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玄鈞鎮骨鼎
「這口鼎確實不凡。」嗓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難掩贊賞,「它不僅在焠鍊你的肉身,更是在提純靈氣後再反哺於你。此刻你吸收的‘鼎氣’,比外界的靈氣更為精純,最重要的是能夯實你的修行根基。」
「明白。」葉澈心念微動,心神絲毫不外馳。
「還有一點,」玉德壓低聲音,「重壓是好事,能助你將肉身錘鍊得更加凝實。按照你現在的節奏即可,切莫強求,也不要貪多吸收鼎氣。」
「晚輩謹記。」
葉澈繼續放緩呼吸,有條不紊地吸納著鼎氣。每一次吐納,胸中氣機就凝實一分;每一次循環,心頭的浮躁便消散一線。
時間在這裡徬彿變得粘稠,如同被緩緩傾注的油脂。
他順勢將那一縷初具雛形的「劍意」引至胸前,並不外放,只讓它如一根筆直的準繩,穩穩定在中央。
這條無形的線徬彿一把量尺,規範著他的氣息流轉,將任何冒進的念頭都及時壓制。
陣帶輕輕轉動,第二波重壓如期而至,這一次帶著更細膩的滲透力。
「即便是殘損之軀,仍有如此威能,不愧是上品寶器。」玉德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若是完好無損,怕是已觸及聖器門檻了。」
「寶器?」葉澈心生疑惑。
「你師父竟從未與你講解這些?」玉德真人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些修行界的基本常識,你也該主動瞭解才是。」
葉澈苦笑道:「師父性子清冷,除了劍道修行,很少談及其他,而這些年我因修煉進度緩慢,大多時間都在閉門修煉,很少外出遊歷。」
玉德沈默片刻,還是解釋道:「世間法器分為五階。最次為凡器,不過是些鋒銳堅韌的凡鐵,多為世俗所用,再其上為靈器,已具備特殊威能,可增幅修士的攻伐之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明:「至於寶器,則初具靈性,擁有基本的自主意識,比如這尊鼎,你甫一入定,它便能自行運轉陣法,為你煉化鼎氣。再往上便是聖器,已孕育出完整的器魂,能夠自主護主,與主人心神相通。至於傳說中的神器…………老夫也未曾得見。」
「原來如此。」葉澈若有所悟。
恰在此時,鼎內壓力驟增,將他整個人往下壓了數分。
葉澈及時調整坐姿,體內熱流匯聚成團,小臂外側傳來可控的麻痹感,隨後緩緩消退,他將注意力從這些感受上移開,繼續吐納節奏,完成又一個周天循環。
「進展不錯。」玉德真人的聲音再次從玉佩中傳出,「能感覺到你的根基比以往扎實了許多,靈識運轉也流暢了幾分。不過切記,鼎氣吸收貴在適度,過猶不及的道理你要明白。」
「前輩放心,晚輩自有分寸。」葉澈輕聲回應,隨即沈入更深的修煉狀態。
鼎腹內重歸寂靜,唯有陣帶在深處緩緩轉動的微響,如同這座古老寶器平穩的呼吸。
……
同一天太清京清晨,清晨薄霧還掛在檐下。
門被敲了兩下,聞婉抱著宗卷進來,語氣溫和卻乾淨利落:「暮雪師妹,我收到情報,外圍守護陣法已經開始波動,秘境那邊可能要提前開了,宗法院那邊讓我們最好先到場。」
蘇暮雪合上劍匣,抬眼一笑:「辛苦你了,我現在就動身。」
聞婉把一個包裹塞到她懷裡:「包里都是些丹藥,藥效和用法我都貼好標識了,你到那邊後記得報個平安,別讓我瞎擔心。」
「放心。」蘇暮雪把包裹背好,披上鬥篷,「我走了。」
出城不久,官道兩側的林子漸稀,風裡有點乾草味。她低頭理了理繮繩,余光里忽見前方塵土飛起,幾道粗聲粗氣壓住了鳥鳴。
一處岔口,幾名匪盜把路圍死,被圍的是個戴薄紗的女子,一襲漸變色的紫紗長裙隨風輕曳,裙擺如煙似霧。
她臉上覆著半張精緻的銀絲面紗,只露出一雙攝人心魄的桃花眸,笑看時柔艷,凝神時卻深得像水底。
紗下隱約是一截玲瓏的下頜和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手執陣盤,從容不迫,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韻律。
蘇暮雪勒住繮繩,指節在劍匣搭扣上稍作停留,凝神觀察片刻,又將手緩緩收回,以這女子的氣度與修為,該擔心的分明是那群匪徒。
薄紗女子抬眸望來,面紗後的聲音清越動人:「這位女俠,不打算來個英雄救美麼?」
蘇暮雪語氣溫淡:「閣下看起來並不需要旁人相救。」
面紗下傳來一聲輕笑:「說得也是。」她將陣盤托在掌心,纖指輕叩三下。
地面上的隱秘陣紋驟然亮起,四名匪徒腳下踉蹌,陣勢大亂,那赤臉漢子怒罵著前衝兩步,靴釘竟被無形之力鎖住,整個人踉蹌跪地。
女子信手拈出兩道靈符,一道貼在刀背,一道纏住他手腕,刀身嗡鳴下沈,漢子頓覺手腕酸麻。
「都歇著吧。」她足尖輕點對方肩井穴,如弈棋落子般從容,余下兩人持棍撲來,剛踏入她腳下若隱若現的光圈,便覺腳踝一緊,膝彎發軟,相繼撲倒在地。
