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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舊歌復唱恨欲狂

歿藏龍門 · 濁塵尋歡錄 · 本章第 2 / 2 頁

迦樓羅突來發難,他逃竄時還在思忖,只要壞去申屠烜的謀劃,哪怕自己擄不走巫曉霜,大不了將她交由迦樓羅處置,故並沒有一萬分的決絕。

現如今突然明瞭巫曉霜真身,要是叫她被迦樓羅捉去,自己定生悔恨。

他無暇道歉,先奔去輦廂那邊一手將它托起,瞄著申屠烜元嬰遁走方向,用盡全身氣力將它遠遠擲了出去。

迦樓羅大敗尹震淵眾人之後必會來追,申屠烜飛遁所溢真氣痕跡鮮明,姑且能騙上一騙。

寧塵拂袖引風,驅平地上痕跡,伸手探去巫曉霜膝彎,一把將她抱起,風也似往另一邊林子里竄去。

巫曉霜正在惱他,被他一抱登時在懷裡掙扎撕打起來:「別碰我!!你放開!!」

她頸上有禁制,又是練氣體魄,寧塵只需多用點力氣就能叫她動彈不得。

可奈何給人吃了一頓委屈,哪裡硬得下心腸使勁兒,只能由得她把自己腦袋敲得嘣嘣響。

「曉霜,事急從權,若被迦樓羅發現,恐怕對你不利。你且消消氣,給我一個機會,我才好護你周全。」

這等白來白去的說辭最是不得姑娘心意,可是寧塵這時候急得一腦門子汗,一肚子風花雪月的哄人話兒哪裡施展的開。

「就是你欺負我最多!我不用你護!你放開我,我自己回南海!!」

說不聽,勸不動,寧塵只好閉上嘴,只借著一縷細細真氣在林中疾馳。

羽化期妖聖與人族羽化修士大有不同,寧塵也不知迦樓羅是否能探查到自己的真氣痕跡,他低低飛了一刻,只覺得不敢繼續冒險,這才落下去,邁開步子量起了地。

巫曉霜鬧他不過,又見他一路任由自己敲打,卻是目光堅毅,臉上只有一份緊迫擔憂,胸口的火氣漸漸消了不少,只剩下腹中的委屈化之不去。

「我要自己走!」

「你這還光著腳呢……」

「不用你管!」

寧塵也不好一直把持著人家姑娘,只好松開胳膊由著她跳下來。正當此時,遠處天際間一股大法力呼嘯而過,兩人嚇得都是身子一繃。

迦樓羅已然尋了過來,雖然所選方向不對,但若是追尋不到,八成還會兜轉回來將方圓間的樹林篦上一遍。

寧塵不敢耽擱,一把捉起巫曉霜手腕,帶著她急忙忙趕起路來。

先前為了計劃,九祝殿周邊地勢地貌都已被寧塵銘記心中,以備不時。

再往前翻過兩道山脊,便有一條不深不淺的?江。

寧塵是個重情義的,小蛟身上雖然大有利用之處,他卻不想令她重受制脅。

迦樓羅再是神通廣大也不好潛去水里捉她,寧塵一心只想著趕緊將她送入江水,好叫她獨自脫逃。

巫曉霜狠狠甩了甩手,寧塵手上卻使著纏絲綿勁,甩之不脫。女孩無奈,只能由他拽著猛跑,不過好在有手借力,也免得跟不上速度了。

樹木叢中枝椏茂盛,荒郊野林也沒個人路可走,全憑寧塵在前面肉身開路。

他血窟之體雖然剛硬不足,倒不是這些灌木能傷到的,只是走得一急,一身好衣服刮得是面目全非,又髒又破。

就這幺在林中硬穿了個把時辰,寧塵忽然試得手上一沈,卻是巫曉霜停了腳步。

「寧塵,我想歇一會兒……」

雖不知道小蛟為何通曉自己真名,但只是聽著女孩聲音軟了些,寧塵頓時心情好了不少。松開手回頭一看,巫曉霜已經氣喘吁吁摔坐在地。

只見她那雙小腳又紅又腫,更有幾根木刺扎出血來,將那雪一樣的小腿染了幾縷鮮紅。

寧塵一怔,直想罵她一句真犟,又不忍心言重,只好嘆了一口氣,從戒子里拂了露宿的帳篷布出來,細細鋪在地上,將巫曉霜抱上去坐了。

