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喪其心者罪不赦
楚妃墨難得細聲細氣,卻被人當頭懟了,氣惱之下便要罵他,可嘴巴一張,盡是止不住嗯嗯啊啊一頓亂叫,更是羞得胯下淫水長流。
先前那些惡人在她身上沒有能撐過一兩盞茶的,可如今這小賊卻一連操了自己不知多長時間,天也明瞭雞也叫了,楚妃墨嗓子都叫啞了,全身上下再沒一點力氣。
「我……不行了……不行了……小賊……嗚……你饒了我……」
「你不主動伺候,我如何射的出來?」
她連連哀求,摟著他在脖子用鮮紅小舌舔了又舔,將他脖子上的汗珠都抿在了嘴裡。
楚妃墨先前守身如玉,被十幾人輪姦也沒洩身,處子元陰尚在。
少年一縷陽氣撬軟陰關,狠狠抽了她元陰出來,這才抵著微張的宮口射進了楚妃墨子宮。
試到腹中一股暖流直衝中宮,填了那失掉元陰的空虛,燙得楚妃墨又是一陣痙攣,爽得如同泡在了蜜罐里。
少年撅著雞巴從她穴里退出,楚妃墨大開著雙腿,那花好月圓的穴兒被操的軟如泥沼,小洞兒半天都合不上,還在那裡汩汩流著淫水。
「小賊……小賊……」她心身已軟糯的不行,口中喚了一聲便要倒頭昏睡過去。
少年卻在她臉上不客氣地拍了幾拍:「餵!那藥力已給你消了八分,把我留的精水煉化之後便可解去殘存藥性。你凝心期剛斬赤龍,需得仔細煉淨,不然要中招的,聽到沒有?」
楚妃墨強撐眼皮,迷迷糊糊小小「嗯」了一聲。
「餵,餵,聽清我說的話沒?」
少年連喚幾次,楚妃墨已無力應聲,只聽他又牢騷道:「愛聽不聽。都叫十幾個人乾成泡芙了,回頭被搞大肚子,還不知道是誰的種呢。」
楚妃墨朦朧中聽到這一句,渾身一顫。
可少年聲音卻沒了,楚妃墨伏在地上迷糊了兩個時辰,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睛,自己身上蓋了一套布袍,少年已不見了蹤影。
昨夜前後挨了幾頓爆操,出逃時還在痛徹心肺,沒想到被那少年雨露一度,下身竟也沒有多痛了。
只是那子宮中盈盈灼熱,是他射了滿滿的留在裡面。
楚妃墨想起他最後幾句話,連忙盤膝坐定,借那陽氣驅散了體內殘存淫藥。
入定中,楚妃墨不禁想起昨夜與少年那些纏綿,自己又是如何淫聲穢語口無遮攔。
只怨他借著藥力,將自己最後那點矜持都操沒了。
再想到那小賊拔屌就走,毫無留情,心中不禁是又念又恨。
……………………
寧塵昨夜間在殫見閣進出一趟如入無人之境,事情辦得極為利索。臨了臨了,還叫他貪嘴吃了個小美人兒,心下自然是雲舒霞卷。
他一路飛回銅林鎮,先在吳少陵宅邸附近約好的茶館與阿翎匯合了。
阿翎早早在茶館坐著等他了。寧塵屁股一歪在凳子上坐定,捧起碗痛灌一口涼茶,咂幺咂幺嘴,問道:「怎幺樣?吳少陵昨天干了什幺?」
昨夜寧塵按說好的,潛入殫見閣辦事,可在他動身之前卻多留了一個心眼,指派阿翎隱在暗處觀察吳少陵行止動向,以防他在背後對自己使什幺黑手。
「他未與旁人接觸,只在家中靜等。唯獨在晚飯時來了一個客人。」
「客人?」
「一個女子,煉氣修為。二人談話之後我跟去看了,是吳少陵典當行那條街上,一間開玉石鋪的。」
「他二人說了什幺?」
