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北廢祠
「趁現在!」傅硯沈聲喝道,兩人默契配合,一前一後,將這團畏光的陰魂逼至供台角落,傅硯深吸一口氣,拳頭之上銅紋微亮,氣血鼓蕩,一拳轟出!
「砰!」
拳風過處,那團灰影劇烈地抖動了幾下,最終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哀鳴,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殿內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穿過破敗梁柱的風聲,兀自打著旋兒。
「像是剛凝聚不久的陰魂,靈智未開,尚未完全成形。」傅硯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濁氣。
「此地並非墳場墓園,周圍也無大量生靈殞命的記載,平白出現此等陰魂,絕非自然。」葉澈目光掃視著殿內各處,戒備之色未減反增,「再進後殿看看。」
二人謹慎地繞過空蕩的供台,推開連接後殿的一扇小門。
門後是一間更為狹小的偏殿,光線昏暗,地面之上,竟密密麻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刻痕,像是有人手持利刃,經年累月、一遍又一遍地刻畫所致。
而在偏殿的角落里,正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身披一件骯髒破舊、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道袍,頭髮糾結蓬亂,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手中緊握著一截生滿鐵鏽的短小刻刀,正對著地面,全神貫注地、一筆一畫地繼續刻划著,對兩人的到來渾然未覺。
葉澈與傅硯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警惕。
「前輩?」葉澈試探著輕聲呼喚。
那人像沒聽見,嘴裡含糊嘟囔,刀尖一頓一頓戳。
葉澈二人靠近兩步,才看清他在地上刻的字,雜亂無章卻大概能看懂: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
「像是地點加時辰。」傅硯壓低聲。
那人好像聽到了,忽然抬頭。
眼白里帶著一線不正常的紅,像被火燙過,他的身形一下繃緊,整間屋子跟著一緊。
下一息,人影已到近前,快得像從地裡彈起,第一掌直削葉澈面門。
葉澈才半側身,那位道人手掌已經貼近葉澈胸前,忽然間,胸前劍閣黑玉令牌一熱,像被人輕叩,一縷冷光掠過,那掌被撥開半寸,砸在旁側青磚,磚面裂了細縫。
那人手腕一滯,目光在令牌上停兩息,喉間擠出低笑,斷斷續續又好像在自我對話:「書院…劍閣…不該在這兒看到…別看…離遠點…」
他腳步一擰,猛地換向,劈掌撲向傅硯,聲音不停:「換一個…」
「來。」傅硯見狀,立馬低喝,氣血一提,皮下浮出細細的銅色紋路,腳下一扣穩如釘,
「鎮體法決·金纓定骨。」
拳掌正面硬撞,悶聲如木樁入土。
傅硯身軀一震,硬頂半步,隨即胸口一沈,被震得貼牆滑坐,唇角滲血。
那瘋道人見狀,瘋笑了一聲,笑意發乾:「體修…不過爾爾…別擋路。」
話音剛落,半瘋道人繼續向前,逼到傅硯面前,抬手,第二掌落下。
緊急關頭,葉澈一把將傅硯往後拽去,自己橫身擋住。
此刻生死關頭,他心口猛地一緊,霎時間頭腦一片空白,識海瘋狂波動,靈識像被牽住,悄無聲息地一轉,體內深處微微一顫,徬彿有一瓣極淡的白光在水底翻過。
瘋道人的瞳孔猛縮,掌勢硬生生止住,像被冷針刺醒,猛地後退幾步。
他盯著葉澈胸前看了兩息,喉嚨發出沙啞字句:「水底…有光…很奇怪不能碰…還沒到…初七、三更…」時快時慢,像在同誰爭,又像在勸自己。
下一瞬,他像被看不見的東西驅趕,肩背一擰,撞碎半扇窗板,沿檐一掠而去。臨飛出前,還在低低嘟囔:「白水崖…三井台…風是反的…」
塵灰落定,屋裡只剩兩人的喘息。
葉澈率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疑慮,先扶穩傅硯,按住他胸口痛處,又回身把地上的字看了一遍。
除那行地點時辰,旁的刻痕亂七八糟。
「這個人修為很強。」傅硯喘勻些,聲音發啞,「神志不清甚至手上分寸也亂,可力道太衝。」
「像四境法修,可神志不清,沒有動用法術。」葉澈壓低聲,「剛才要不是我師父在劍閣令牌那裡留下一道氣息,我估計活不成了。」
緊接著,他把那行字拓在紙上,又在磚縫里摸出一片被煙薰黑的小木片,正面刻著一個圓,旁刻著同樣的四字四詞,邊上點了兩點,像記號。
「真是倒霉,先回去彙報吧。」傅硯把背簍提起,勉強站穩,「誰想到一個普通的任務會碰到一個瘋掉的四境修士,要不是月閣主的氣息把他驚退,我們就估計出不來了。」
葉澈聞言,沒有辯解,他知道,令牌只有一次救命的機會,最後驚走那道人的是他自己。
「走。」葉澈把拓紙收入袖內,扶他出殿。
院裡風還逆著往里灌,鈴不響,只慢慢轉動。
下山時,太陽從雲後探出一指寬,青石路泛著冷光。
傅硯咬牙,步子有點發抖;葉澈把拓紙按在袖里,一直沒松開。
走到坡口,傅硯笑了一下:「今天算我欠了你一個人情,以後用得上和我說。」
「回去記得把傷養好。」葉澈道,「我把事都如實上報。」
「寫上那幾字。」傅硯點頭,「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
「師兄,放心。」
兩人不再多說,各自把氣息收斂,沿石道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