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地無銀三百兩
一雙素手在空中一拍,十幾名侍女從兩側小門魚貫而入。
姑娘們走得又輕又快,窸窸窣窣如小溪淌水,眨眼功夫,偌大一張仙桐大桌便布上了琳琅滿目幾十樣佳餚。
閔弘芳穿著青白色金邊大袍端立桌旁,注視著來往侍女的一舉一動。她像往常一樣傲著張臉,眾侍女垂頭俯首,不敢多看她一眼。
幾息之後,看著侍女們整整齊齊歸到了大殿兩側,閔弘芳這才開口。
「請宗主用膳——」
片刻,後殿蕩來一絲清香,緊接著一身如火紅裳飄然而現。
紅衣女子十八九歲容顏,柔紗絲袍堪堪散在肩膀上,露出晶瑩剔透的脖頸。
朱砂小口,雙眼如涼泉,色絕天下的一張臉,饒是殿中侍女多看幾眼也忍不住面紅心跳,唯獨眉梢眼角有些不易察覺的鋒銳。
女子赤著腳,鬢亂釵斜,一副剛剛睡醒模樣,慵懶如一汪醇酒。不過此地沒人敢置喙於她,女子亦不會在乎什幺指摘。
她往殿中黃金大榻一靠,擡手輕揮:「人多心亂,都撤了吧。」
閔弘芳又一拍手,侍女們便快步消失在了側門之外。
女子手指一勾,兩道真氣如臂使指,卷來指肚大小小一尾細烹銀魚。那魚已蒸得酥爛,抿入唇中遍化作一蓬鮮美汁水,滿口生香。
可女子還是哀聲嘆了一口氣。
「頭痛啊,頭痛……」
殿中除了閔弘芳,便只有後殿屏風邊站著的一名黑衣束裝女子。
那女子是近侍,日不多言夜不多語,回話的活兒自然要落到正掌殿閔弘芳一人身上。
「宗主何事憂煩?」
「昨晚喝多了……」
閔弘芳忍了半天才沒讓嘴撇起來:「憑宗主浩然氣機,幾樽仙釀下去怕也是醉不倒的。」
龍雅歌纖手扶額,視線落在空闊的大殿盡頭:「本宮昨夜閒來無事賞觀星象,見那枚異星已入樞機雙盤,不免想起師祖遺詔。本宮繼位已逾百年,自覺愧對師祖師尊,便多喝了兩杯。」
「宗主切莫自擾,我宗所據陵允二州,地廣人稀,難免有個疏漏。前代宗主傳下的詔言總不會有錯,時機一到便會撥雲見日……」
「天天就這幺一套說辭,煩不煩,煩不煩。」龍宗主捂著腦袋嗔起來,「把這個月呈報念完,你也趕緊用飯去吧。」
「是。」閔弘芳從儲物戒中取出宗門呈報,一字一句念起來。
「陵州納靈石二十萬枚,允州納靈石十三萬枚,宗門靈礦……」
「丹藥堂新產丹藥四百枚……」
這邊廂游響停雲,那邊廂心不在焉,閔弘芳念了小半個時辰,龍雅歌一桌子菜都掃淨了。
「外門弟子鬥毆兩起,內門弟子偷盜一起,均由巡查堂長老按宗門律施以懲戒……」
「另有藥圃走水兩次,經查是外門弟子中有人故意所為。巡查堂報,尚未擒獲疑凶,還需時日……」
「膽兒挺大的啊。」龍雅歌舉起杯子,向斜後方黑衣女子偏了偏頭,女子上前一步綽起酒壺,將她手中玉杯填滿。
「巡查堂昨日已遣派真傳弟子過外門掌問,兩三日便有結果。但不知道拿到了禍首該如何處置,還望宗主示下。」
「宗門律怎幺寫的便怎幺處置,何必問本宮。」龍雅歌一口將杯中酒飲下,任由臉頰紅起來。
閔弘芳皺起眉頭:「屬下近日聽得風響,金州盛山宗、壁州萬泉宗頗有些蠢蠢欲動。現在有人在藥圃縱火這樣巧,難免有貓膩……」
「那就等抓到了人,廢掉氣海,隱蛇窟里扔上兩天,不怕不交代。」
龍雅歌隨口扔下一句,將及地紅裙一甩,轉入後殿去了。
數日前。
趕上每月十五沒有功課,宗門裡的工活兒也停了。趁著天兒好,靈寶堂外門弟子住的大跨院裡,一眾弟子正熱火朝天地打掃房間、漿洗衣裳。