「吳少陵……將你給他的二十萬靈石連帶其它資財攏共五六十萬,都一並給了那女子。他什幺都沒說,只道是日後會給她交代。」
「女的什幺反應?」
「指著鼻子數落了他一頓,罵他不與自己交心。」
寧塵往後一仰,撓著下巴思忖了一會兒:「倒是有些古怪。這女子之後,他再沒別的動靜了?」
阿翎搖搖頭。
寧塵一琢磨,心說也別琢磨了,一琢磨二琢磨怕是淨琢磨了。拍拍屁股站起來,給店家撂了茶錢,影子里遁了阿翎,往吳少陵處走去。
他走上那條街,特意路過阿翎提過的那間玉石鋪子,縱起神念往里一掃,尋見了那名女子。
那女子年芳十八,生的白白淨淨清清爽爽,一身短打扮,正擼著袖子伏在案上砣磨玉器。
別看她年紀輕輕,手藝卻是嫻熟老道,砣工極為精巧。
只是她做上一會兒,便不住走神,望著房間空處不知在想些什幺。
五六十萬靈石,放在中原腹地,都不是尋常世家能拿出來的。
當初南元朱門富二代扔了三十萬靈石買了庚金劍,尚叫家主揪著耳朵罵了半天。
吳少陵這幺多錢都給了一個煉氣期的女子,斷然是要有大事托付。
多的也沒啥可想了,寧塵敲開吳少陵當鋪的門,頭櫃引他往里一走,卻見原本那些擺在櫃後的擺設都收沒了,乍一看這屋裡空空蕩蕩,就跟要逃荒似的。
吳少陵正趴在桌上畫著什幺,瓶瓶罐罐擺滿了台面。他見寧塵進來,也不先打招呼,只掏出一錠金子交在頭櫃手裡。
「老秦,你回吧。鋪子關兩個月的張。」
那頭櫃老秦也是早已知道這安排的樣子,收了金子嘆口氣:「大少,你多保重。再開張時,可記得喊我。」
「走吧走吧,這邊沒你事兒了,磨磨唧唧的。」
趕走老秦,吳少陵隨手一比:「十三,你先坐,待我畫完這張。」
寧塵懶得去坐,靠過去一看,吳少陵竟是在畫符。
「誒?吳少爺,你竟然是法道符修?看不出來啊!」
當世中原符法不興,正兒八經鑽研符法的也就只有茅山派一家,散修中的符修不像修行的,反倒像是做生意的。
修士們常常認為符修不擅打戰,可他們出產的符籙卻是人人愛用,一張符少的十幾枚靈石,強的上萬不止。
若施用得當,即可事半功倍。
吳少陵淡淡一笑:「嗨,雕蟲小技,平時畫幾張賺點兒外快。」
寧塵於符法不通,但見那瓶瓶罐罐中的材料可都不是凡品,他單聞出其中一味【九幽濯心草】,一棵便得一千靈石往上了。
「你這當鋪小老闆,卻是海水不可斗量,藏得可夠深啊。」寧塵打趣道。
吳少陵隨他挑逗,只換了一臉正色:「十三,托你的事,做成了沒有?」
「信手拈來,萬無一失。」
「那就好。他們到底將法陣藏於何處?」
寧塵深夜潛入,憑巽風邪體和阿翎現教的些許影遁竅門,玩那些守備就跟撒泡尿一樣簡單。
他本無頭緒,正打算花上兩個晚上一層一層細細排查線索,神念卻無意中掃到了一個楚妃墨。
若不是她在湖中被擒,寧塵恐怕還要尋上半天。
任天麒在湖里派人埋伏這件事將寧塵點醒,人若不是早有念想,憑任天麒這種胡亂蹭上去的法道修士,恐怕也想不出這種法子。
於是寧塵趁無人時潛入水下,還真叫他找著了。那湖底沒有泥沙,只有平平坦坦鋪得石板,石板上鐫刻了碩大一副法陣,正是吳少陵叫他修的。
因有楚妃墨在殫見閣作妖,寧塵也不敢現在亂動,萬一她抓住什幺機會鬧騰起來,任天麒激發陣法,自己這活兒可就暴露了。
於是他重新跟去,等任天麒折騰滿意回去歇息了,這才作個老好人,投出匕首放了楚妃墨。
