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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多謀巧詐寧拙誠

歿藏龍門 · 濁塵尋歡錄 · 本章第 2 / 2 頁

寧塵一拍巴掌:「媽的!是這裡露了餡兒!」

「霖姐兒被他們抓了!」

原來那何子霖守到半夜,竟有一人轉醒,以解小手為藉口哄得何子霖松了他腳上繩子,趁其不備奔逃鬧將起來。

何子霖又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一時沒敢下死手,好巧不巧恰有巡夜守備在附近,這才驚動了莊內示警。

霍醉銀牙一咬,扭頭就往回飛,叫寧塵一把拉住:「你他媽回去有什幺用!?」

「我救霖姐兒去!」

「你救個屁!」

霍醉可不聽他的,拿柔勁真氣一扭脫開寧塵手掌:「你若有心,幫我引開那元嬰!」

寧塵咬牙切齒,強自冷靜一想,如今情形不好在這裡糾纏,只好朝她擡指一揮,轉身催出真氣不再遮掩,宛如夜中明星一般竄向山坳背處。

莊中衛兵以祁禕鎮為首皆隨他而去,連追了三五個山頭,卻忽然失了寧塵氣息,只得四散下去胡亂搜查起來。

寧塵誘了他們在此,重施巽風邪體藏匿身形,偷偷向山谷另一側繞了過去。

只是不多一會兒,祁禕鎮聞得莊中發信,留下幾人在此,自己回還而走。

寧塵遠遠看著他身影在夜中閃過,無計可施,只能暗暗盼霍醉已救得人出來。

* * * * * * * * *

霍醉悠悠轉醒,全身骨頭像是被拆了一遍。一副鎮法鐐銬將她雙手鎖在身後,制了一身真氣不得運轉。

她先前伏在地上,面頰已叫地面沁了個冰涼。

面前一道虹鐵打造的牢閘,周圍是厚厚石塊築起的牆壁,隱隱閃著法光。

擡起頭來四下觀瞧,只有外間走道有一盞風燈搖曳,不見一扇窗戶——毫無疑問,這是南元朱門地牢。

霍醉輕嘆一口氣,這次到底是賭輸了。

她之所以當機立斷回來救人,還是怕去得遲了,何子霖被人捉至森嚴處尋不見蹤跡。也幸虧霍醉來得快,何子霖剛被押到半路就被她截住了。

霍醉膽大心細,敢回來便是因她算准此間護衛顧忌損毀山莊,斷不敢以大法力攻殺自己。

他們一旦運使真氣拿拳腳功夫肉搏,恰就被她吃准了短處。

霍醉決斷時已算過了莊內戰力,寧塵引走一批,護衛主家一批,自己劫人時頂多對上一名靈覺三五名金丹。

她身負奇功,豁出去拼了一下,還真被她得了手。

祁禕鎮歸莊時,霍醉已擺脫了糾纏,挾何子霖突到莊外。

無奈只差一步被他攔到,落得個功虧一簣,被祁禕鎮一道雷法劈下去,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後背的衣服損毀,留下一片燒傷。

霍醉怕何子霖功力不濟抵不過那元嬰雷法,是護在她身上硬抗下來的。

她武道武修,骨肉甚是強健,可如今真氣被制無法運功療傷,後背著實疼的不輕。

鐵柵欄吱呀一聲,朱從陽已搖著扇子走了進來。

「霍姑娘,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呀,是不是想念公子我的好處,特意送上門來親近吶?」

霍醉身在囹圄,也不和他口舌相爭,只挑眉問:「敢問朱公子,何子霖現在何處?」

朱從陽笑盈盈一側身:「這就教你二人相聚。」

霍醉手被鎖在身後動彈不得,勉強從地上踉蹌站起,掠過朱從陽身側走出了牢房。

南元朱門也不是大宗大派,所逢犯事大都不過監守自盜之類的小偷小摸。

這地牢建得五臟俱全卻極少派上用場,除了不見天日這一點之外,裡外打掃得乾乾淨淨,燈火也點得通明,全無陰仄潮濕之感,倒像個儲備糧油的地窖,可再是乾淨,那牆上的鍊子也一樣鎖人。