唯獨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攢了一把瓜子兒,把腳往旁邊青石墩子上一搭。
他懶洋洋地曬著上午頭的太陽,順帶把瓜子皮兒吐了一地。
「寧塵!你有完沒完!擡腳!」旁邊弟子扛著一柄大掃帚,往他腿上點了兩下。
寧塵斜倚在那兒,都快出溜到椅子下頭去了。他眯著眼,大喇喇地擡起腿讓那弟子把地掃了。
那弟子毛手毛腳掃完一地瓜子殼,扭身回廂房拿出一隻海瓷大碗,又抓來一隻小凳,板板正正擱在寧塵手邊。
「寧大哥,寧大爺!行行好,您嗦的那皮兒能扔碗里不?」
寧塵眼也不睜,臉上掛起笑:「瞧您說的!您耿老大都發話了,我能下這面子嗎。」
耿魄也就比寧塵大個三兩歲,一句耿老大給他叫迷糊了。
可是還沒等他喘勻氣兒,那小子又開口道:「哎,耿老大,過會兒你幫我把門口掛那兩件衣服搓了,謝謝哈!」
耿魄呆了片刻,也沒言語。他唉聲嘆氣著繼續掃地,懶得多看這小子一眼。
這寧塵別的不行,撒潑耍賴倒是一絕。
靈寶堂的外門弟子著實拿他沒轍,但凡藏點兒好吃的,他那狗鼻子准給你翻出來。
要是碰上啥苦活累活,他利馬兒撂到院兒里這幾個親近哥們身上。
可偏偏這小子一腦袋古靈精怪人情世故。但凡出了這院門兒,一准哄得左右幾個堂的外門弟兄服服帖帖,有點兒啥事都找他出主意。
寧塵修為不高,扒在煉氣的門檻上跟那掛枝兒的爛柿子一樣,晃也晃不下來,上也上不去。
別的弟子晚修時煉氣鍛體從不敢馬虎,就寧塵像只耗子似的滿地出溜,每天都不知道上哪兒樂呵好了。
就這幺一賴子,打也打不得,甩也甩不脫。
可唯獨有一點兒好,寧塵往那兒一站,別的堂口有那仗著修為橫行霸道的,總別想欺負到靈寶堂頭上。
寧塵那嘴就跟抹著迷魂藥一樣,也不知和人家說些啥,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要打也敢打,打完了巡查堂一來,保准讓他編個天花亂墜,對頭們討不得半分好處。
趕上他又會來事兒,三五回下來跟巡查堂幾個內門弟子混得那叫一個熱乎。
念著他的好,靈寶堂的外門弟子也沒法兒說三道四。不就是搓兩件衣服幺!搓!搓還不行嗎!
寧塵嗑完最後一顆瓜子兒,打幺打幺手,起來伸了個懶腰。
「耿老大,搓完衣服記得抻平整兒了再晾,昂!」
耿魄:「你他娘……」
沒等耿魄開罵,寧塵嗖的一下就竄出了門。門口剛好撞上一倒霉哥們劉春,讓他薅住袖子借了二兩金子這才罷休。
劉春都快哭了,看著他一扭一扭的背影叫起來:「今天二兩明天二兩!寧塵你可欠了我小一百兩了!」
「等再借點湊個整兒,回頭還你一枚靈石不得了嗎!」
「我信你奶奶個腿兒!」
靈寶堂名字聽著大生,其實就是在庫房搬倉的。
外門庫房沒幾樣靈寶,倒是靈礦丹藥衣帛金銀多得很。
有那手腳機靈的,乾活的時候趁機摳幾兩金子,都不叫事兒。
寧塵倒是沒摳過,反正伸手就能跟劉春要,他才不費那勁。
靈寶堂的哥幾個不待見他,往山門外走卻總能迎上幾張笑臉。
每月月初和十五,外門禁制按例開上兩日,宗門裡耐不住清修的年輕人們便熙熙攘攘地往外跑。
「小寧子!」
「寧哥哥~」
「寧塵兄弟!」
寧塵摸出一張討人喜歡的笑臉掛上,背著手一路往宗門外走去。
可沒人知道,寧塵那心縫里其實冰涼涼像個死人。
他是穿過來的,而且還穿了兩次。
第一世,研究生畢業順順當當進了個大風投公司,寧塵抱著花就跑去和心愛的姑娘約會了。
倆人在河邊堤壩上你儂我儂,姑娘主動問了一句:寧塵你愛我幺?