他原本打算改了陣法就去幫楚妃墨祛毒,誰知道那小妮兒自己出溜溜跑的那叫一個快,好不容易才追上去把她辦了個妥帖。
其實要是把看家靈藥拿出幾枚,也能給她解了藥毒。可寧塵才不吃這個虧,楚妃墨畢竟也是沈魚落雁,他正好也收點兒好處。
寧塵隨口與吳少陵交代幾句,自然不可能將楚妃墨的事兒到處亂說就是了。
吳少陵聽了連連點頭:「十三真是機敏,我這些年想破腦袋,卻也不知那陣藏在何處。你是怎幺想到的?」
寧塵做個鬼臉:「咨詢費二十萬靈石,拿來就告訴你。」
吳少陵哈哈大笑:「白搭,我已經把那錢給別人啦。」
寧塵本想多句嘴問問那玉匠女子是何許人也,想想又不願節外生枝,於是作罷。
「哎,我幫你的事兒辦妥了,我和寒溟璃水宮的事,你什幺時候給我拉線啊?」
「說到做到。十三,你先在銅林鎮盤桓幾日,等我把手頭這事兒尾巴結了,就帶你上寒溟璃水宮走後門。」
寧塵鼻子一哼:「你要是蒙我,我可真扇你大耳帖子啊!」
吳少陵也不多言,只擡手向門外一請。寧塵拿手指頭在他鼻子頭點指幾下,甩著袖子走了。
……………………
目送著來客離去,吳少陵關上鋪門,信步轉回幾案坐下。他定氣凝神,如先前一般全神貫注畫起符來。
這一日他再沒做別的事,晚上弄了一桌好酒好菜,在屋裡自斟自飲吃了個痛快,早早睡下。
第二天清晨,吳少陵點數了所有符籙納入戒中,從榻邊暗格取出一對長刀系在腰間,孤身一人向八平城飛去。
吳少陵在八平城客棧開了一間房,於房中運氣修整直到時值黃昏,這才又重新上路,飛向殫見閣。
他披了一件大氅在身,左右整飭了一番做好萬全準備,這才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殫見閣正門。
門口凝心期兩名守衛見他到此,連忙上前迎去:「吳大少大駕光臨,可是尋我們閣主有事。」
吳少陵面沈似水,手腕一抖,雙刀出鞘,兩顆人頭飛出三丈,腔子里血噴如泉。
他目不斜視,跨過大門直往里行去。未走兩步,又有一守衛看到他,躬身招呼。
「吳少爺來了?咦?您身上這怎幺有血?傷著哪兒了?」
不等他回過神,吳少陵擡手一刀,劈在他腦瓜正中,死屍倒地。
遠處一個婢女瞥見這邊情形,尖叫出聲,引動院中騷動起來。
吳少陵也不再收刀遮掩,直奔中庭,途中又遇兩名衛士,被他抓住驚愕之機劈傷一個,另一個趕忙聚氣應敵,
他本以為吳少陵築基修為,隨便就能制住,殊不料一對長刀翻飛,五招之下便被破去護體真氣削去一臂,摔在地上連聲求饒。
吳少陵面無表情,矮身送了一刀給他升天,大踏步走到中庭往日設宴之處。
任天麒聞得一片呼喝,已率人衝了出來,一眼見吳少陵身披大氅,雙手縱刀,滿身血花遍開,不由得也是愣了。
「吳大少……你……你……」
吳少陵默默無語,只默默點數人頭。
三十名築基躍在周遭房梁之上,十六名凝心期結成扇形擋在前面,任天麒身後又伴三名金丹。
吳少陵心中算了一算,露出一抹釋懷微笑。
「任閣主,吳某今日前來,借你一件東西。」
任天麒沈默半晌,他對吳少陵本也有不少防備,如今見他圖窮匕見,也咯咯笑起來:「你莫不是想說,是來借我性命的?」
他聲音譏誚,徬彿在說一樁笑話。畢竟吳少陵築基期修為眾人皆知,獨自跑來放這等狂話,如何不好笑?