朱從陽鉗著霍醉胳膊將她搡到刑房牆邊,拿一隻拴著鍊子的頸圈咔嚓給霍醉脖子鎖了。

那鍊子還沒有小臂長,霍醉站都站不起來,只能貼著牆跪坐下去。

她並非第一次如此被人折辱,心中雖有怒意卻不形於色,只靜靜將刑房打量了一遍。

何子霖正委頓在牆角處,手一樣被鎖在身後,只是沒有頸上鐵鍊。

何子霖看到霍醉,潸然欲泣,霍醉只對她抿嘴一笑,以寬她心。

朱從陽將扇子一擺阻住她視線:「來來來,霍姑娘,你是現在招供呢?還是等我用些手法再招?」

這傢伙聽聞祁禕鎮捉得兩個妙齡女子回來,急火火趕到了正廳,一看其中之一竟是半年前朝思暮想的霍醉,頓時腦子轉了七八十個圈兒。

還沒等門主朱峰海下令,朱從陽立刻拍著胸脯子自告奮勇,說要親自夜審二女,給家中用心出力。

朱峰海不是智障,當然知道這小子打什幺譜。

為了攀龍附鳳,朱峰海強令世子與飄仙門聯姻,於是心中常愧,這一回睜隻眼閉隻眼權作補償兒子了。

他只當進了兩個女飛賊,就算朱從陽色心難忍也無大礙,等他裝模作樣玩夠了,再叫護法祁禕鎮重新審一遍就是。

他卻不知,若霍醉真叫朱從陽凌辱了,那葉含山的元嬰可不會善罷甘休。糊塗兒子碰上個糊塗爹,這南元朱門就算真絕了後也只能怨自己活該。

朱峰海放朱從陽去胡鬧,叮囑祁禕鎮守在地牢之上還護,自己唉聲嘆氣鑽進了三姨太的被窩。

朱從陽初時還琢磨了一肚子心眼該怎幺勸祁禕鎮讓自己獨審,結果一聽老爹叫祁禕鎮守在上面,立刻明白了老爹心思,好懸沒直接脫了褲子衝下來。

不過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好容易碰上個名正言順大逞淫威的機會,還不得好好玩一個晚上?

聽他言語中猥瑣,霍醉只朗聲道:「對我用手法?你南元朱門怕不把葉含山放在眼裡了。」

提葉含山,那自是在拿那元嬰老怪點撥朱從陽。

雖然都是元嬰,那前後境界也差著呢,葉含山的仙承元嬰老怪六百年道行,單手就能幹碎祁禕鎮。

霍醉心中,自己帶著人闖入山莊,尚且未行惡事,只要把師父名字一擡,道個歉掏點錢賠了,南元朱門怎幺不得給葉含山一點面子?

壞就壞在朱從陽這糊塗蛋身上。

他一眼認出霍醉,卻沒跟朱峰海提一個字,摩拳擦掌雞巴翹得老高,只望先把那心中一團火澆滅了。

什幺元嬰老怪,什幺世族存亡,不如將霍醉好好日一頓重要。

不然,當初他敢在人家酒里下藥?

說他真傻,倒也不是,朱從陽已暗暗擰出一條毒計。

等自己將霍醉操個七葷八素,再跟爹說明她身份,老頭子再悔再怒也沒辦法,只好將錯就錯將霍醉囚在莊內,叫元嬰老怪無從得知。

他便可將霍醉藏在牢中,日夜享用。

想到這兒,朱從陽腦瓜子都飄了,臉上滑過五彩斑斕的淫笑:「你說怎個?葉含山?你仗著葉含山的名頭,可在哥們兒這圈子里風光不少時候。現在還跟咱玩這套,你覺得管用嗎?」

霍醉行走江湖善觀人心,見慣此等淫徒惡意。此時聽朱從陽這般說,頓時心頭一顫,將他盤算猜了個七八,知道他是不準備將自己放出去了。

「朱從陽,你不過是貪圖我身子,我陪你幾夜就是,一定伺候的你舒服。你叫霖姐兒走吧,她是糊糊塗塗被我帶來的,本就與此事無關。」

「我呸!!」朱從陽一口唾沫吐在霍醉身上,「放她走,再叫葉含山老怪來攪個翻天覆地?你真當我是白長了這顆腦袋?」

說完這句,一旁的何子霖也聽懂了他話外之意,忍不住大哭出聲。

霍醉心中又沈又痛,只強道:「霖姐兒別怕……有我陪著你……」

朱從陽從囊中掏出一個瓶子,笑著引出一枚淡藍色藥滴,翻手一彈射入何子霖口中。

「哈哈哈哈,霍醉,你當年踢斷我三根肋骨,好不威風!如今叫你眼睜睜看著,老子是怎幺玩你小姐妹的。此乃六尾玄狐淫液所煉【游歡赤露】,只消一滴,貞潔烈女也得變作那淫娃騷娘,瞧好戲吧!」

霍醉喉中發緊,強作柔聲媚態道:「朱從陽,你本就是相中我在先,為何不先來親近我?」

「你少他媽裝模作樣!早晚叫你服服帖帖!」

朱從陽不管不顧,扯了何子霖頭髮將她抓起。何子霖吃痛尖叫出聲,聲音剛出了一半,突然就軟膩了下去化作了嬌吟。

「嘿,藥勁兒還挺快。」朱從陽將何子霖按趴在桌上,把她裙子掀起褻褲一扥,露出圓滾滾的屁股。

何子霖輕吟一聲,雙腿夾了兩夾,穴處已叫那淫藥催出一抹汁液。朱從陽急不可待掏出雞巴,瞄了穴眼就往里捅。

「啊啊啊呀——朱公子……你……嗚啊啊……」

何子霖早已不是雛兒了,叫肉棒在裡面抽送不過三五下,淫水便流了一腿。

那藥力在體內發散開來,一股邪火直衝何子霖腦門,她再顧不得什幺驚恐矜持,登時胡亂淫叫起來。

給的不如偷的,偷的不如搶的,何子霖雖不比霍醉驚艷,卻也長得端正可人,他抱著女子屁股伏在身上強衝猛突,將個淫氣灌腦的嬌人操得媚聲高叫,不消一刻便洩身兩次,癱在桌上氣喘不停。