「姑、姑娘饒命!」有人伏地求饒。
「安靜待著,等巡衛來處置。」她聲調平穩,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殺伐之氣。不過三次呼吸的工夫,匪眾已盡數伏誅。
她繞開幾步,紫紗裙擺輕煙一樣收住,拍了拍袖口灰,回頭朝蘇暮雪挑眉:「戲散了,師姐。」
蘇暮雪下馬,目光溫潤:「好利落的身手。」
「托你這位‘不救美’的英雄,給我演完。」女子把陣盤收好,上前行禮,「太微道院,謝璇璣。」
「聖心書院,蘇暮雪。」蘇暮雪回禮。
謝璇璣微怔,隨即輕笑,眼尾那抹微紅像被燈光染開:「沒想到在這碰見蘇師姐。我還想著進秘境後再找機會。」
蘇暮雪也笑:「彼此,我也早聽過謝師妹收到邀請要來秘境,一直想要拜訪卻沒找到機會,結果機緣巧合還是在路上碰見了。」
謝璇璣揚了揚陣盤:「那就不客氣了,我這邊有件正經事想談,前面驛站旁有個小客棧,我們到那邊說。」
蘇暮雪點頭:「走吧。」
她們順路把匪盜捆在樹下,投了兩枚信號符,等巡邏隊來收尾。
一路無話,日頭偏西時,驛站旗影從地上拖長到牆上。
兩人拴好馬,進了旁邊小客棧。靠窗坐下,店家上了熱茶,謝璇璣把陣盤平放,笑意收了,桃花眼打量著蘇暮雪,聲音利落起來:
「我知道秘境裡面的情況,那處秘境出自一個叫靈陣子的法修,他最後出現在世人面前的修為是七境後期,擅長陣法。」
「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這個秘境應該就是他自己選好墓地或者說是他的傳承之地。」
蘇暮雪執杯,指尖白淨,語氣帶著一絲柔意:「你怎麼確定是傳承?」
「我瞭解過秘境外圍的陣法。」謝璇璣推來一張簡圖,「這個陣法挺有意思的,它會週期性的虛弱,虛弱之時能容許五境以下的人進入,可一但有五境以上的修士進入,這個法陣就會轉為一個大殺陣,我估摸沒有八境以上的別想著出來。」
「所以,這個靈陣子就是想找個傳人?。」蘇暮雪把話點明。
「對。」謝璇璣桃花眼眨了眨,帶著笑意:「不然他不會設定一個虛弱期,而且限制在五境以下這個設定就看出很多東西了,修煉途徑一至三境都是通用的,只有三境入四境之時,才分為三個體系:法修、體修、劍修。」
「那看來這個秘境是為謝師妹量身打造的了。」蘇暮雪語調依舊溫和。
「其實裡面還有個東西挺適合蘇師妹的。」謝璇璣把玩著茶杯,道:「我曾聽說靈機子晚年數次被仇家殺上門,結果讓他多次死裡逃生,除了他的陣法,還有一物,就是是他身上的寶甲,品階預計有上品靈器。」
「寶甲我要了。」蘇暮雪沒有太多思索,點頭答應,「傳承歸你。」
「成交。」謝璇璣在紗後彎了下唇角,但很快收穩,「但還有個麻煩,我聽聞定衡王府的姜承凜也要來,法修第四境中期,境界都高於我們一籌,而且這個人很複雜,我曾在遠遠看過他一眼,我看不透他。」
「消息把握幾成?」蘇暮雪聞言,微微一怔。
「七成。」謝璇璣攤手,「如果那位女皇帝要來觀看的話,那就基本是十成。」
「女皇要來?」蘇暮雪把茶杯放穩,指尖收在杯沿,眉心輕輕一蹙。
謝璇璣微傾身,銀絲面紗在唇側輕拂,桃花眸亮了亮:「猜測而已,不敢說死,只是宗法院臨時加了外勤和執筆官,現場搭高台,還拉了隔離陣,規格比平常大了許多,多半有人要看,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她的人。」她指腹輕點茶盞,紫紗袖口像煙一樣收住。
「她來這裡有甚麼目的嗎?」蘇暮雪抬睫,有些不解。
「估計是看看年輕一輩底子。」謝璇璣把陣盤旋到手心,眼尾那抹微紅隨笑意一斂,「太清皇城發現這個秘境,沒有自己派人進去,反而邀請各大宗門年輕一輩過來參加,正好當場試一輪。」
蘇暮雪點頭,道:「行,來就來吧,這麼多宗門都在,她也不可能做些甚麼。」
「那就說最重要的。」謝璇璣略前傾,面紗下一抹若有若無的笑,「若是我進核心拿傳承時,姜承凜要搶,你替我擋一擋,不用硬拼,拖住就行。」
「好。」蘇暮雪應得乾脆,素白指尖收回袖內,「我拖住他應該不成問題。」
「那就謝謝蘇師姐了。」謝璇璣指尖輕叩陣盤,發出一聲清脆。
「謝師妹屆時拿到傳承也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蘇暮雪看著她,目光溫潤。
「蘇師姐請放心,書院和道院歷來交好,而我謝璇璣也不是言而無信之輩。」謝璇璣起身,漸變紫紗長裙在窗下鋪出一層薄煙,回身把陣盤扣回腰間,「我把注意點再理一份,傍晚送你門口。」
蘇暮雪也站起,整了整鬥篷,發尾貼著頸側輕輕一擺:「好,到時候見。」
謝璇璣抬眸看她一眼,桃花眸里掠過一絲興致:「到時候見。」
兩人相對一禮,各自出門。傍晚時,門外輕響兩下,一卷乾淨的圖軸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