吳少陵雙肩一展真氣鼓動,身上大氅飛去一邊,露出全身上下百十張符籙,從肩到腳貼得密密麻麻。
他一身明黃色符紙隨風獵獵作響,符上勾畫龍飛鳳舞,朱筆如血,紅的刺人眼眸。
在場人哪怕知道他修為不高,看到這等場面也不禁背後生寒。
任天麒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剛要擡手發號施令,但見吳少陵右手倒提長刀,騰出二指,夾了一枚玉符在臉前一橫,沈聲念道:
「?!!」
指間符紙化作飛灰,周圍屋脊上烈焰驟然暴起,屋舍焚塌,數十名築基期守衛眨眼變作一團火炬,嚎叫著從上面摔將下來。
只聞得焦臭四溢,慘叫聲此即彼伏,竟無一人敢上前施救。
所有人眼睛都盯著吳少陵不敢亂動,都不知他是何時將爆炎符布在周圍,亦不知自己腳下是否也暗藏殺機,紛紛縱起護身法術嚴陣以待。
任天麒畢竟才智過人,他臨危不亂,眯起眼睛朗聲道:「好個吳大少,這些年次次來我處飲宴,怕是一點一點將爆炎符布在院中的吧?你謀劃如此之深,所為何事?」
吳少陵嗤笑一聲:「心知肚明,何必惺惺作態。」
任天麒嘴角抽了兩抽:「你先前在寒溟璃水宮上躥下跳,這才被廢去修為,金丹都沒了。如今還要死咬不放,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吳少陵淡淡道:「我年少輕狂,以為天道昭昭,邪不壓正,於是強自出頭。不僅事情未成,還搭上了自己修為。不過那一回總算也教得我看清人心墨染,弄權者又是如何環環相護。與其盼別人主持公道,不如自己變成公道!」
一句話說完,吳少陵周身百十張符籙同時燃起,手中兩把長刀猛地一抖,邁步衝陣。
殫見閣守備都是武道修士,十六名凝心期一擁而上,幾名劍修飛劍齊出,其餘武修逼近身周意圖絆住吳少陵手腳。
第一名刀修首當其衝,手中利刃真氣凝聚,去接吳少陵長刀。他算好七八種後招,不說能否傷他,至少也纏得他一時了。
不料吳少陵手起刀落,那人接得又實,硬生生將他刀身劈成兩截,正剁在脖頸上。
這一刀乾淨利索,殺人如切豆腐,周遭衛士都愣在當場。
不及他們先動,吳少陵便如龍游大海,在人群中急遁穿梭、騰挪轉移,留下身後血漿飛飈。
任天麒起初只是下意識覺得,吳少陵能弄出這幺多符籙,定是些垃圾貨色。
此時見事態不對,連忙運使目力看清符上勾畫,不由得心血上湧,頭皮發麻。
罡身符、罡意符、破氣符、破神符、破戰符、隰符、?符、亓符、亟符、百蛻金蟬符、太初噬心符、啓合呪順符、玄甲無影符……吳少陵這幺個用法,傾家蕩產還在其次,他元神又如何受得住如此強激?
吳少陵攻得極猛,眨眼間武修損折過半,任天麒大聲喝令,教剩餘幾個武修縮在劍修身前只管防禦,他自己則當機立斷,率三名金丹往里院閃去。
凝心期劍修御劍只能一擊一回,尚做不到隨心所使,武修一退,光那幾枚直來直去的飛劍已攔不住吳少陵。
他騰身起躍,閃過兩枚飛劍,緊追任天麒不放。
待他衝至裡面寬闊處,任天麒已帶另外三名金丹擺開接敵陣勢。
吳少陵毫不猶豫,直撲上前,一名金丹風修率先攔在路上,一擊疾風旋流向吳少陵罩去。
吳少陵祭出一枚不動如山符貼在額上,氣沈丹田,金丹期玄風割過,只破了幾層油皮。
那金丹萬沒想到自己全力一招竟沒緩下他半分,措手不及被他在身上剁了一刀,捂著傷處急退二十步。
任天麒再按耐不住,先前邁出一步:「吳少陵,今日叫你知道,殫見閣不是隨便讓人拿捏的!」
吳少陵一步步向他走去,哼笑道:「哦?那怎幺叫一個築基期給欺負了?」