朱從陽還真是從沒覺得自己如今天這般勇猛,他上被爹管下被妻管,現在一下子沒人管,可算是撒了歡。

他把何子霖翻過,抱著大腿又操了半天,直捅得她不停討饒,這才用力一挺,把第一泡精水出在了何子霖穴里。

可那藥還未消退,何子霖雖精疲力竭,卻依舊在那桌上擰著腿輕輕扭動不停,鼻中嗯嗯有聲。

朱從陽拿手摳著她屄,猛掏百十下,將她弄得噴出一股水來,這才勉強舒緩了。

朱從陽大汗淋灕,已將袍子脫了扔在一邊。

他一邊拿扇子扇風一邊拎著茶壺對嘴咕嘟嘟灌了幾口,撇哧倆腿在霍醉跟前的板凳上一坐,一根水光澤澤的雞巴就在霍醉眼前晃來晃去。

「等爺歇口氣兒,再把這寶貝插到你那小屄里去。聽說你賣屄賣的次數也不少了,不知道下面兒是不是都給操黑了啊?」

霍醉微閉雙目,兀自運氣也不理他。朱從陽瞧她清麗模樣,心頭慾火又起,欺身上來捉住她腳腕,拉她一雙長腿就往外開。

說時遲那時快,霍醉突然暴起,絞住朱從陽左腿將他掀翻在地。她雙腿一勾身子一翻,將大腿死死勒住朱從陽脖頸。

但凡一息間朱從陽沒回過神來,立時便要被絞暈過去。可霍醉偏偏被脖子上的鎖鏈扥了一下,動作不禁一頓。

就這一個破綻,朱從陽已運起真氣強撐了霍醉雙腿開來。霍醉再有力,還能抵得過他金丹真氣不成,身子一晃被他甩去了牆邊。

「他媽的臭娘們兒!」朱從陽捂著脖子從地上跳起來,渾身都是冷汗。

他結結實實一腳帶風,正踹在霍醉腿上,只聽「咔嚓」一聲,竟將女孩左腿腿骨踹斷了。

霍醉眼前一黑,痛得險些叫出來。她性子要強,死咬著牙沒有出聲,臉卻已經白了。

朱從陽罵得口沫橫飛,見她捂著腿軟倒在地還不解氣,伸手捏住霍醉下巴將她捉起,拿那藥瓶堵在她嘴邊,用力一振,竟將滿滿一瓶的【游歡赤露】灌進了霍醉口中。

「臭娘們!待會就叫你跪著求我操你!叫全莊人把你操的哭爹叫娘!」

他回頭抄了一根鞭子,兜頭蓋臉往霍醉身上打去。霍醉被那藥力激的大汗淋灕,沒有半分力氣反抗,被他狠狠在身上抽了幾道長長的血口子。

就在這當兒,後面地牢那門轟得一聲撞開,一個碩大的影子罩了下來。

「你這缺德的你這挨刀的!掉水里淹死不帶冒泡兒的!八百里地沒有人家你這狼掏的!我一聽抓了倆娘們兒你就鐵定沒好事!甩個褲襠你在這兒弄奸行淫!朱家怎幺出了你這幺個鬼腦蛤蟆癩頭狼!」

芷柔一步從上頭跨下來,朱從陽光著屁股站在當中間兒,一個激靈渾身都哆嗦起來,被她上前幾步一個窩心腳踹倒在地。

朱從陽虧著心呢,胡亂抓件衣服披上:「娘子!你怎地回來了?!」

「盼著我滾遠點兒呢是吧!?我不回來行幺!?你真是萬萬近不得女色哇!這家裡今後決然是一個女人不能留了!!趕回頭就把丫鬟奴婢都換成男的!我看你折騰誰去!?」

朱從陽聽了這話嗷嚎一聲連滾帶爬去抱芷柔大腿:「娘子!是我錯了!可使不得呀!」

芷柔又一腳給他蹬開,伸手噌楞拽斷霍醉脖頸上的鍊子,又過去將桌上半迷糊半醒的何子霖一並往肩上一抗:「等我三天以後再回來收拾你!」

朱從陽被她這一手回馬槍都快嚇暈了,一聽還有三天工夫,心中立刻開始盤算跑去哪裡躲藏逍遙一番,不然怕是一年半載連只母雞都見不著了。

芷柔扛著二女噔噔噔上了樓,正撞見守在門前的祁禕鎮。

方才她衝下來的時候祁禕鎮已經一個腦袋兩個大,真是一點兒也不想摻和這兩口子的破事兒。

可此時見芷柔扛著犯人出來,還是趕忙將她一攔:「芷柔,你這是要把人犯帶哪兒去?」

芷柔眼眶里骨碌著大眼淚珠子,粗聲道:「這些娘們兒放在這只有敗家禍業的份兒,要關也要關我飄仙門去!決計不能留在家裡!!」

說著就往外闖,那大胸脯子向前一撅,祁禕鎮生怕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連忙往旁邊讓開來,無奈跟在後面連聲道:「芷柔!你且駐步……」

這大娘們兒哪裡聽他的,走得又急又快頭也不回。祁禕鎮一個元嬰期,翻雲覆雨的本事,伸手一把按住芷柔肩頭,立刻叫她動彈不得。

不料剛一著手,芷柔卻大叫起來:「哎呦——伯父您怎幺還動手動腳哇!您那個年紀我這個歲數,舌頭根子底下壓死人,有會說不會聽跳進黃河洗不清,你我可得顧全這個呀——」

她抻著頭揚起手,在自己臉上拍得啪啪響。

祁禕鎮如同被雷法電了一般把手縮了,他再是長輩,卻終究不是主家人。

男女授受不親,粘上這婆娘哪有好,只得指使下人快去尋門主夫人過來阻攔。

可是下人跑得再快也來不及,芷柔快步走到院兒里,扛著二女腳下一蹬就飛了起來,撞破內莊護山界壁往外疾馳而去。

這真氣一動,跟在後頭唉聲嘆氣的祁禕鎮可就看出端倪來了。這肥婆平日里御風而行渾似老牛拉破車,怎地現如今扛了兩個人還這般快?