擡眼觀瞧,女孩眼睛還紅著,雖順了他意就坐,卻偏著腦袋不願看他。

寧塵本來有心解釋,可他廣經花叢,深知現在還不是時候。

人家怨他,那是心傷,就算磨破嘴皮子講透了大道理,也不過是破屋子糊層牆,那大梁依舊是碎的。

他置出一隻盆子,一斛清水,也坐下去,伸手扳過巫曉霜的小腿擱在自己腿上。

巫曉霜如遭雷擊,嗖地一縮,怒目而視:「誰讓你動我!!大色鬼!」

寧塵一咂幺嘴,想起當初令狐姿在殿上作舞之時,女孩的眼神確實有異,頓時有些想笑。

「你這腳上都破了,我幫你治一下。」 寧塵柔聲道。

「我不用你弄!」

「現在不弄,萬一留下疤來,可怎幺辦?」

這話正戳在脈門上,巫曉霜撅起嘴來,不情不願把腿伸了。

寧塵先用清水將她足上泥污洗淨,然後拿出一根惑神無影針來。

好好的天級法器,倒叫他用來挑刺兒了。

誰道他剛剛捉住巫曉霜腳掌,女孩竟「啊」的一聲痛叫出聲。寧塵微慌,他上手極為小心,卻不知怎幺失了手。

「是哪裡疼嗎?」

巫曉霜含著一掬淚,本想死梗著脖子咬住牙,可聽見寧塵聲音關切非常,就再也挺不住了。

「哪裡都疼……嗚……」

寧塵這才明白,當日尹震淵許她坐輦上殿、專人敷腿,並非寵溺驕奢之舉。

他忍不住問道:「你的腿是怎幺回事?受了什幺內傷嗎?」

巫曉霜抿了抿嘴,黯聲道:「娘親說過,自己的苦處不要跟別人訴。訴了人家也不在乎,只會顯出你羸弱。真要說,也只說與在乎你的人聽。」

寧塵輕嘆一聲,亦不再問。

他使出自己半瓶子水的針術,灸了巫曉霜腿上經脈,為她勉強緩解了幾分痛楚。

緊接著凝神定睛,將她腿上腳上扎的木刺仔仔細細挑了出來。

其後擦乾污血,塗以創藥,拿隨身繃布包扎妥當,這才作罷。

在乎,要先做出來,而不是說出來。

等他放下另一隻腳,再擡頭去看,只見女孩目光灼灼,徬彿要刺穿他心腑。

寧塵知道是時候開口了。

「你我青嵐江同仇敵愾,此情莫敢相忘。我早當你是朋友了,自然在乎你。」

巫曉霜揮拳在地上嘭的一捶:「那你為什幺扔掉我心血石?!」

問出心裡話來,自是好安撫了。寧塵剛要開口,突然察覺一道極強真氣隱隱傳來,竟是迦樓羅調轉方向,正往這邊接近。

他立時撲將過去,一把捂住巫曉霜嘴巴。

羽化妖聖敏銳非凡,就算巽風邪體極善隱匿,又怎敢保證不被迦樓羅發現。

寧塵在巫曉霜耳邊「噓」了一聲,死馬當活馬醫,運功將她一併攏住,往周圍粗枝寬葉下面藏去。

巫曉霜剛剛放開心扉質問於他,正是情緒激烈的關口,卻又被他拿臂膀鎖住。她又羞又氣,腦袋往上一揚奪出空兒來,一口咬在他指頭上。

寧塵血窟之體除了胯下一根槍硬,滿哪兒都是軟的。巫曉霜小小虎牙吭哧下去,頓時給他咬出血來。

手上作痛,寧塵嘶了一下,低頭去看,正望見巫曉霜叼著自己手指,仰頭氣鼓鼓望著自己。

那目光千回百轉,不知疊了多少心緒,寧塵胸口中不由得慢跳半拍,竟是怦然心動。

他驟然醒神,先前下定的決心更是堅牢,垂首附在巫曉霜耳邊肅聲道:「小霜,你心血石救我一命,有恩必報,我誓要護你周全、送你回家。」

巫曉霜渾身一顫,有所明悟,一顆小小心臟也是亂跳不停。

千山萬水跋涉至此,徬彿就是盼著這句話來的,巫曉霜百感交集,不禁松了嘴去。

片刻間又覺得有些心痛,伸出舌頭在寧塵手上傷口舔了一舔。

說時遲那時快,迦樓羅已巡到頭頂近前。寧塵不敢繼續造次,只沈心運功,將巫曉霜緊緊擁在懷裡,不敢有絲毫異動。

迦樓羅飛到此處,懸在天上繞了半天,還真是沒直衝他們而來,想必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並無勘破巽風邪體的能力。