任天麒合掌掐訣,殫見閣地面猛地一震,浩蕩真氣蓬勃而起,浩瀚如海,往庭院中心齊聚而來。
這股真氣入體,足叫任天麒摸到元嬰期氣海的門檻。他剛要放幾句狠話,突然發現那具靈無廻陣聚來的真氣竟一股腦向吳少陵湧了過去。
他面目失色,高叫道:「你、你什幺時候改了我法陣?!」
吳少陵築基期氣海薄弱,那本來是給金丹期準備的陣法加之他身,經脈欲裂熱血翻湧。
吳少陵全身劇顫,幾乎吐出血來,又拍了兩枚定氣符在身上,堪堪穩住境界。
他原本只怕自己憑借一身符甲逼不出殫見閣壓箱底的具靈無廻陣,如今任天麒被嚇得用出底牌,他已拿定了七八分勝算。
不給喘息之機,吳少陵箭步而上,任天麒與另外兩名金丹如驚弓之鳥,都往側邊去躲,恰露出後面吃了一刀的那倒霉鬼。
他不及反應,吳少陵刀氣足漲出丈余,將他一刀兩斷。
任天麒驚懼之下也顧不上別的了,只大聲叫道:「老祖!!老祖!!」
吳少陵腦中電光石火,使出全力直取任天麒所在,他手中刀虹暴漲,照准任天麒後心劈去。
任天麒雙手一翻套上鐵掌,回身凝氣接招,他空手入刃,硬生生攪碎吳少陵刀虹,立起指尖一道震心指點向吳少陵心口。
吳少陵團身閃避,再欺而上,瞬息間兩人已過了五六招。
任天麒武修招式不弱,可真氣卻抵不過具靈無廻陣加持的吳少陵,乒乓幾下鐵掌套已隱隱開裂。
吳少陵手腕兜轉,接連幾刀劈在任天麒身上,任天麒雖護體罡氣尚硬,見血而未傷骨,卻已然再抵擋不住,露出頭頸間恁大的破綻出來。
一股磅礡氣息已從殫見閣後院深處升起。吳少陵心中發沈,卻還是硬咬著牙再出一刀。
那刀沒能走到一半,吳少陵已從余光望見有十數道金光暴起。
他提前有心防備,若是即刻躲閃還來得及,可心中不知怎地一片澄淨,刀勢再不停留,只圖以命換命。
可是來不及了,金色氣劍組成的劍陣罩住吳少陵身週三丈方圓,轟得一聲將他砸在地上。
吳少陵勉強用罡氣護住要害,渾身上下被氣劍刺的鮮血淋灕。他跪伏於地以刀駐身,腿傷的極重,一時卻是站不起來了。
一名青須老者從後面院子的門洞里緩步走出,任天麒狼狽鼠竄至其身前,哆哆嗦嗦跪下了下去。
老者負手而立,只把目光落在吳少陵身上,看也不看任天麒一眼,嘴裡道:「真是廢物,堂堂金丹,被一個築基逼到這個地步。」
任天麒跪在那大氣不敢喘一下,吳少陵試了幾次沒站起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上露出一抹戲謔笑容。
「任長老,怎地有雅興從寒溟璃水宮屈尊來我們黎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啦?」
老者全不應聲,吩咐任天麒道:「挖地三尺,把他留的蛛絲馬跡都拔乾淨了,再出岔子,我可不保你。」
說著話,老者並指成劍擡起手來,往吳少陵眉心指去。
吳少陵千算百算,只沒料到任天麒家中的元嬰老祖竟恰好在今日下山,他長嘆一口氣,擡頭望天,閉目待死。
「慢著慢著慢著!!劍下留人——」
突然間,一個人嗷嗷叫著從旁邊牆頭上跳了下來,蹬蹬蹬幾步直奔吳少陵而去。
老者心道那應是吳少陵同伙,意圖一網打盡,於是權且停手。
而周圍守衛早叫吳少陵殺的心驚膽戰,一時間畏縮不前,任憑那人毫無阻礙跑到了吳少陵身邊。
吳少陵扭頭去看,見是辰州來的獨孤十三,不禁得胸中一凜,也不知是該喜該憂。
十三三兩步蹦到他身邊,薅著脖領子給他一頓搖:「你他娘這是來玩兒命的啊!是不是壓根就沒想給我辦事兒!」
吳少陵身上還滋滋冒血呢,叫他拽著一晃不免全身作痛,他苦笑道:「機關算盡,卻沒料到人家早早叫了一個元嬰過來……」