他心下一凜,喝一聲「留步慢走!」,連忙起身追去。

寧塵把臉一抹,一身虛肉撒氣一樣癟了下去。

他與霍醉臨分別之時,揚指戳了一枚惑神無影針在她身上,這才能一路尋至南元朱門地牢。

那真正的芷柔早跑沒影了,正好借這機會去她房裡翻了一套差不多的衣服穿了,動用易容之術來了一出火中取栗。

只是自己這最後一張易容的臉面,竟用來仿了個大胖娘們,今後再難用得,實在是糟蹋機會呀。

他騰手劈了霍醉手上的鎮法鐐銬:「怎幺樣?」

「不妨!」霍醉將氣一運,八脈暢通,只是那濃濃一團藥勁也隨之散髮開來。

祁禕鎮身法比寧塵快不了太多,無奈寧塵抱了一人,只能堪堪與霍醉並肩而馳,須臾間就被人追上。

祁禕鎮大喝道:「前方賊人束手就擒,留爾等一條生路!如若不然,休怪我不留情面!」

聽他的就有鬼了,寧塵一點兒都不帶停的。祁禕鎮見他不聽,縱起十幾道掌心雷連劈過來。

「交與我了!」

霍醉說著游至寧塵身後,寧塵伸手扯住她腰帶。

兩人背貼背,由寧塵挾同繼續御風前行。

霍醉將手中柔勁一攪,將劈到眼前的掌心雷貼著發梢盡數帶偏開來。

霍醉一心禦敵,寧塵一人抱著兩人飛,速度驟然減慢。祁禕鎮抓到機會,猛地向前一竄,與霍醉面對面接到一處,一掌運足真氣直印霍醉胸口。

霍醉想接,卻有心無力,只憑本能使出看家武學來迎。殊不料背後一股濃厚真氣傳來,卻是寧塵傳功與她。

元嬰動起手來快如雷霆電閃,豈料霍醉比他更快,連消帶閃把十幾招全都化解。雖無力還擊,卻也生生將元嬰級別真氣接了下來。

祁禕鎮只道是兩人合力,無非也就靈覺期真氣水平,一力破萬巧,只要空耗兩輪對方必定氣竭。

可三五息之後,祁禕鎮直道見了鬼,先是被一個平常少年拿易容術變作大胖婆誆騙了,如今又面對一個金丹一個靈覺,卻怎幺也耗不盡對方真氣,一頓拳腳盡打在棉花裡。

另一頭寧塵也揪著心呢,他靈覺期尺寸大小的竹管子,後頭連的可是合歡法綱靈池脈的真氣池。

自己出離塵谷也就一個來月,初央再是修煉用功,被如此這般抽取氣海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用射影含沙?

那東西特徵太過明顯,此番一用被人記下,今後為遮掩身份再難用得。

如今面對區區一個元嬰,又不是決死之局,卻是不可失了分寸。

在此刻膠著之時,霍醉終於抓到機會開口。

「前輩,在下葉含山霍醉……今次亂闖山門,乃是因與朱從陽有隙,實是不該如此莽撞……但您也見了朱從陽對我二女做下什幺,您如今一心將我等誅絕,是決意要一路走到黑了?」

祁禕鎮聽到葉含山三個字的時候腦子就嗡的一聲,招數出到一半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動作一緩,寧塵已拉著霍醉竄出去了半里路。

祁禕鎮腦中一片混亂,打不敢打,撤不能撤,一時失了方寸只得掛在二人身後盲目追著不放。

霍醉心知祁禕鎮心中憂慮為何,遠遠朗聲道:「此事雖是由朱從陽起,但晚輩畢竟有錯在先,被人欺凌也是咎由自取,斷不會再來南元朱門尋仇。可若前輩再追,晚輩只當是你們朱門沆瀣一氣,要殺人滅口了!」

祁禕鎮被她說得心下又虛三分,只是職責所在身不由己,大聲道:「我只要你處給一句准話,為何要潛入我南元朱門!?」

霍醉自然不會傻到說實話出來:「朱從陽自己先前做下了什幺,前輩自去問他便是!順帶仔細看看他隨身所攜都是些什幺淫藥!」

祁禕鎮終於不再追趕,寧塵回頭一瞥,他那人影已慢慢隱入了一片黑夜。

「這手玩得真不賴呀!」寧塵忍不住贊了霍醉一句。

這朱從陽向來作奸犯科多了,管他做沒做的,主家喝問起來最多三棍子打出幾個屁,他紈絝一生那一屁股髒東西怎幺也洗不乾淨,就是喊上一萬聲冤枉,他爹和祁禕鎮也得信吶。

「此番……多虧十三相救了……」霍醉氣喘吁吁道。

「哪裡的話,本就是我來尋你們幫忙,怎能看你們陷在其中不管?只是你報了自己名號,難免要給葉含山多添麻煩……」

霍醉搖搖頭,似有心事:「葉含山不怕麻煩了。只是還剩兩日,又捅了馬蜂窩,可如何再去偷那庚金劍……」

她話音未落,只見寧塵露出得意的笑容,將手一翻,從戒指里掏出了一隻金燦燦的短劍。

「你、你如何得手的!?」

「扛你們從地牢上來的時候,正撞著祁禕鎮,趁他不注意偷了就是。」

「哪能說偷就偷啊!?」

霍醉是真的被驚到了,那可是從元嬰的儲物戒中偷東西,若神念不是狠狠強壓對方一頭,如何能避過對方察覺盜取寶物?

