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潮將起
一夜無事。天光才開了個口子,清泉商號的木格窗吱呀一聲,院裡清冷得能聽見露珠從瓦脊滾落進青缸。
同和藥局的夥計按時送來一小匣定魄青砂結晶。
晶面細,灰青里帶一點濕潤的光。
梁正行沒寒暄,先叫賬房當面驗了品,再把木匣遞到葉澈手裡:「葉公子,你看看,這都是按你說的規格,品相不錯,路上也沒耽擱。」
葉澈合匣收好,點頭:「多謝梁家主。昨晚那事大概還沒完,近期盡量注意一些。」
「葉公子請放心,這個我明白。」梁正行應得很快。
一旁的梁行舟抱著個長匣,面帶笑意,上前一步,把匣子托出來:
「葉兄,實不相瞞,之前我一直抱著的箱子裡面是我們商行的總章,如不是葉兄伸出援手,我們商行可能要出現大問題,昨晚我和家父商量過,我們家欠你一條命,總得拿點像樣的謝禮。」
梁行舟頓了頓,繼續道「這有一把下品靈劍,名為《青筠》,是行裡前輩留下的,極其鋒利,這世間劍修太少了,之前一直吃灰在庫里。葉兄你是劍修,落你手裡它算找到主人了。」
他把匣蓋推開。青筠劍身如雨後青竹,脊線順眼,靈光不炫但顯得十分鋒利。
葉澈見狀,連忙擺手推遲,道:「太貴重了,梁兄,不必如此。」
「葉兄,別推了。」梁行舟笑得坦率,「我是真心想給。你一路還得趕,帶著它,總比凡劍硬抗強。」
葉澈看了幾息,才收上匣蓋:「那我就收下了。後續我將蒼鑄宗修煉,你們要是有事可以聯繫我。」
「蒼鑄宗?」梁行舟一怔,隨即,連忙拱手示例,「沒想到葉兄竟然是蒼鑄宗的人,在下路上多有得罪,請葉兄見諒。」
「梁兄,我不是蒼鑄宗的人,我家長輩和他們有些淵源,借他們地方修煉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梁行舟點頭,但敬意不減。
隨即,兩人匆匆吃了早飯。日頭越過屋脊,銀杏葉被照得通亮。葉澈把青筠背好,又把青砂匣揣進懷裡,向梁正行一抱拳:「告辭。」
「葉兄慢走。」梁正行回禮,「葉兄後續有時間可以到我們商行,我們到時候不醉不歸。」
葉澈點頭:「行。」隨即轉身離開。
出了城,上了主道。葉澈看四下無人,取出一枚定魄青砂結晶,按玉佩內指點貼放在胸前玉佩近側。
一縷涼意沈進心口,像清水沒過熱石。
青砂的顏色迅速暗下成灰,隨之散盡。
識海之內,光點聚攏,一個著碧色道袍的清瘦身影坐定,鬢邊微白,眼神清明。
「前輩。」葉澈把腳步放慢,「感覺好些了嗎?」
「好些了。」玉德真人開口,聲音依舊沈穩,「青砂能溫和那枚異果的藥效,我如今已能初步凝聚靈魂了,此次多謝你。」
「那就好。」葉澈猶豫一下,還是開口,「前輩,你曾參與千年前那場大戰,晚輩有幾個疑問,前輩能否解惑。」
「所謂的天魔,從何而來?」
「不是本土所生。」玉德答,「外域有界,界外有潮。那潮里生出一類‘天魔’,形不定,意志如疫。它們靠吞噬心志與血氣壯大本身,千年前,突破世界的薄弱處,強行墜臨冥洲,冥洲在極短時間內,便陷落了,變成了人間地獄,後續離洲也跟著被攻破。」
「天魔竟然如此恐怖,那當時九洲怎麼度過了這次劫難?」
「各洲被迫聯手。戰線最前面是九位聖者,各持重器,統御諸修。前鋒斬潮,後軍結界,丹台與陣道一路補缺,這場戰爭,打得異常慘烈,能活回來的,十不存一。」
「之前聽前輩所說,前輩師兄被魔血感染變成半魔人,這魔血究竟是何物,能腐蝕人心智?」
「魔血分普通和皇族魔血,普通魔血感染,常人會喪失意志,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修為到七境以上都能化解,但至純魔血不同,它不是普通的毒與煞,它會能並聯你與它的意志。」
玉德頓了頓,措辭更謹慎,「被至純魔血入體者,你的喜怒哀樂,會被那團惡意拉扯控制,你的生死,也可能被它拿來做牽引,最恐怖的是感染者被感染後,會潛移默化的修改自己的認知,覺得自己才是正常人,別人都是異類,而且被感染者還能再感染人,直接至純魔血被稀釋掉。」