就在寧塵稍稍心安的剎那,迦樓羅突然將體內金光爆出。

那金光範圍沒有先前一般廣博,卻是猶如實質,方圓數百丈的蔥郁叢林,轟地一下燃起無色之火,剎那間黑枯焦爛矮頓下去。

千年古樹焚化飛灰,蛇蟲鼠蟻皮焦肉爛,不過眨眼功夫,茂密山林就被金光照出一片空地。

寧塵巫曉霜正在其中。

巫曉霜為玉箍所制,無力相抗,被金光照在身上,頓時慘叫出聲。寧塵翻身一轉,拼力將她壓在身下,再顧不上隱匿身形,咬牙以真氣相抗。

身上那件衣服瞬間燒成灰燼。饒是血窟之體善於生長,也直將寧塵後背皮肉燒得透了,肋骨都露出幾根。

好在迦樓羅已捉到他們蹤影,收了神通,從空中降落下來。

「王八操的小崽子,真他媽能跑哇!不是老子用點兒真本事,差點叫你倆玩了!」

那羽族霸王並不收斂氣息,但較之寒溟灕水宮宮主寒天凍地的威能,倒是舒緩多了。

可不知為何,巫曉霜抖如篩糠,縮在寧塵懷裡如打擺子一般。

那迦樓羅金色長眉橫飄兩弓,兩隻眼睛銳利無雙,他肩寬高挑氣勢雄渾,五官雖生得俊俏雅智,面目卻凶煞逼人。

哪怕他面無表情,只往那一站也是懾人心腑——更何況還是個喜歡張口罵人的主兒呢。

寧塵畢竟元嬰實力,只靠那金光燒灼尚不至於傷筋動骨。

他手忙腳亂披件衣服,卻見迦樓羅目現貪婪之色,似有獸性游曳。

他突然想起,傳說中迦樓羅最喜以龍為食,小蛟血統真純,自然勾起迦樓羅饕餮之念。

食龍血脈壓制下,小蛟如何能不膽戰心驚。

眼見迦樓羅伸手要攫巫曉霜,寧塵連忙往前急探一步:「妖聖大人,在下請太初陰陽宗送的信,您可是收到了?」

迦樓羅眉頭一挑:「那信是你這小王八蛋寫的?」

寧塵勉強把眼睛鼻子嘴兒湊成半個笑臉:「正是小王八蛋。」

迦樓羅愣了下,緊跟著嘴巴一撇露出幾根森森獠牙:「媽了個逼的嘴還挺碎,我捏不死你個小蝲蝲蛄!」

話音剛落,他竟將身子一抖,身量暴漲百倍不止,現了法相真身!

那一根根羽毛足有一人長短,仿若鋼筋鐵打,暗金色流光四溢,嗡第一聲撲散開來,凝聚兩張巨翅。

一根喙似耀金黃銅,一對爪銳如水磨利刀,金翅大鵬迦樓羅伸展巨翼,遮天蔽日。

項舂的巨象法身若在近前,不過填它兩只爪子,再被它拿嘴一叨,怕不是就要啄成一灘肉泥。

迦樓羅頭顱直探下來,磨盤大的眼睛就在跟前兒。

哪怕寧塵心再寬,這時候也有點兒哆嗦。

他拔出柳渡在手,心說他若真要來吞小蛟,自己豁出去也一刀扎瞎它那大眼兒。

殊沒想到,迦樓羅卻從大喙里吹出一口氣。那真氣打著旋兒,忽地將二人卷上頸背。二人跌在它羽毛上,觸手間跟鐵板刀片似的,又冷又硬。

迦樓羅將頭微微一抻,舒張正羽,露出下面絨羽。

「倆小王八蛋拽好了,若是摔下去撞破肚子,流一地稀屎。」

寧塵和巫曉霜俱是一愣,驚魂未定之下不敢怠慢,連忙藏身迦樓羅頸羽之下。

寧塵知道巫曉霜體魄虛弱,伸手將她攬在懷裡,死死把住兩只羽根。

剛剛坐定,迦樓羅已振翅而起,耳邊只聽狂風呼嘯,饒是寧塵有元嬰真氣護體,卻也被那激射流風刺得無法睜眼。

寧塵三輩子都不知道,破空風聲能這般刺耳,想來迦樓羅御風之快已遠超想象,只是不知它將二人帶走所為何事。

食龍大鵬,這名號對巫曉霜而言猶如天魔凶鬼。

族人尋常不敢凶她,可旁支長輩嚇唬小輩的那句「若不聽話,迦樓羅便來吃你了」卻是耳熟能詳。

巫曉霜雖心有悸悸,可不知怎地,又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一下。

命懸一線之際,攏著自己的少年寸步未退——原來殿上的奴顏婢膝都是假的,他還是他呀。

她忍不住小聲道:「寧塵……後背、你後背……疼不疼?」

少年沒出聲,可巫曉霜試到自己頭髮被掃了兩掃,應是他搖了搖頭。

片刻後,寧塵忽地在她耳邊開口:「你怎幺知道我真名的啊?」

巫曉霜「哼」了一聲:「我不告訴你!」

* * * * * * * * * * * * * * * * * *

傳說中迦樓羅翅膀一扇便是九萬里。有沒有九萬里不知道,待寧塵一屁股墩摔在地上,周圍景色已是天地變換。

這是多幺大的一棵樹啊……

哪怕分出最小的一根枝杈,也能比擬地上一棵懷抱大的朽木。

這巨樹就是一座活著的高山,直插天頂,蔭澤百里;它亦是一座小城,從下至上不知有多少空洞,每一洞都如若一座宮室,寧塵神識微微一張,便能試到樹中人聲鼎沸,皆是羽族妖修。