任天麒聞言獰笑一聲:「吳少陵,老祖恰逢今日來收取貢物,正叫你撞上,豈不是天要亡你!」
他話沒說完,老者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口無遮攔!」
任天麒那臉立刻腫了起來,再不敢多說半句。
吳少陵不去理會那邊,只對十三緩聲道:「你不是想要掛一條寒溟璃水宮的線兒嗎?你眼前這位,乃是寒溟璃水宮招賢堂長老,任元聖。你把我交之與他處置,便能搭上話了。」
少年擰著鼻子:「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跟我玩激將法?俺可不吃這一套!」
他說著話,手上卻給吳少陵輸去一股暖洋洋的真氣,讓他恢復了不少氣力。
任元聖見他二人說話雲山霧罩,忍不住喝到:「你是何人?若是與他一伙兒的,休怪老朽手不容情了。」
誰知少年面不改色道:「大爺,您等會兒,我先跟他說兩句。」
任元聖心有城府,此時見對面少年口舌輕浮,他嘴上雖不多說什幺,心中卻早打定主意,不管這小子是什幺來頭,最後斷不會叫他活著出去。
吳少陵心一橫:「十三,既然不與他們合污,那便與我將他們都殺了,你道如何?」
少年面色稍緩,摸著下巴道:「吳大少,你豪言壯語,捨身取義,倒是令人佩服,我看吶,以後得叫你一聲公道哥。」
吳少陵聞言便知,這小子從一開始就偷偷在暗處看著。此時他也不願多說廢話,只問:「你上是不上?」
「你還背著我的債呢,總不能放你死在這兒。可要我動手,起碼得給個理由吧。」
吳少陵眉毛一橫,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們用孩子煉藥。」
少年微微點頭:「有證據嗎?」
「我若有證據,也不會被廢掉修為,更不用憑一己之力來踏破山門了。」
少年擡手打了個響指:「有理。動手。」
話音一落,刀已出鞘,少年直撲任元聖而去,一股旋風爆體而出。
任元聖精神一振,御風而起疾行閃避。
兩人一前一後,眨眼間騰挪出幾十丈距離,凌空接戰。
吳少陵見他當機立斷一身豪氣,也是全身再生氣力,站起身長嘯一聲,提刀向任天麒走去。
靈覺期修為,想力扛元嬰哪有那幺容易。
可吳少陵此番孤注一擲,能有人幫他牽住任元聖已是天賜良機。
這一戰最後是死是活,他是全然不往心上去了。
任天麒見他傷重,身上符籙也幾近焚盡,長了不少膽子出來,兩手一揮:「上上上!都給我上!!」
具靈無廻陣給的真氣已被耗去大半,吳少陵不再鋪張,一步一個腳印,迎著擁來的眾人數刀連斬。
殘餘七八幾名凝心期原以為他力竭在即,動作上魯莽些的,都被他一刀剁翻在地。
剩下兩個金丹跟著任天麒佔了不少便宜,吃人嘴短,現在叫任天麒催促的急了,也只好硬著頭皮圍上來亂打。
他們以多打少,怕傷到自己人,也不敢用大法力攻伐,可金丹期畢竟比凝心期強得多了,吳少陵受傷不輕,叫他們纏上一時,左右支拙,被連拍兩掌在背上,胸中一甜吐出血來。
任天麒見他嘔血,心中稍安,忍不住站在人後大聲嘲笑道:「吳少陵,你現在跪地求饒,我便要老祖饒你一命!!」
他話剛出口,只覺得腦後嘶起一抹涼風。
任天麒後背發麻,連忙偏頭去閃,一柄利劍擦著脖子就划了過去,他頸上鮮血狂噴,捂著傷處急忙向前躍出躲閃。
往後一看,竟是楚妃墨暗中襲來。
脖子上血流如泉,饒是金丹修為也支撐不住。
任天麒連忙運氣止住血漿噴流,啞啞呼喝求救。
一名金丹急忙回身相救,吳少陵壓力驟減,勉強止住頹勢。
楚妃墨先前恨意難平,又憚於任天麒淫威,一時不知是進是退,便一直在周圍徘徊。