「反正就是偷了唄。那時他被我攪和的頭暈腦脹,哪知道東西已經丟了。」寧塵嘿嘿一笑將劍收了。

他有《渡救赦罪經》信眾信力加持,分神期神念,偷個元嬰初期還不是信手拈來。

方才交手時寧塵一直沒回頭露相,不怕身份暴露。

自己這邊兩人靈覺金丹修為,等祁禕鎮發現庚金劍丟了,敲破腦袋也不敢猜是他們偷的。

而朱從陽在祁禕鎮眼裡敗德辱行吃里扒外,八成要把嫌疑丟去他身上。

霍醉驚訝之余也是全身一松,再運不住真氣,直直從天上掉了下去。

寧塵趕忙將她抱住,在山間找了個僻靜隱秘處落下。

他搭脈一探,經絡中那股淫氣顯露無疑。

若不是霍醉修的葉含山一門秘法,那藥力在地牢中就已發作。

方才她竭力與元嬰修士放對兒,氣血運了十足十,藥力侵入全身,此時神智一懈再難支撐。

這一探不光探明瞭體況,寧塵更是把她底子看了個精光。

他原想,有葉含山孽畜這個雅號,霍醉就算不是個濫情之人,也斷不會守身如玉。

不料一番內觀,懷中這姑娘竟是白紙一般的處女之身。

浪蕩江湖這幺些年,卻連男人都沒嘗過,心氣兒真挺高的。

借這個機會把她吃乾抹淨,簡直再好不過了。反正只要裝作不知她體內有淫藥作祟,只推說她勾引自己,一夜操得她服服帖帖,豈不是兩全?

寧塵低頭看著霍醉,女孩雙目微閉氣喘如蘭,臉頰胸口都是一片櫻紅。

那大奶子一起一伏的,扒了衣服一頓揉捏,再來個開苞見紅,還有比這更大的艷福?

「唉!」寧塵長嘆一聲,往那白嫩嫩乳溝中瞄了瞄,悻悻收了邪念,開始給霍醉運功祛毒。

這等醃臢事也就是想想,若叫寧塵和朱從陽一般下作卻是玩不來的。

朱從陽是家裡有個夜叉鬼,寧塵可不是精蟲上腦急色急欲的憋家子。

方才一戰,兩人勠力同心鏖戰元嬰,頗叫寧塵與霍醉有些惺惺相惜。

寧塵最初看中霍醉是圖她氣質臉蛋兒,現如今卻有了袍澤之誼,她在寧塵心中的模樣也多少變了。

寧塵拿合歡真氣在霍醉體內折騰到天明,總算給她拔毒拔了個乾淨,接下來又餵了她丹藥一頓忙活接腿生骨,等到霍醉轉醒之時,身上的傷已然全都好了。

霍醉暈眩之前料定自己貞潔難保。

她心中有數,寧塵先前買下【伏龍無義酒】就是為了接近自己,如今有這等好機會,她只道寧塵必然忍不住下手。

只不過與其交給朱從陽那爛人,寧塵倒也多少沒那幺討厭,霍醉已然認命,權作拿身子報他一救之恩,兩人分道揚鑣便不往心裡去了。

可是一覺醒來,只見寧塵四脖子汗流,倚在不遠處樹底下累得直喘氣。

自己這邊衣襟整潔,還多裹了一件男子外衫罩住後背破損。

低頭一看,連鞭痕帶腿傷都已痊癒。

還能有誰乾的,可不就面前這小哥嗎?

「十三,謝了。」霍醉也不多言,只站起身朝寧塵抱拳一拱。

「客氣。」寧塵一揚手,枕著胳膊往樹下躺倒了。

霍醉靠去何子霖那邊,觀瞧她並無大礙,便替她整飭好衣裳,輸真氣將其喚醒。

寧塵也不去湊那熱鬧,只眯縫著半隻眼,瞥到二女在不遠處低頭說了半天話。

何子霖看著倒是還行,不似要死要活的作派。

霍醉說著說著話,伸手抱了她一抱,何子霖還露出了些許笑模樣。

又過了一會兒,寧塵再一睜眼,何子霖已起身御風準備走了。

他坐起來,對著她微微點頭告別,何子霖也沒有多說什幺,遞來一絲柔和目光,轉身飛去。

二人再多說什幺也是尷尬,若不是為了幫霍醉,何子霖也不會摻和到這件事里。

可若不是她放跑了莊客,霍醉也不用和她一道被捉。

一來二去,到底是沒耽誤寧塵什幺事,只是何子霖叫人乾了一通,恐怕得落下塊心病。

「何子霖狀況如何?」寧塵看著霍醉走過來。

「霖姐兒還好……雖然被人欺負了,但方才她漏嘴說了一句什幺「好久沒這幺快活一回」,看那意思倒也沒怎幺往心裡去。」

寧塵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此番總算是有驚無險,可以乍著膀子回去交差了。

「霍姑娘,東西已經到手,我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寧塵施了個禮,剛準備騰空而去,卻被霍醉伸手扯住了袖子。

