月無垢將木劍遞還給他:「每天一千次,照著剛才的動作練,練到身體記住為止。」
「一千次?」李根生接過劍,眼睛發亮,「仙子,您放心!俺一定好好練!」
月無垢走回床邊坐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李根生這才意識到她的腿傷還沒完全好,剛才那一劍對她來說已經很吃力了。
「仙子,您歇著。」他低聲說,「俺這就去練。」
月無垢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床邊,看著窗外。
李根生拿著木劍走到院子里,開始一遍遍重復那個動作。
持劍,抬起,劈下。
持劍,抬起,劈下。
月無垢坐在窗邊,看著雪地裡那個揮劍的身影。動作笨拙,姿勢也不對,但很認真,木劍在空中划過,發出呼呼的風聲。
月無垢看著看著,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另一個身影。
同樣是冬天,同樣是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