今夜突見殫見院烈焰騰起,把心一橫再次潛入進來。
她蟄伏許久,終於一擊重傷任天麒
她見那金丹逼上前來,不敢戀戰,只能退去游走,給任天麒留下了運氣療傷的時間。
任天麒盤膝坐地,嘴上還不忘恨恨道:「小賤人!還敢回來!這回叫我抓住,非把你玩成廢人不可……」
突然,地面劇震,後院一陣狂風襲來,庭中樹木在風中一陣亂搖,引得眾人動作都慢下來,紛紛向任元聖方向去看。
任天麒以為老祖已然把那半路橫插一腿的小子滅了,忍不住得意洋洋笑了兩聲。
沒想到從後面走出來的竟是那名少年,他身後跟了一名黑衣黑髮女子。
她黑巾覆面,一身凜冽,手中正提著任元聖的腦袋。
那人頭紫府中央穿了一個大洞,都沒來得及元嬰飛遁便已命喪黃泉。
一盞茶的功夫,家中元嬰老祖叫人殺了……在場之人無不心神俱震,吳少陵驚喜之下反應最快,抓住空隙將身前那名金丹幾刀拿下。
任天麒哇呀一聲怪叫,也不顧脖頸重傷,腳下一跺騰空而起。
剩下那名金丹也回過神來,急忙奪路奔逃。
楚妃墨見任天麒要跑,急的不行,猛衝幾步見追之不上,用力將手中利劍擲了出去。任天麒回身一腳將她那劍踹飛,鼓動全身真氣急馳而走。
少年站在那巍然不動,只朝身後黑衣女衛將頭一撇,那女衛化作一道黑影向任天麒逃走方向追去。
吳少陵已精疲力竭坐倒在地,急忙喊道:「留他活口!」
寧塵朝他一咧嘴:「真能支使人啊。」
那邊廂一聲慘叫,黑衣女衛很快從黑暗中現身。任天麒雙腿齊斷,像扇豬肉似的被她拎了回來,隨手擲在地上。
少年又道:「阿翎,把那金丹也抓回來。」
他說著話,又拿眼去看吳少陵的意思。吳少陵將頭一搖:「直接殺。」
寧塵掏了枚增補氣血的丹藥,說了聲「張嘴」,給吳少陵扔進了口中。吳少陵運氣兩個周天,內傷稍稍穩了下來。
「十三,你如何殺得了那任元聖?他可是元嬰修為……」
寧塵嘿笑一聲:「我身邊藏的也是元嬰唄,趁其不備一招拿下的事兒。」
吳少陵長嘆一聲:「唉……早知如此,求你來把他們辦了就是……我何苦來搏命……」
寧塵心中微動,過去將手搭在他肩膀上:「老吳,若不是看你光明磊落、視死如歸,我又怎幺能在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跳出來管這閒事……」
吳少陵之前不過只說了兩句話,少年便隨他一同捅破了天。
這小子決定之乾脆、行事之仗義,著實已叫吳少陵意氣深惜。
兩人彼此相望,都呵呵笑起來。
另一邊楚妃墨衝去撿了自己劍回來,擡手就去劈地上的任天麒。寧塵趕忙擡手擋下,慢悠悠道:「你咋回事兒?沒聽見吳大少吩咐留活口嗎?」
楚妃墨怒火攻心,也不說話,連刺幾劍過去,都被少年攔住。她剛要開口罵人,吳少陵已踉踉蹌蹌湊過來擋在了任天麒前面。
「楚楚姑娘莫急一時,且讓我問上幾句。」
楚妃墨掙不過寧塵,勉強作罷,只在旁邊狠狠盯著寧塵一個勁兒看。
吳少陵俯下身去,望著面目猙獰的任天麒,緩聲道:「把密室位置說出來,留你一條命。」
任天麒捂著脖子啞著嗓子:「少他媽說好聽的!我若講了哪還有命在!?你們、你們殺了寒溟璃水宮長老!這可是滔天大禍!」
「哈哈,最喜歡這等嘴硬的。」寧塵雙臂一揮祭出十八絕劍,從上到下直把任天麒全身插了個滿。
當初他出逃皇寂宗天牢,可沒忘了把這套好東西順走。
任天麒躺在地上殺豬一樣嚎叫,那絕劍劍氣侵襲十八處關要大脈,他向來嬌生慣養,哪受得住這刑罰,鼻涕眼淚口水留了一地,不出一會兒功夫就報了密室位置。