「十三,你若時限不急,不妨隨我去一趟如何?」

寧塵一想,時間倒是還有兩日空閒,便欣然道:「去哪兒?」

「隨我回家一趟。」

* * * * * * * * *

葉含山離著南元朱門也不算太遠,況且此行沒有何子霖這凝心期的拖後腿,寧塵霍醉飛了大半日就到了地方。

三座險峰拔地而起,被濃濃綠色簇在其中,湊成了一脈葉含山。最高那山峰半腰處已有白雲繚繞,風中透著一股草木清香,足見此處罕有人至。

論風水和靈氣濃郁,這地方許是不如南元朱門佔的那片山谷,可這山間攏共就住了霍醉和她師父,滿山間的靈氣就供兩人修行,說句不好聽的,多少有點狗攬八泡屎的意思。

霍醉引著寧塵落在中間最高峰的半山腰,只見攏共三大兩小五座茅屋在向陽背風處湊在一起。

霍醉打開最大那間茅屋的門探頭進去,口中叫道:「老鬼!老鬼!」

寧塵見狀也湊過去,開了旁邊幾個茅屋門看了看。

這幾個屋子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頭到修建的乾淨整潔,木地板鋪著,擺設古香古色,只是總共也沒幾件傢具。

「師父不在這兒,咱們往上走。」

霍醉沿著山崖小路向上攀登,並不御風。

寧塵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向外眺望,只見雲海間一座座峰頂如筍尖般冒出,觀得他心曠神怡,忍不住開口贊到:「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霍醉聽到,回頭看他:「如此好句……是你寫的?」

寧塵打了個哈哈:「我哪有那天分!」

霍醉微笑道:「倒是老實。」

寧塵一抖摟手:「可不是老實嘛,昨天晚上懷裡溫香軟玉,有賊心卻沒有賊膽。」

寧塵先前以退為進,雖沒吃著肉,但總算現在敢過過嘴癮不怕霍醉生氣。若放在前兩日,他這般出言輕薄,霍醉只會把他當朱從陽一般處理。

如今不同了,霍醉叫他那句溫香軟玉說著,臉頰刷就紅了,扭頭噔噔快步上行,嘴裡道:「骨子裡還是不老實!」

一句話中埋了十二分嬌嗔,寧塵嘿嘿一樂,哼著童洛笙唱過的半截十八摸調子,不遠不近吊在她後面往上爬。

兩人攀至山頂,腳下一片雲海,頭頂日耀廣布,頂峰處有半截山體被大法力削平,留了幾十丈方圓的空地,建得一座演武場。

那地面上雕團龍花紋,由一股堅實法力護住,不怕練武時損毀。

旁邊山壁上有一個洞府,兩開的石門修雕也算精巧。此時門扇微敞,隱隱透風,霍醉幾步走過去將門推開,帶寧塵往里走去。

「老鬼!老鬼!」

寧塵聽她老這幺叫,直嘬牙花子:「好歹有我這客人在呢,你這般駁你師父面子,叫他不好看吶。」

「不礙不礙——老鬼——」

兩人穿過幾道門,走進洞府深處,但見石台上盤坐著一個老頭,鶴發白須,三尺長的眉毛,一身白色勁袍和霍醉款式相仿,端的是仙風道骨。

只不過元嬰期也就五百來年壽數,他如今年過六百歲數已高,一張臉皺皺巴巴,皮膚也是晦暗無光。

「老……師父,又入定了啊?」霍醉過去板住老頭肩膀晃了兩晃,就聽老頭鼻子眼裡哼哼唧唧,跟鬧耗子一樣。

霍醉並不擔心,從腰間掏出那翠玉竹筒,取了旁邊桌上酒杯倒滿,又拿根筷子沾上,輕輕點在老頭唇內。

真是靈丹妙藥,老頭咂幺兩下,眼睛頓時眯個縫睜了開來,一邊吧唧嘴一邊嗚嚕道:「什幺……什幺酒?好酒……」

「來,老鬼你再嘗嘗。」霍醉喜笑顏開,端著酒杯送到老頭唇邊,輕輕給他往下去送。

老頭喝了小半杯,原先擡不起來的胳膊也有勁兒了,自己接了杯子擎在手裡,小口小口喝得嘖嘖有聲,灰黑的臉皮都容光煥發起來。

他擡起眼皮,一雙渾眼望向身前女孩。

「誒?小崽兒回來了?」他那聲音在喉嚨里響著,跟磨老樹皮一樣。

「是呀。」霍醉眯著眼蹲在他身前笑。

「你從哪裡弄得【伏龍無義酒】?!」

「買的唄。」

「你哪有錢?!」

「你教我一身本事,還不會出去賺吶?」

老頭幾句話間清醒過來,捧著杯子咕咚就是一大口,順著喉嚨一縷一縷細細品著送下。

一口酒下肚,老頭坐在石台上哈哈大笑,聽聲音倒也中氣十足。

「好好好!【伏龍無義酒】!劉伶那廝釀得好貨,已三百年沒嘗過啦!」

老頭伸手抓著霍醉胳膊將她拉在身邊:「小崽兒,你可知,三百年前老鬼我與幾位老兄弟在南疆行俠仗義,被圍困在芒施十萬大山,殺了五天五夜那叫一個血流漂櫓,生生打退了南蠻妖族三千妖兵!我們老哥幾個坐在那屍山血海之上,劉伶那廝便請我們喝了這【伏龍無義酒】,當真天下絕釀!」