寧塵拍著胸脯子:我寧塵對天發誓愛你一輩子,如若不然天打雷劈!
可能是聲兒太響,老天爺一個雷就給他送走了。睜開眼,寧塵已身為某修仙宗門首席大弟子。
寧塵小說倒是沒少看,可給他高興壞了。他憋足勁兒在宗門裡苦修十幾年,修為蹭蹭漲得那叫一個嚇人,被宗門譽為明日之星。
然後在突破關頭被師弟背後一刀,扎了個走火入魔……
寧塵一肚子全是喪氣,乾什幺都提不起勁。人活著乾嘛呀,吃苦耐勞十幾年,剛準備出山當大俠就讓人捅了,是個人就受不了。
這一世從呱呱墜地開始,寧塵在淒風冷雨中讓爹娘給扔到了現在的宗門。得虧根骨不錯,讓招賢堂的長老拍板留在了宗門。
本來覺得自己命挺苦,沒成想在襁褓里就從旁人那聽聞,自己這宗門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合歡宗。
寧塵的心眼子一下子活泛起來。上輩子積的德,這輩子算是撈著了!
可瞎蛤蟆專挑瘸子咬,一直長到自己那大蟒蛇擡了頭,寧塵都沒見到傳說中的雙修功法,更別提什幺爐鼎什幺肉蒲團了。
整個宗門那叫一個正兒八經,要不是從小在這兒長大,寧塵還以為這一整個宗門都是人面畜生裝的。
後來才知道,這合歡宗名字是他娘根據植物起的,整個宗門滿哪兒都是合歡花的紋樣,壓根和他想的不沾邊。
更倒霉的,這一世和上一世還不是一水兒的,修煉系統更是八竿子打不著,自己之前十幾年的修煉經驗擱在這個世界屁用沒有。
可那又咋辦,活著唄,還不知道啥時候又死一回呢,寧塵就這樣當起了宗門裡的大賴子。
擱自己還是大學生那陣兒,這就叫虛無主義思想,一定會受到導員的堅決批判。
奈何三世為人,寧塵實在有點沒心氣兒了。
不過吸取了經驗,這一世寧塵照准人際關係就是一頓猛攻。經歷了三個世界,忽悠外門這些小年輕根本不在話下。
寧塵揣著二兩金子下了山,提氣猛躥半個時辰,便到了合歡宗門下的大城。
雖然胸口那點兒縫讓死灰填滿了,但寧塵對世界風貌還多少有點興趣。
這個世界宗國一體,宗門便是一國,一宗宗主就等於其他世界的大屁股皇帝。
這邊雖然修行為尊,卻沒有什幺仙凡之別。
普通人能修煉就往宗門擠擠,修不了就該乾嘛乾嘛,寧塵想,這不就和考公務員一樣嘛。
考上了當官,當官了掌權,越修行官兒越大,也沒啥區別。
唯獨倫理哏有點扎眼。
修士凝結金丹便可大幅延年益壽,當爺爺的這頭還細皮嫩肉呢,城裡的孫子輩臉皮都耷拉了。
趕上有那心思活泛的,二百多歲再生倆娃,算輩分兒的時候難免要算炸幾個腦袋瓜子。
不過也不是多大事兒。
練氣築基,凝心金丹,靈覺元嬰,分神羽化。
雖然結了金丹才算沾上仙氣兒,但能摸到此處的修士已是寥寥無幾。
放在小宗小派,金丹期高低能當個長老。
合歡宗佔據陵允二州,勢力規模雖然無法和一流大宗相提並論,卻也不是那種一個州擠上三五個的蝲蝲蛄宗門能比的。
寧塵這合歡宗的宗主,「煌仙子」龍雅歌,好歹是分神期大拿。
放眼整個大陸也才不過千年前留下來的三個羽化期,還不知道是不是早嗝屁了。
要說合歡宗最牛逼的,可不僅僅是現任宗主的硬實力。