葉澈一驚,連忙問到:「這至純魔血這麼恐怖,是來自何種魔族,被感染者是否還有救?」
玉德沈默了片刻,聲音低了半分:「這天魔十分注重血統,至純魔血只能來自他們皇族,但是皇族怎麼誕生還是個謎團,至於能否有救。」
玉德真人的聲音更低了,還帶著一絲沙啞:「我師兄感染的疑似也是至純魔血,我們想盡了辦法,依舊無藥可救,我聽聞九聖中,有兩位聖者的子女也被感染,諸聖盡力,終究……還是淨化不了,最終只能封印。」
葉澈握拳,松開,又問:「那之後呢?」
「之後九聖借助聖物,犧牲自己化為大陣,鎮封兩洲,其餘的把能封的封,把能殺的殺。」玉德道,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了,你現在修為太淺了,知道太多,不是甚麼好事。」
葉澈收了心火,吐出一口長氣:「謝謝前輩,晚輩記下了。」
再走半日,遠處山影起伏,雁石台的輪廓像大塊砥石,壓在雲下。
山影沈沈壓下,爐場那邊悶聲低響,熱浪裹挾著松脂與鐵鏽的氣息,一陣陣撲面而來。
蒼鑄宗的門樓並不張揚,鐵木為梁,青石砌基,銅鉚釘嵌得嚴實,透著股樸拙的堅韌。
蒼鑄宗以體修和煉器聞名東荒洲,正是如此,蒼鑄宗的人都像一個模子出來的,風格如山,直來直去,火氣逼人。
守山弟子接過路牒與折帖,掃了一眼,微微點頭,便小跑去通傳。
不多時,一名黑袍青年自門樓內跨步而出,肩背寬闊,眼神沈靜如深潭,帶著爐火淬烤出的隱隱熱意。
「葉師弟,你好,我是顧長庚,你要找的宗主正是家父。」他聲音低沈,但是帶著一絲笑意,看起來整個人和氣了不少。
「此人修為好強」葉澈看著來人,心中暗嘆。
顧長庚目光在葉澈身上略一停,隨即道「爐上正忙,今天有一批鐵器要出爐,家父抽不開身。但信已收到,讓我安排好葉師弟。」
「勞煩顧師兄了。」葉澈禮貌一禮
顧長庚拜拜手,道:「剛剛來得急,還沒細問,敢問葉兄你是來著書院哪一脈?」
「聖心書院,望月劍閣,家師月無垢。」葉澈拱手答道,聲音清朗,帶著幾分遠途的倦色。
顧長庚聞言微微一怔,眉梢一抬,像是意外又帶點興趣:「葉師弟竟是劍閣的人?那蘇暮雪可是你師姐?」
「是。」葉澈有些不解,「顧師兄和我師姐以前見過?。」
「沒見過。」顧長庚搖頭,不過眼神里多了幾分怪異,「葉師弟沒聽過東荒四大天驕嗎?」
葉澈苦笑一下:「我大多時間在書院閉門練功,很多事情沒細問。」
顧長庚點點頭,道:「太清京定衡王府世子姜承凜、望月劍閣蘇暮雪、太微道院謝璇璣,其中姜承凜修為最高,聽聞已步入四境中期了。」
「顧師兄,你方才說四大天驕,為何只說了三位?」
顧長庚臉色更古怪了些,抬手指了指自己,道:「第四個就在你面前。」
葉澈一愣,隨即失笑:「失敬了,顧師兄。」
顧長庚擺擺手:「外頭亂叫的名頭,我也不愛聽。該練甚麼就練甚麼,成不成,還是得看你骨頭裡能不能撐住。」
他頓了頓,又回到正題,「行,那就按我方才說的,先進客捨歇一晚。明早我帶你見家父,有甚麼事情直接和我父親說就行。」
「多謝顧師兄。」葉澈微微一笑,抱拳致謝。
「葉師弟,無需客氣。」顧長庚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山勢,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宗門弟子的自豪,「那邊是爐峰,平日里動靜大,火光通天;繞過去是武台,淬骨之地。」
話音方落,一名門下侍者端著托盤跟上,茶點擺得整齊。
顧長庚瞥了眼葉澈背後的新劍,目光微凝,語氣溫和:「這劍不錯,和你氣息對得上。想活動手腳,可以去武台處切磋一下。」
「會的,蒼鑄宗體修天下聞名,此次來,定要見識一番。」葉澈點頭,神色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