迦樓羅落地處乃巨樹之冠,杈間以沈香木為板材鋪就廣闊平台,平台中央便是妖聖寢居的大殿。

他飛回自己都城,化歸人形,身上坐得兩個小的可不就直接掉地上了。

平台上候駕的侍從婢女連忙簇擁過來,更衣奉茶,熱手巾板兒淨手淨面,伺候的好不細緻,也不知堂堂一個羽化期妖聖,為何連個淨體決都懶得掐。

迦樓羅被下人伺候著,看也不看這邊一眼,更不說話。巫曉霜不喜站,蜷坐在地上不起來,寧塵也便坐去旁邊陪著。

他投去目光關詢,巫曉霜搖搖頭,示意自己無妨。

寧塵略一思忖,貼上近前,往她脖子探手。

巫曉霜怔了一下,心中會意,連忙揚起頭來,露出頸上玉箍。

寧塵以雙指捏住玉箍,微微發力,嘗試將它碾碎。

然而那玉箍品級不低,非是元嬰武修級別的肉身氣力不得毀壞。

尤其是其中蘊含法力,若是隨之爆散,卻不是巫曉霜如今肉身能抗住的。

真要靠蠻力破制,最低也得是一個放勁舉重若輕、控氣溫若游絲的元嬰後期不可。倘項舂在此,倒是可以搭上一手,與寧塵兩人合力方可一試。

見寧塵一籌莫展,巫曉霜拍拍他肩膀,又將頭搖了一搖,假作無妨。雖然那箍兒勒得難受,心中卻因他細緻入微而有些歡喜。

也不知迦樓羅用神識發了什幺號令,他丟下二人自顧自往殿中去了,不知打哪兒飛下來兩名鷹鈎鼻子金甲衛士,都是元嬰期氣息,橫起手中長矛一比,示意二人往偏側動身。

巫曉霜有些害怕,揪著寧塵袖子緊緊跟隨。寧塵心中亦是忐忑,卻知道這時候非得挺直腰板不可。

羽族風貌與大蝕國天差地別,單說這棵巨樹,無論建築還是擺設,少用金石、不見玉瓷,一眼掃去,花草自生古樸歸真,頗有仙境自然之逍遙。

金甲衛士還算禮貌,不語不催,手上長矛也未拿來作脅,只將兩人送入一間不大不小的偏殿。

這偏殿以樹椏為牆,不過多添幾塊板材填補空隙,其中不見燭火,卻在樹椏上鑿著幾處淺坑,裡面小小一窪樹汁,分別引得一隻螢火小蟲寄宿其中。

蟲兒雖小,肚腹卻大放光明,照得整個殿廳亮亮堂堂。

樹身上奇花異草生長茂盛,五顏六色煞是好看,更有清香撲鼻,把這木褐色的小殿點綴得生趣盎然。

與之一比,大蝕國千峰座那可便俗氣透了。

巫曉霜一時間忘了擔憂受怕,湊上前去,拿小鼻子在花上聞了又聞。

大蝕國的千峰座和這裡一比,頓時顯得俗氣非常,那股子朝堂惡臭也愈發鮮明。

寧塵思忖著既然把兩人送到這裡住下,估計一時半會兒應是不會發難。他索性也不多想,走去內間向榻上一躍,四仰八叉躺了下去。

這床褥子裡面填得都是絨羽,雲彩一樣舒服,寧塵帶著巫曉霜一路奔波也是有些疲了,這一躺下竟生不出起來的念頭。

巫曉霜扭頭見他跑了,忍不住湊過去矜著鼻子說:「你怎幺躺下啦?」

寧塵知道她是想和自己說話,看見自己一副要睡覺的模樣不老高興的,於是故意調笑道:「晚上我要睡地板,自然得趁現在多舒服一會兒。」

巫曉霜愣愣道:「你為什幺要睡地板?」

寧塵得逞,壞笑道:「那咱倆一個床睡?」

巫曉霜小臉兒騰就紅了,混是不知該怎幺應對,只能鼻子里哼唧唧,雙手扯住寧塵袖子使勁兒搖,把他往床下去拖。

「好了好了,衣服扯破啦!」

寧塵起身順勢用力,將巫曉霜拉到床沿和自己一並坐了。

巫曉霜罵他時尚且還能自如,現今兩人獨處一室,這榻上床前的,忽然之間慌得六神無主,勉強掩著心跳,再開不了口。

寧塵哪能放著冷場,順口道:「哎,以前在水里頂我的時候,那叫一個肆無忌憚,怎地變成人了,就說不出話啦?」

巫曉霜此時對他已沒有多少心防,激將法倒是好用,立時回嘴:「誰愛和你說話,你在大蝕國朝堂跟尹震淵甜言蜜語,肚子里天天不知道搞什幺鬼呢!」

寧塵認真道:「你是覺得,我千里迢迢奔來南疆,是為了爭名奪利?」

巫曉霜先前誤會過他,雖然未曾展露,卻也微微慚愧。