幾萬年修仙史,成功飛升的一共五人,而最後一個成功飛升的便是合歡宗前前代宗主,煌仙子的師祖。
也正是靠著飛升者余威蔭蔽,才有了合歡宗這幾百年的繁盛。
遠了不敢說,東西南北就近十二州,合歡宗弟子都可以橫著走。
凌允二州的百姓也頗為受益。
出門經商的遇到匪類,一聽得乃自合歡宗庇下,保管客客氣氣鞠躬道歉祝您一路平安。
寧塵來到城裡繁華處,聞著煙火氣,心裡的那點冰碴兒便能化開大半。
偶爾和同門弟子擦肩而過,他也不多理會,只在小攤上賣了兩只滾燙的油炸糖糕,拿袖子墊在手裡吃起來,渾不在意髒了袖口——反正又不是自己洗。
前頭就是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寧塵咂幺咂幺嘴,覺得肚子還欠著,便擡腳往里走去。
酒樓小二眼力介不是吹的,拿眼一撇便知是宗門弟子下山,頓時滿臉堆笑迎將上前:「仙師賞臉來小店用飯吶!」
甭管啥修為,小老百姓們怎幺都得先用捧人話給這些小修掂住了。
寧塵沒往心裡去,但也掐開一枚小金粒子丟在小二手裡。
小二哄得眉開眼笑,心說宗門弟子出手就是大方。
又不是自己的錢,寧塵才不心疼。
「仙師您來會友嗎?他們已經在樓上了。」小二又道。
想是有同門也來滿足口腹之欲,寧塵擺擺手,表示就自己一個。
小二沒再廢話,給寧塵引在樓上窗邊好位置坐定。寧塵麻利兒點完了菜,小二蹬蹬蹬跑下樓去,他這才往酒樓另一側瞥去。
三男倆女,五個外門弟子身著和自己一樣的墨藍色修士袍,正在大間里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待寧塵看清是誰,只覺得一陣膩味,轉頭望窗外透風去了。
為首那廝是丹藥堂外門的何霄亭,帶了一群狐朋狗友正發酒瘋。
丹藥堂弟子以煉丹為責,修行上自需高出一頭,因此丹藥堂外門多是宗門世家傳承出身。
煉丹求清淨,丹藥堂的那些院子便開的遠些,素來與別的堂口隔了一層。
緊貼著何霄亭的姑娘叫羅瑩織,也是門內大戶之女,兩人坐在一處肩臂緊貼,就差沒勾肩搭背了。
此時節羅瑩織邊說邊笑,嫵媚生香,又和何霄亭彼此餵酒,周圍男弟子莫不是眼睛直勾勾往她一對兒玉兔飄去。
羅瑩織渾不在意,反而有意掩面而笑,胸脯顫顫巍巍,更勾的何霄亭眉飛色舞。
除了羅瑩織,桌邊另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寧塵在宗門見過她,不知其真名,只聽別人叫她醜娘。
那醜娘又瘦又矮,小鼻子小眼,在藥園子里曬得黑不溜秋。
此時坐在男人堆里,兩只手搭在桌上一動不動,縮著肩膀,和旁邊飲酒作樂的場面格格不入。
寧塵伸手從燒雞上揪下一根油光鋥亮的雞腿,一邊塞嘴裡撕著,一邊拿眼往醜娘那邊瞟。
果不其然,酒過三巡,桌面上更活絡了。
羅瑩織和何霄亭耳鬢廝磨著,對面倆男的已經把手伸進了醜娘的衣服,肆無忌憚地揉捏著那對胸脯。
醜娘紅著臉低頭不語,幾次伸手想把衣服提上來蓋住肩膀,都讓旁邊男弟子把手撥開到一邊。
「小二!」
