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宴開幕
「尋回來?甚麼意思?」
「你不知道?李院長一生未娶,膝下無子,六十多年來孑然一身。不知怎的,三年前忽然帶回來一個兒子,說是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脈。」
「當真?這來歷也太蹊蹺了些……李院長都一百多歲了,這兒子看著也就二十出頭,這……」
「誰知道呢,這位爺平日里極少出門,整日待在宗法院不見人,今兒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
「嘿,別看他不愛露面,那可是個碰不得的主兒。」
「怎麼說?」
「你們忘了兩年前那事?趙老將軍那個最得寵的小兒子,就因為在街上攔了這位的轎子,口出狂言了幾句……」
「這事我有印象!後來呢?」
「後來?第二天李院長直接登了將軍府的門。也沒帶兵,就一個人坐在正廳喝茶。結果趙老將軍嚇得臉都白了,當著院長的面,親手打斷了自家兒子的兩條腿賠罪,這事才算翻篇。」
「嘶……趙老將軍那可是暴脾氣,竟也能忍?」
「不忍能行麼?那位可是宗法院的心尖子。誰敢動他,就是跟整個宗法院過不去。」
葉澈默默將這些信息記在心中。
極少出門,背景通天,連軍方大員都要退避三捨……
難怪連宋寶山這種地頭蛇,見了他都要收斂三分傲氣。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坐在上座的年輕公子。
此人周身氣息內斂,葉澈竟完全看不出他的修為深淺。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對方修為遠在他之上,要麼對方有極高明的藏匿手段。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但更令葉澈在意的,是李扶搖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氣質。
明明只是坐在那裡,卻徬彿整個大廳都以他為中心。那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一個三年前才被尋回的流落子嗣,倒像是……一個久居高位之人。
這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與貴氣,絕非後天能夠養成。
葉澈心中隱隱覺得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的目光落在李扶搖臉上,恰好捕捉到對方掃過宋寶山時的神情。
有厭惡,有不屑,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葉澈心中的疑惑更甚。這個李扶搖,究竟是甚麼來歷?
就在他暗中觀察之際,李扶搖似有所覺,忽然偏過頭來,目光恰好與他對上。
四目相交,不過一瞬。
葉澈感覺自己徬彿被一道無形的目光洞穿,那種感覺極為奇異,像是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那一瞬間暴露無遺。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徬彿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什。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躲避,只是平靜地與對方對視。
片刻後,李扶搖的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地朝他點了點頭,隨即便移開了視線,徬彿只是隨意一瞥。
葉澈心中微凜,收回目光,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這個人……很不對勁。
酒過三巡,大廳中的氣氛愈發熱烈。
宋寶山在那群狐朋狗友的簇擁下,喝得滿面紅光,那肥碩的身軀在軟榻上亂顫,不時發出放肆的淫笑聲。
對於那位坐在不遠處的「煞星」,他似乎打定主意採取「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既不上去觸霉頭,也不讓人去冷落,只命侍女將最好的酒菜流水般送過去,自己則離得遠遠的,只顧著享受眾人的阿諛奉承。
而李扶搖周身三丈之內徬彿成了真空地帶。
沒有賓客敢上前敬酒,連侍女添酒時都戰戰兢兢。他自斟自飲,神色冷淡,徬彿與這滿堂的熱鬧格格不入。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宋寶山見眾人興致已被撩撥得差不多了,便推開懷裡衣衫半解的美姬,費力地站起身來,擊掌示意。
「諸位,諸位!」
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臉上堆滿得意的笑容:「今日金屋賞芳宴,承蒙諸位賞光,宋某不勝榮幸。閒話少敘,接下來便是今日的拍賣。」
他朝台上揮了揮手,「開始吧。」
隨著他一聲令下,拍賣正式開始。
幾名黑袍僕從魚貫而入,將一件件拍品依次呈上高台。
「第一件拍品,千年雪參一株,起拍價五百靈石!」
「六百!」
「七百!」
「八百!」
競價聲此起彼伏,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葉澈並未參與競拍,只是默默觀察著在場眾人的反應。
千年雪參、五行玄鐵、四品培元丹、上古法器殘片……一件件珍奇寶物被依次拍出,價格一個比一個驚人。
這些富商巨賈出手闊綽,揮金如土,徬彿手中的靈石不是辛苦積攢的財富,而是取之不盡的流水。
葉澈暗暗記下那些出價最高的豪客,這些人能與宋家有如此深的往來,或許日後能成為打探消息的突破口。
拍賣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待最後一件法器落槌成交,宋寶山再次站起身來,臉上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諸位,諸位!」