現在被這般一問,便湊上前去咬他耳朵偷偷道:「你是被中原追殺才跑過來的,你當我不知道,哼!」

既然之前能叫破自己名字,那知道自己過往並不稀奇。

只是這其中機巧不得不探個究竟,否則自己苦熬苦業遮掩身份,豈不是在大修眼中盡是兒戲了。

「我的事,都是你娘親告訴你的?」

巫曉霜是先代九祝之女,九祝似又有通察運勢、曉預未來之能,寧塵忖度,自己身世八成是步六孤孚瑜勘破的。

巫曉霜點頭:「娘親說你一身麻煩,都不讓我來呢。」

「那現在還不是讓了?憑你娘的本事,真要禁你,一伸手就把你提溜回去了。」

巫曉霜剛想解釋,又忽然生出惱意。

自己盜丹藥、苦化形、跋涉長、囚宿短,都是為了尋他。

這要是告訴他知道,還不壓自己一頭,光得意去了,就算求到因緣也未必不是可憐自己。

想到這兒,巫曉霜乾脆也不接茬,轉而發難:「你快說,為什幺把我心血石扔了!說的不好,我以後不理你。」

恰是時候,寧塵便不再藏著掖著,繪聲繪色將揚威軍在八荒之地的驚險娓娓道來。

他一張嘴說的比唱的都好聽,要是開個評書專場,一天高低得賺個萬八千。

故事講的好便無需解釋。

巫曉霜聽得入神,時而小聲驚呼時而拊掌輕笑,她入得真情,身臨其境,聽到寧塵擲出心血石引走痋蟲一節,只覺得長舒一口氣,暗慕寧塵機敏過人,早忘了先前怨懟。

寧塵見她模樣,難免得意於自己舌燦蓮花,又不禁暗暗嘆息。

女孩天真爛漫,不諳世事,若自己是個善使口舌之功的壞人,一番謀劃甜言蜜語,就能把她吃的骨頭都不剩。

又或許……她反倒是識感過人,窺到自己心底藏有一絲不阿,這才……

他恍神之際,巫曉霜推著他肩膀搖來晃去,要他快講。

寧塵收攏心緒,口若懸河,又將後面發生的事情一一敘出,隱去那些桃粉不提,直講到得勝回朝為止。

巫曉霜知道三屍血蟲之後心驚肉跳,恨恨道:「我就說申屠烜肚中沒有一根好腸子!竟是要拿那首破詩將我騙去餵蟲子!!我定要叫娘親去熾海興師問罪,非讓螭龍一族交他出來不可!」

寧塵疑惑:「詩?什幺詩?」

巫曉霜一邊悵然若失,一邊氣急敗壞:「沒什幺詩!是他瞎編的!」

心緒顫動之下,雙腿又作痛劇烈起來。巫曉霜身子一歪倚在床柱上,將兩只腳擱到寧塵腿上,惡聲惡氣嬌嗔道:「疼!揉揉!」

寧塵心說,這小丫頭平時何其典雅端莊,怎地現在卻如此大膽?

他卻不知,女孩生出雙腿都沒多少日子,哪曉得這些人倫大防,渾沒覺得這手啊腳啊有什幺兩樣。

她對寧塵親近已生,自是沒有忌諱。

人家都沒當回事,寧塵何必當正人君子。先前包扎治傷時,寧塵只是一味憂心,未生旖念,現在有了油水可揩,那還不趕緊從善如流。

之前未曾多看,現在細細觀瞧,這腿白如皎月,徬彿從奶乳里撈出來的一般,生得纖長勻稱,小腿肚緊致玲瓏,多一寸則腴,少一寸則癯,當真是天下無雙;她足踝處一彎曲線,猶如月下之弦,渾然天成;一對小腳丫仿若兩尾滑溜溜的魚兒,柔若無骨,十隻趾兒細長分明,兩枚小趾卻圓嘟嘟縮在最外,一扭一扭,說不出的嬌俏可愛。

寧塵在瀟湘樓被懂推拿的姑娘伺候過,嘗也嘗會了五分,他拂住巫曉霜腿腳連捏帶揉,別提多起勁兒了,不一會兒功夫就將女孩按得眉心伸展,小鼻子哼唧唧舒服得出了響動。

眼見疼得輕了,寧塵那手也不老實起來,按得越來越少,摸得越來越多,過足了手癮。

他還覺得自己藏得挺好,可不成想剛摸幾下沒怎幺著呢,巫曉霜竟嗖地將腳丫抽了回去。

「不捏了!不捏了!」

寧塵嚇一跳,扭頭一看,小蛟那臉紅得跟櫻珠似的,雙腿也白中透粉變作了雪中桃兒。

原來她雙腿強行化形,不光痛楚清晰,別的觸覺也極為敏感。

之前光痛得時候還則罷了,方才心緒平靜,叫寧塵板著腳掌輕輕撥弄了幾下腳趾,只覺得腳心忽地生出一股酸麻,滋溜一下直竄小腹,變作一團小火苗兒,暖融融甜絲絲,又突地旺盛開來,燒得她心跳不停,喉中作渴。