霍醉笑著連連點頭:「知道知道,講過啦。」

老頭眉頭一竪:「真講過?」

「講過八百多回啦。」

老頭一口將杯中殘酒悶進肚,從石台翻下地來:「今天老鬼高興!來!再教你一套打架的!」

他也不理寧塵站在旁邊,大步徑直走出門去。霍醉看了寧塵一眼,連忙跟上。

她剛一邁出洞府,老頭已經一拳帶風「呼」地掃了過來。霍醉鷂子翻身躍至武場當中,與逼上前來的老頭激鬥在一處。

寧塵站在門口,遠遠看著兩人白袖翻舞,猶如玉鶴鬥白雕,勁氣四散飛射,震得整座峰頂微微搖晃。

他不精徒手交格之法,卻也能識出面前兩人騰挪攻防之術乃是天下罕有的妙招,一時間不禁看得入神。

但見二人鬥酣處,霍醉立掌成刀作揮砍之勢,連打帶削劈去老頭肩膀。

老頭身子如爛泥般往下一矮,滾貼在地往霍醉雙腳去踹。

霍醉就勢起跳,翻身上天全力一掌裹挾真氣直轟下來。

只聽老頭口中喝道:「拳剛!掌弘!指精!」,竪起兩根手指直迎了上去。

老頭所運真氣也不過壓在金丹期,一指頭戳去卻勢若破竹,如虹指力猛漲三尺,直刺霍醉眉心。

霍醉連忙變招揮拳去打,卻已被老頭欺入身架,一連三指點去霍醉雙臂大穴。

霍醉將雙臂舞得宛若鶴翼團空,將指力盡數化解,看得寧塵眼花繚亂。

老頭招式用老,但已借機拱入霍醉身前。

他提指上戳,霍醉推掌前拍,一老一少在剎那間收氣停勁。

老頭雙指距霍醉下頜還有兩寸,霍醉的手掌卻已按在了老頭胸口。

寧塵還當是霍醉贏了,在旁邊喝了一聲好。但看霍醉面色卻也沒有半分喜悅。

老頭收手大笑:「小崽兒!功夫什幺時候變這幺好啦!」

霍醉垂手嘆道:「還不是被老鬼戳到了腦袋。」

寧塵這才明白,老頭已收了先前破勁出的指力,不然待霍醉拍掌而至時,指頭上的銳氣早已貫腦而入。

老頭伸手捏捏霍醉肩膀:「小崽兒,你有這身本事,老鬼便放心了。哎,還有酒嗎?」

霍醉還沈浸在剛才交手中若有所思,只提起翠玉竹筒遞在老頭手裡。

老頭打開竹筒,也不在乎身段,盤腿往地上隨便一坐,拿鼻子細細嗅那竹筒中酒香。

霍醉瞥他一眼:「老鬼,怎幺光聞不喝啊,我給你弄了整一壇呢。」

老頭將那竹筒捧在腿彎中間,笑道:「不喝啦,再喝便是浪費。」未等霍醉搭茬,又聽他輕聲唱到:「三界尊,十方佛,不及甕中煦酒濁……」

一句唱完,他腦袋一垂,像是醉了過去。

霍醉蹲下身,伸手又去搖他:「師父?師父?」

寧塵察覺有異,連忙奔到霍醉身旁。只見老人面色微醺,嘴角掛笑,已然坐化仙逝再無聲息,

「這、這……」寧塵愣在當場,一時說不出話來。

霍醉緩緩舒出一口氣,輕輕撫摸著老人頭髮,靜靜道:「師父十年前最後一次突破境界失敗,延壽無望,已在此靜候命數多時。他六百一十九歲壽終正寢,可喜可賀。」

寧塵心中恍然:「你籌錢去買【伏龍無義酒】,是為了結他臨終心願……」

霍醉只呆呆望著老人,輕輕為他整理衣襟:「師父一輩子逍遙自在了無牽掛,沒有什幺心願。我只是從小聽他講那酒如何香醇,聽說這次拍賣會有賣,便想弄來哄他高興一場……本來他這般入定,還能多延幾年壽,沒想到卻叫這壺酒勾了起來,把殘壽耗盡了。」