他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方才那些不過是開胃小菜,接下來,才是今日的重頭戲。」
他話音剛落,大廳側門便被推開,一隊侍從魚貫而入,身後跟著十餘名女子。
這些女子身上的衣物少得可憐,全身上下僅在羞處以巴掌大的繡帕堪堪遮掩,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輕紗。
雪白的肌膚在燈火下若隱若現,那曼妙的起伏幾乎一覽無余,透著一股極盡羞恥的淫靡。
她們有的嫵媚妖嬈,有的清純可人,有的冷艷高傲……個個低眉順目,如待宰的羔羊般被帶上了高台。
「今日為諸位準備的這幾位佳人,有青樓花魁,有落魄世家的千金,還有幾位……」
宋寶山的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來回梭巡,臉上滿是玩味之色:「嘿嘿,來歷可就不便細說了。總之,都是難得一見的尤物,諸位可要把握機會啊。」
台下眾人頓時來了精神,原本還算矜持的面孔上,紛紛露出貪婪與渴望的神色。
「這個我要了!出價三千靈石!」
「那個紅衣的不錯,五千!」
「八千!」
「一萬!」
喊價聲此起彼伏,氣氛愈發狂熱。
台上的女子們面色慘白,有的在微微顫抖,有的眼眶泛紅,還有的已是淚流滿面。
沒有人在意她們的感受,在這些權貴眼中,她們不過是一件件待價而沽的貨物罷了。
葉澈看著台上那些驚恐無助的女子,看著台下那些面目猙獰的嘴臉,或許是收到怒劍劍意的影響,他胸腔中有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燒。
這便是太清京最上層的權貴,這便是所謂的名流雅士。
衣冠禽獸,不過如此。
他垂下眼簾,將那股怒火強壓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
余光瞥向上座,李扶搖正端著酒杯,似乎漫不經心地看著台上的「表演」。
葉澈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寒芒一閃而逝。
這個人……似乎也對這場鬧劇頗為厭惡。
拍賣漸入尾聲,那些女子被一個個「領走」,高台上終於空了下來。
「精彩!當真精彩!」
「宋公子的眼光果然獨到,今日當真是不虛此行!」
眾人紛紛舉杯向宋寶山道賀,大廳中又恢復了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在葉澈身側坐下。
「這位兄台,獨自飲酒,豈不寂寞?」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葉澈轉頭看去,微微一怔。
竟是李扶搖。
那位宗法院院長之子,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旁,正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李公子。」葉澈微微一怔,起身拱手,「在下雲州散修,姓蘇,不敢當公子大駕。」
「蘇兄客氣了。」李扶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我觀蘇兄方才獨坐一隅,似乎對這宴會並無多大興趣?」
葉澈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在下初來太清京,人生地不熟,不敢造次罷了。」
「哦?」李扶搖挑了挑眉,目光在葉澈臉上停留片刻,「蘇兄既是散修,能拿到醉夢樓的貴賓令牌,想來也非尋常人物。」
葉澈淡淡一笑:「不過是運氣好,做了幾筆丹藥生意,這才有幸受邀。」
「丹商?」李扶搖似乎來了興趣,「雲州的丹藥生意,近年來倒是風生水起。蘇兄年紀輕輕便能闖出名堂,想必是個有本事的。」
葉澈謙虛道:「李公子謬贊了,在下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
李扶搖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輕啜一口,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些喧囂的人群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蘇兄覺得,今日這場宴會如何?」
葉澈斟酌了一下措辭:「宋公子盛情款待,在下感激不盡。」
「哦?」李扶搖側過頭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這是場面話。我想聽的,是蘇兄的真心話。」
葉澈沈默片刻,抬起頭,與李扶搖對視。
「李公子當真想聽?」
「自然。」
葉澈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大廳中那些衣冠楚楚的「名流雅士」,聲音平靜:
「若李公子非要在下說真心話……在下覺得,這場宴會,不過是一群衣冠禽獸的狂歡罷了。」
此言一出,李扶搖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有意思。」他輕聲道,「蘇兄倒是個敢說真話的人。」
葉澈淡淡道:「李公子既然問了,在下便如實相告。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無妨。」李扶搖擺了擺手,眼底的笑意愈發深沈,「實不相瞞,蘇兄方才那番話,倒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端起酒杯,朝葉澈示意了一下:「能在這污濁之地遇到一個清醒之人,倒是意外之喜。」
葉澈舉杯回應,兩人相視一笑,竟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