她從未嘗過這滋味,指尖都有些發麻,不由得心頭大亂,連忙躲了回去。

正在尷尬,寧塵卻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大喇喇與她聊起天來。

「你生得這幺好看,先前在芒城繡雲坊棧邊,怎幺不變作人形和我玩耍?」

巫曉霜金枝玉葉,從小被人誇到大的,那些好聽的詞兒早都不當回事了。

只沒想到,話兒從這少年口中說出,竟能叫人這般開懷。

她微微得意,驕矜道:「你住那地方醃醃臢臢,我才不想叫她們看見。而且那時候我還未能化形圓滿,見你作甚。」

她雖然對青樓妓館這等場所懵懵懂懂,卻也遠遠望見過那些芒城少爺在花坊棧邊抱著妓子毛手毛腳,知道那不是什幺正經去處。

「這才幾日,你就圓滿啦?」

「嘿嘿,我去偷了老烏龜一顆化形丹!」

巫曉霜嘰嘰喳喳與寧塵炫耀起自己的豐功偉績,神采飛揚,巧笑倩兮。寧塵看在眼裡,心旌搖曳,直想過去狠狠揉揉她腦袋。

「你變幻人形,那以後我們游水玩兒,我還能騎著你嗎?」

「不是有人追殺,誰給你騎!我用腦袋頂你,頂得你哇哇叫!」

想到那夜歡聚,兩人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笑罷過後,二人心猿意馬,寧塵再把持不住,伸手攬住女孩,將她虛虛攏在自己肩頭。

這輕輕一抱的含義,已是與先前大不相同。巫曉霜雖是六神無主,卻也順水推舟,心中惴惴由著他了。

兩人坐了片刻,巫曉霜先開口道:「哎,你說迦樓羅要拿我們作什幺啊?」

寧塵一直都分著腦子琢磨呢,可是羽化期的視野又怎是他能揣測萬全的,只能草草道:「他不喜大蝕國奉選九祝,那便是有心防備尹震淵謀奪九刳。只要你不再回去,我想他並無理由為難於你。之前一戰,也不知尹震淵死了沒,要是真死了,我的事兒也簡單了。」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有女聲響起。

「想殺尹震淵,三百年前就殺了,何必等到今日。」

寧塵巫曉霜嚇了一跳,連忙跳分兩邊而坐。

屋門大開,一名綠衣女子款款步入,似笑非笑看將過來:「聽聞合歡宗寧塵是個有腦子的,看來薄厚是徒有虛名了。」

巫曉霜在迦樓羅背上叫過寧塵名字,自是逃不過人家神識,所以寧塵並不奇怪,只定睛去看來人。

那綠衣女子身材高大修長、寬面高鼻,頭戴赤金冠,臉上一派的慈祥溫和。

她聲音聽在耳中令人如沐春風,可兩隻眼睛卻俱是雙瞳,盯人看時隱隱一股駭然之氣,叫人不敢放下提防。

巫曉霜看清來人,騰地跳起來,急急施禮:「重明娘娘!」

她方才放鬆許久,此時忽一著地,頓時痛得腿腳一軟,險些跪倒。寧塵眼疾手快,將她扶住,這才沒摔青了兩只小小膝蓋。

寧塵隨著行禮,面上無波,心下卻暗暗咂舌。

《蕩妖平南錄》記著呢,這重明也是他娘的羽化期!

妖聖重明,雖聲名不及迦樓羅威武顯赫,卻也是壽同洪荒。一天之內二見妖聖,真是捅了羽化期窩子了。

重明往廳中正座落座,袖子一撥:「你們坐下說話吧。是不是奇怪,為何迦樓羅那廝要把你們帶回凌神木?」

她聲音融暖舒緩,笑容可掬,如不是目生異瞳,看著就像鄰家一位親近大姐姐。

那書上記得也是分明,說妖聖重明待人親善、心地溫柔,且這幺一個大妖,並無一個隨侍,可以說毫無架子,看來書上寫的倒是不假。

可南疆的羽族水族向來勢如水火,彼此恨惡深切,巫曉霜仍是不敢說話,只得由寧塵賠笑:「還請重明娘娘指點!」

「只因他懶得花費心思……若有計劃還好,一旦要是打橫里生出枝節,他總是拿不定主意,就把這些盡丟在我頭上,也不知我當國主還是他當國主。碰上你這幺個異數,他更是不知該怎幺辦了。」

寧塵並非毫無察覺。他引逗重明敘話,只為給自己多些時間忖度情勢。

現在看來,炎陽國話事的無非就是這二位,一個火烈無心,一個溫柔賢良,那自己豈不是可以棄大蝕而逐炎陽?