「枯坐如木雕,再活十年又是如何?他能再飲舊酒,和愛徒盡興走一場拳腳,多大的福分吶。」

霍醉嘴角微翹,點頭道:「說得沒錯。」

女孩將洞府中數壇殘酒堆砌於老人身邊,寧塵幫她捧來柴枝在旁,升起一把熊熊烈火,焚化了老人遺蛻。

「要立個碑嗎?」寧塵站在霍醉身旁,一起望著那燃騰著的赤紅火焰。

「不用。」霍醉抄手站在火焰之前,朗聲說道,「老鬼活的瀟灑走的乾脆,一生沒受過約束,叫他化作飛灰自去世間遊蕩,再好不過。」

待那焰頭燒盡已是入夜。火滅道消,月明星稀,山風呼嘯而過,將演武場上的木屑煙塵漸漸都吹散了。

霍醉拎著翠玉竹筒慢悠悠走去外間,在崖邊一條石凳上坐了。寧塵忍不住嘆口氣,也跟去坐到了她身邊。

霍醉打開竹筒,那【伏龍無義酒】老頭自始至終只喝了一杯,如今一斗酒也沒少幾分。

霍醉嗅了嗅酒香,臉頰立時蒙了一層酒紅,可見酒性之烈。

她擡手狠狠灌了一大口,肩膀一個哆嗦,口中嘶了一聲。

女孩擡手將竹筒遞在寧塵面前,寧塵也不造作,取來便喝。

那酒嗅著一股殺伐之氣,竹筒邊又有霍醉唇香縈繞,一口入喉燥如岩漿柔若清泉,截然不同兩種觸感旋著淌下去,激起腹中千層熱血。

「霍醉,我有一事沒有想明白。」寧塵借著酒勁兒發話了。

「嗯?」

「先前何子霖被捉,等我們逃脫之後再一起回去相救,不是勝算更大?你為何非要隻身犯險?有元嬰在附近,你該知道自己被擒的可能性不小。」

寧塵多少有些沒話找話,只望拿別的事消消霍醉心頭悲意。

「擒便擒了,我卻不能捨讓霖姐兒一個人。」

「不覺得有點傻嗎?」

「你是男人,你不懂的。哪怕落入萬劫不復,只要身邊能有一人陪著,便沒有那幺怕了。霖姐兒知道我在,她就能咬著牙扛過去。」

霍醉不是無謀,她只是義字當先,遇事奮不顧身。

寧塵似是品出了些意思,卻也不能全然明瞭。

於他而言,綢繆未雨才能辦得成事,逞一時之激卻不是人人都能理會得。

「十三,你怕死嗎?」霍醉望著山下雲海,只見月光下白綿翻波,幽冷清淨。

「為何有此一問?」

「都說飛升飛升,這大陸修士萬年來何止上億,長生者不過五人,芸芸眾生終究難逃一死。師父活了整整六百年……我想不出六百年是怎樣的光景,可到頭來依舊化作枯骨一具……」

聽得霍醉感嘆,寧塵將手中竹筒遞過去,任她喝了兩口。

旁的不敢說,生死之事,此世間卻沒有人比寧塵看得更透了。他輕笑一聲:「霍醉,這個世界是我們租下的,死的那天便要還吶……」

聞聽此言,霍醉頓時愣在了當場。那話乍聽起來荒謬無比,卻將霍醉心頭淡淡一絲恐懼盡數驅散。

「說得好!只當還賬!」女孩大笑起來,縱起竹筒往喉中猛灌。

寧塵看她喝得太急,劈手奪下竹筒:「這幺喝也不怕喝出事來!」

霍醉笑道:「我葉含山神功【醉臥沙場】,哪是那幺容易醉得!還我!」

寧塵才不還,自己咕嘟咕嘟連喝三大口,辣得他眼珠子都紅了,只強作忍耐。

霍醉等他喝完才一把搶過。她用手指敲著竹筒道:「我從小就這般與師父搶酒喝,他一把歲數,沒有半點德性。」

寧塵雖識得二人時間不長,卻也能覺出葉含山這對師徒其樂融融。他不作聲,只聽霍醉繼續說話。

「葉含山曾經也有過幾代傳承,最多時聽說一個師父帶了五個徒弟。到我們這代,卻只留我們師徒兩個。自今日起,葉含山只有我一人了……」

說到此處,霍醉喉中發哽。她想擡手喝要酒,過往中一幕幕相依為命卻從心間穿過,她再忍不住,肩膀一顫,頰上已是滾滾淚流。

寧塵閉上雙目,將手按在霍醉後背上,暖著她後心。

霍醉只傷了片刻,她擡袖抹去臉上淚水,清清嗓子:「沒事。我霍醉別的沒有,朋友卻是不少,自不會孤獨寂寞!」

寧塵忍不住問:「那我算你朋友幺?」

「哈哈,等你交代我辦完那交易中的第三件事,再說什幺朋友不朋友吧!」

寧塵那二皮臉又腆了起來:「那第三件事,叫你親我一下!」

霍醉哈哈大笑,一掌將他推了個趔趄。女孩縱身而起,躍至演武場中,將師父留得最後一套指法操練起來。

寧塵討了個沒趣,低頭見那翠玉竹筒放在腳邊,便拿起來待將殘酒飲盡。殊不料那一斗酒竟是空了,只剩了一口倒在嘴裡。

霍醉一襲白衣,在場中一套拳打得雲飛月舞,淡淡霜華撒在身上,宛若凡塵仙子。寧塵看著她,只覺酒勁上湧,眼睛都重了影。

好傢伙,這伏龍無義酒後勁兒也太大了,怪不得敢用「伏龍」二字。寧塵前後才喝了四口,腦袋都快要不轉圈了。

霍醉卻在轉圈,只是轉到一半,一腳踩空滑倒,直往地上跌去。

寧塵箭步上前,將她攬在臂彎中。霍醉一張臉迎在月光之下,酒薰而紅,已是醉意朦朧。

她櫻唇微啓,道了聲「應你便是」,拉過寧塵吻了上去。

濁塵尋歡錄 · 第12章 多謀巧詐寧拙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