寧塵吩咐阿翎看住他,隨吳少陵一起去後院尋那密室。他看著吳少陵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不住道:「老吳,你還行不行?」
吳少陵橫鼻子竪眼扭過頭來:「你才比我小幾歲啊,就老吳老吳的,真給我叫老了。」
寧塵見他中氣頗足,奇怪道:「先不說亂用的那一大堆符籙,你這築基期的小身板,抗下那具靈無廻陣竟也無事?」
吳少陵咳嗽兩聲:「怎幺能叫沒事哇!我這全身都快散架了,好歹死不了就是了。也虧著以前是金丹期,氣海廢了,神識和身子骨還勉強夠使……」
「你原來是寒溟璃水宮弟子?他們就是為了殫見閣的事廢了你修為?」
吳少陵向來不愛再提這些陳年往事,可寧塵終究替他了結了這盤桓十年的執念,唯一能一吐塊壘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我這人向來隨遇而安,偏生這件事上鑽了牛角尖,這一鑽還拔不出來了……我當初將殫見閣禍害孩子的事報到上頭去,結果石沈大海。我也是有點兒軸,心說這還沒有能講道理的地方了?事情越鬧越大,最後被人擺了一道,闖下大禍,這不就倒霉了。」
他說得輕巧,可寧塵知道,吳少陵臥薪嘗膽一忍就是十年,十年光陰都沒把他磨平,依舊單槍匹馬獨闖敵營,可見其意之堅天下罕有。
寧塵自忖若是換了自己,恐怕早已心灰意冷,枯了殘生了。
他嘆口氣,輕聲道:「老吳,你是好樣的。」
吳少陵搖搖頭:「你若見了我看見的,也是一般。」
兩人說話間已尋到任天麒書房,他們在地板上敲遍,輕鬆找了那地窖密室入口出來。
寧塵吳少陵一前一後從那黝黑黑樓梯走下去,入得地下十幾丈深,面前堵了一面鐵門。
寧塵一腳將門踹開,裡面雖不透風,但卻是燈火通明。
這房間異常寬敞,中間地上布著一道法陣,其陣勢筆觸妖邪詭異,絕非中原常見之法。
法陣中央有一三尺高的石台,中間凹陷,似是有一池藍汪汪的靈液蓄在其中。
他又往里走了兩步,擡頭忽然望見那法陣之上竟懸著八枚人頭。
他心下發顫,定睛觀瞧,那人頭都是十歲上下的小孩子面貌。
他們小小一顆腦袋,下面還連著兩寸的頸骨,被絲線從頂上掛下來,正應得下面幾處陣眼。
再往四週一看,那牆邊架子上,密密麻麻排著全都是琉璃罐,每一個罐子里都裝一個小孩的頭顱。
他們似是受到驚動,齊齊睜開眼睛,呆呆向寧塵看過來。
寧塵腿腳發僵,後脊都涼了。他眼睜睜看著那罐子里的男孩女孩一個個張了嘴,對著自己發出聲音。
「哥哥……」
「哥哥……」
「哥哥……」
那聲音如窸窸窣窣的蟲蟻一般往寧塵耳朵里鑽來,他心神劇震,全身發麻,腹中一陣發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寧塵猛喘兩口氣,瞪著一雙紅眼擡頭去看吳少陵。吳少陵呆在門邊沒有進來,只歪著頭在那裡站著咬牙,已是不欲多看屋內一眼。
「看完了?」吳少陵側著頭,問寧塵道。
寧塵說不出話,只勉力「嗯……」了一聲。
吳少陵祭出手中爆炎符,向深處一擲。
烈焰燃起,焦熱撲面,無數雙小孩子的眼睛被火焰吞沒,琉璃罐一個接一個噼噼啪啪在火中燒裂。
那熊熊火光之中,又有隱隱聲音再次響起。
「謝謝哥哥……」
「謝謝哥哥……」
「謝謝哥哥……」
吳少陵努力擡起腦袋,他望著翻騰的烈焰,眼中映著赤紅色的火光,雙目淚如泉湧。
他緩聲開口,徬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我做了十年的噩夢,今天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