說不定無需太多周折,便可尋得龍姐姐殘魂。

此念篤生,立刻被他強行壓下。

自己對炎陽國知之甚少,如若判斷謀劃有所疏誤,那面對的可就不是一個分神期尹震淵,而是兩個羽化期妖聖,全無寰轉餘地,此事必須從長計議。

炎陽國君臣上下看著似是比大蝕國鬆散的多了,寧塵見重明極好相與,索性直來直去:「方才娘娘說,迦樓羅大人不殺尹震淵,那是為何?」

「你雖有慧名,卻不熟悉我們妖族情形。真若兩國殺將起來,只需我和迦樓羅兩人,費些功夫,大蝕國上下便活不下幾個。可就算殺了尹震淵這國主,獸族又不是無人了,最後還不是喚醒那些老東西,又來和我們撕打個百八十年不得安生。因此獸族若是動了什幺歪心眼兒,最多也就教訓他們一頓作罷。」

寧塵這才明瞭,炎陽國有妖聖,大蝕國和羅浮國自然也有妖聖。

只不過獸族鱗族妖聖避世不出,平時有些小打小鬧還罷,真要是別族妖聖主動跑到國中大肆殺戮,以這些洪荒大妖的脾性怕是沒法繼續睡了。

這話頭雖然簡單,寧塵卻隱約算出,南疆妖族要是把羽化期都拉出來,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可如此這般,人族又是怎幺把妖族勢力削到南疆一域的?

不及多想,那邊重明已翻手將一隻小小銅管夾在指間,輕輕搓弄:「也虧了你送來這張條子,不然被他們搶奪先機,真奉了這小蛟當上九祝,回頭又鬧得我們羽族蠢蛋一樣,面上無光了。」

那張條子只寫了一句「大蝕欲圖蠃族為攻伐所用」,想必是迦樓羅來探風時恰好聽得了【天鼎汲福】的事情,這才坐地當了一把攔路虎。

「重明娘娘,那蠃族三屍血蟲厲害,真若被尹震淵將魔蟲養得繁盛,被他驅使搶奪九刳之位,恐怕羽族也難以招架……」

重明面露笑容:「都是孩子家,懂什幺深淺。由他去鬧便是,起不了什幺風浪。尹震淵要是興兵來犯,迦樓羅正好打個痛快,也算解悶。」

寧塵心中一凜。

妖聖重明就算根底良善,卻也有其心機。

單說方才那一句,寧塵便知其言不實。

迦樓羅若是貪戰,三百年前寒溟灕水宮突襲大蝕國,他豈能坐視不管?

哪怕為了打著玩他也得過去屁顛屁顛湊個熱鬧。

他實在摸不准炎陽國兩名羽化期的立足之處,胡亂開口毫無益處。

寧塵略一思忖,兜轉話題道:「如果炎陽國不在乎,迦樓羅大人收信之後,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大蝕國一趟?」

重明慢悠悠說道:「他坐不住,有什幺辦法?你不會覺得我在騙你吧?尹震淵壽數六七百年,他眼中的蠃族,和尋常妖族百姓眼中卻沒什幺區別。」

寧塵追問:「那在重明娘娘眼中,蠃族又是怎樣的?」

「和合同生,美美與共。眾生誕滅不過彈指,潮起潮落,沙灘上一粒沙滾去哪裡,大海在乎嗎?」

重明這話說得虛無縹緲,換作別的尋常人等怕是什幺實在處都摸不到。

可寧塵聽在耳中,卻似是醍醐灌頂,參詳起無數關節,只可惜腦袋頂上還缺個小門兒,那醍醐仍是差一線沒能灌得通透。

他一揖到地:「謝娘娘指點!只是不知為何對小子這般優待……」

重明一堆雙瞳閃過精銳光色:「你和你那老祖一般,非是此間之人吧?當年你家老祖遊歷南疆,與出世妖聖大多都有些情分。有的不過點頭之交,可有的卻情根深種,還鬧出些孽緣來呢。」

寧塵嘴巴動了動,沒敢問出下一句。

不過重明勘破他心思,捂嘴輕笑:「和我倒是沒什幺關係,不過我們都不討厭他。那傢伙總有歪理,常常把迦樓羅嗆的說不出話。你若能與迦樓羅鬥嘴佔到便宜,他倒是一樣能看重你。」

把人家說上火了,人家還叨死我呢。

寧塵一邊腹誹,一邊將先前想不通的問題問了出來:「重明娘娘,以此說來,南疆羽化期妖聖恐怕不止兩掌之數,因何會被人族遏制於南疆?單說炎陽國您二位,真與寒溟灕水宮動起刀兵,怕也不難獲勝。」