寧塵猛一嗓子,震得杯碟一陣亂顫。大間那邊嚇了一跳,都坐直了往他這兒看,動手動腳的倆男的也連忙把手抽了出來。
樓下小二連滾帶爬跑上來,曼聯陪著小心:「仙師有何吩咐?」
「打包。」寧塵聲音雲淡風輕起來,往桌上三兩道沒動的吃食一比劃。
小二抹著冷汗,樓上樓下拿油紙包忙活起來。趁著功夫,寧塵扭頭看向何霄亭那邊的大間。
「喲,師兄師姐也在吶,」
寧塵皮笑肉不笑地踱過去,其他人不敢怠慢,都朝他拱手。只有何霄亭坐在那,大模大樣地朝他揚了揚下巴。
「原來是小寧子啊,真夠巧的。」
「可不是幺。」
「來小寧子,跟我這兒坐,也陪我喝兩杯。」羅瑩織連連招手,面若桃花。
何霄亭和羅瑩織都已邁入築基期,年齡長些,叫聲小寧子挑不出理兒。
寧塵臉上笑容不跌,只是擺擺手:「我這都吃好了,師哥師姐慢用。晌午頭都過了,我得回宗門了。」
這幺說著,他把手往醜娘身邊兒倆人肩膀上一拍,運力掐了兩下:「師哥們也別喝多了,回頭讓人看笑話也不好收拾,是吧?」
倆男弟子回頭瞥他,被他暗暗瞪了一眼,只好尷尬一笑。
醜娘依舊沒敢擡頭,但縮在那的小小肩膀卻是一松。
幾句客套話說完,寧塵轉身下去了。
他走出酒樓,站在大間窗戶樓下竪耳朵聽了聽,上頭聲音似是沒了恁多荒淫,他搖搖頭,往街市另一頭去了。
宗門裡似這種事也不算少,總有些性情軟糯、形單影隻的弟子被人欺負。
也就寧塵不怕事兒,隔三差五給他們出個頭。
他平事兒熨帖又不駁人面子,那些驕橫世家們倒也樂得賣個人情。
也就丹藥堂這幫子平時遠些,寧塵吃不准譜。
那醜娘今後如何,也不是他小小一個外門弟子說了算的。
閒事兒管多了難免把自己折進去,可誰讓寧塵滿心的無所謂呢?
今兒死明兒死都差不多,張嘴閉嘴也沒區別。
啥門規律法公平道義……我一個三世為人的主兒還能讓這些條條框框拿捏了?
上輩子光打坐運氣了,幾十年如一日可沒給寧塵憋壞了。
這一世他就愛閒逛,兩串糖葫蘆三串烤羊肉,嘗兩口膩了就往路過童兒手中一塞,好不自在。
眼瞅著天色就黑了。耿老大劉春他們見天兒磨牙打呼嚕,寧塵也是實在不想回去聽曲兒。
於是找了城裡最大的客店,號下一間房,準備睡個囫圇覺。
每日早點名?嗨,管事兒的都是哥們,還能不給寧塵這點面子。
這客棧上檔子,貴客房都帶著獨院,被褥也是絲薄軟錦。寧塵往床上一撲,舒服地哼哼了兩聲,就此睡去。
睡到半夜,寧塵醒了。剛初始他還納悶呢,自己咋就斷覺了。細細一品,這才覺出不遠處隱隱有道法波動。
寧塵上一世也算天賦異稟,橫著和這邊一比怎幺也是金丹期修為。
如今雖然沒了道行法力,那魂魄神識卻依舊是千錘百鍊。
深更半夜有人在附近施法,立刻讓他給試了出來。
在百姓州郡閒游的也就內門外門弟子,修為稍微上去點的很少在凡俗間廝混,因此說來絕少有人在百姓中亂施道法。
還是半夜,寧塵這不想去看看也不成了,不然咋睡覺呢。
他踱出房門,輕著手腳往法力游纏的方向靠過去。也沒走幾步,寧塵品出來了,那道法用的也是稀碎,不過一個最基礎的隔息符法。
寧塵神識精純,掃過便知沒有藏什幺別的貓膩。他躍進貼符的那間院兒,被符籙隔絕的淫聲艷語立刻傳了出來。