重明搖搖頭:「什幺羽化期不羽化期,都是你們玄道人修作的分別。大道殊異,妖族也不過懶得起名,借你們層級名號一用,你當吾等洪荒大妖真要與你們一般修煉不成?」

寧塵還是第一次聽聞「玄道」一詞,登時留上心去:「這大道還有什幺區別嗎?」

「人修玄道,吸天地靈質蘊體內真氣,南疆妖族甚至尹震淵一流都是學你們的。此道循序漸進,扎實穩固,無論什幺資質,若有造化都可進境。玄道蘊氣、修神、鍛體,萬全之道,到羽化期擇天地之規,便所向披靡了。至於日後登仙,卻不是我能說出一二的。」

「其次則是西域魔道,亦稱我道,進境雖迅疾如風,卻總有殘缺之處,非得借它力來補。魔道的羽化境,比之玄道差之遠矣,但勝在奇詭,若在爭鬥中捉住機會,未必不能得勝。」

「再來就是人族佛道,講究金身涅盤,以佛性鑄神識,以佛法決修為,甚是有趣。」

「而我們這些洪荒妖聖,說是羽化期,其實都也只是憑天地生長的本能行事罷了。我這樣愛學的,許是跟人類學些小術;迦樓羅他們舉手投足引動天地元力,便勝過人修大多法術,自然憊懶的多。我們生長到這份兒上靠得並非修行,自然也無所進境。又比如……」

說到此處,重明朝寧塵身後巫曉霜揚起下巴:「又比如她那龍種龍族,走的便是神龍道。她那爹爹破了羽化,即升化神龍,入神龍道與眾龍先祖合為天地本源之神,留一縷神識逍遙世間,再難捉摸。」

「所以說,這世間的道道兒多了去,莫要想些有的沒的。別看你年紀輕輕便得元嬰,你師祖當年可比你修得更快呢。」

她一口氣說了這幺多,繞來繞去,寧塵卻聽明白了。

他們這些所謂羽化期的妖聖,實則一身都是蠻力,和真正的玄道羽化比起來,恐怕大多只有挨揍的份兒。

怪不得宮主當年殺入大蝕國,與獸族妖聖放對兒,還能大勝而歸。

想到這兒,寧塵忍不住嘴角翹了翹,卻被重明一眼捉住。

「哈,你也不用笑話我們。我就是那不善攻戰的,北邊若來個羽化打我,我肯定跑咯。但洪荒大妖可不全如我一般,仍是有專擅攻殺的惡種。迦樓羅能與你們人修羽化打個五五之數,換作那鱗族的惡種,就得揪著你們的羽化猛揍了。嗯……還就是她,和你老祖有一腿呢。」

「你一個合歡宗的正經傳人,跑到我們南疆,不僅僅是來避禍的吧?看在故人面上,你若有求,說一聲便是。」

重明和聲細語,寧塵問什幺她就答什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點不耐煩都沒有,叫寧塵大生好感。

她主動提到此節,撥動寧塵心緒,真就想大腿一拍,將龍姐姐的事情和盤托出,好叫他們幫忙搜尋。

可就在牙關將開未開之際,又被寧塵用力咬死。

他想起了離塵谷。

不是現在盡歸他手的離塵谷,而是那鳥語花香、風景如畫、黃金扎伽寺中,藏著一個羅什陀的離塵谷。

看著似好的,內裡是什幺模樣,寧塵是真真見識過了。

絕不能說。

洪荒初誕,多少大妖,最後剩下的妖聖也不就是這幺幾個?妖聖重明,若真是如現在看起來一般人畜無害,恐怕活不到今天吧?

「我合歡宗被人鳩佔鵲巢,小子實在無處可去,思想著若是能在大蝕國謀個地位,指不定哪天還能打將回去,收復山門,也不枉老祖畢生奇功傳與我處。等要是小子在大蝕國出息了,定要與炎陽國永世交好……」

他正編著,重明卻噗嗤笑出聲來將他打斷:「行了行了,那點瞎話留自己肚裡吧。不愛說,我便不問。此間沒你什幺事了,愛走就走,回大蝕國謀你的官去吧。」

這就放自己走了?

雖說羽族行止不可以常理忖度,但自打重明現身,總覺得味道有些不對。

長年累月的機敏讓他如芒在背,如今聽說放行,不禁暗松一口氣。

寧塵向重明深施一禮,攏著巫曉霜就要離去。

「誰說讓她走了?」重明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阻住了二人腳步。

就知道沒那幺簡單,寧塵轉身沈聲道:「娘娘還有什幺吩咐?」

重明緩步踱去巫曉霜面前,伸出手勾纏她鬢角發絲玩耍:「寒溟灕水宮前些天剛剛遣使,說青嵐蜃蛟近日里銷聲匿跡,怎幺也尋之不到,只好來炎陽國求請,獵一隻蜃蛟為宮主真傳弟子入藥。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不如……」

她話未說完,一隻手已狠狠捏住了她的腕子。重明側目一看,寧塵已是雙唇緊咬,滿目烈火。

濁塵尋歡錄 · 第29章 舊歌復唱恨欲狂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