寧塵嘿嘿搓手,心說有好戲看了。他輕手輕腳往窗下一蹲,小指勾破腳兒上窗紙便朝里望去。
不看還好,一眼便看見一屋子熟人,不是何霄亭眾人還能有誰。
只見何霄亭抱著羅瑩織屁股,在她股間連吸帶吮,只美的羅瑩織咿呀直叫。
她袍帶小衣丟在地上,白花花一具身子上下拱縮,兩團白肉盡數露在燈火之下。
寧塵舔舔嘴唇,心裡說了聲真大。
只是那何霄亭口舌功夫欠佳,半天只弄得羅瑩織不上不下。
寧塵當年沒少看片兒,實戰經驗不足,理論倒是扎實得很。
聽見屋裡還有別的聲兒,寧塵又多撇了兩寸窗紙,調轉視線往門口邊去看。
可這一看寧塵就有點吃味兒了。
一個男弟子坐在凳上,修士袍四敞大開,露著他那條一條軟塌塌濕漉漉的雞巴耷拉在腿間,正拎著紫砂壺往嘴裡灌茶。
醜娘仰躺在前面一張百靈桌上,開著兩腿,任由另一個男弟子在穴里撞來撞去,穴口攪了一層白沫。
醜娘褲子給扯掉在一邊,上身修士袍也半遮半掩,露著一隻小巧乳房。
那男弟子此時精蟲上腦也不嫌醜,在她臉頰吸來舔去,又將手在她乳上來回擰捏,痛的醜娘眉頭緊皺,口中哀哀啞叫。
男人煉氣後期修為,已練得筋骨結實。那根雞巴捅在屄里,一點兒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回回全根沒入,衝得醜娘淚水盈盈。
上頭流水,下頭也是一樣。
許是那倆男修已來了幾回,醜娘屁股下汁水橫溢,裹著粘稠濃精滴滴答答往地上淌去。
聲音哀苦中壓著婉轉,雖說不情不願,身體卻早有些食髓知味。
再看那穴口陰唇,都操得微微發黑,已不知行了多少次房。
寧塵算看明白了,每個月月初和十五,這伙人鐵定就抓空來城中尋歡取樂。
那倆跟班也是沒啥大能耐,只能隨著何羅二人狐假虎威,挾著醜娘這樣沒靠沒落的小女修逞兇洩欲。
不知道也便罷了,這時候讓寧塵倆眼一閉扭頭悄沒聲溜走,那可不是他了。
他立起身,紙窗外立刻映出他攏大一個影子,屋裡立刻發出一陣短促驚叫。寧塵大喇喇往屋子正門踱去,只聽屋裡稀裡嘩啦一陣嘈雜。
咣嘰一掌把門拍開,寧塵撇著大嘴橫立在門口,拿他那雙意味深長的賊眼朝屋裡幾位一頓瞄。
羅瑩織堪堪撿起袍子捂住胸口,幾個男的手忙腳亂正提褲子。
醜娘從桌上滑下,低頭蜷在桌邊。她偷偷擡眼,瞧見是寧塵,眼裡頓時亮了一下。
「寧塵?!你怎幺……怎幺你……」
「師哥啊,讓我說你點什幺好。堂堂大好青年,前途無量,怎幺跑到這兒開起銀趴來了呢?」
何霄亭只聽懂了半句,卻也攔不住他回過神後怒火中燒。
「酒樓的時候就看你不地道,還他媽鬧上門來了!我原本敬你有點兒本事,還想多點撥點撥你,你卻來放什幺狗屁!」
「別衝動嘛師哥,有話好說……」寧塵拖著長音,伸手撈住醜娘的胳膊彎把她托起,小聲道,「起來把褲子穿了。」
仨男的驚怒之下腦袋還有些木,羅瑩織卻一眼看出了寧塵的心思。
她把衣服往身上一纏,嬉笑起來:「我的小師弟,你這是唱的什幺戲。要不是姐姐眼亮,還以為是你看上咱,跑過來捉奸的呢。」羅瑩織往前輕移兩步,帶著一股暈人香風,「現在才明白,你這是來英雄救美的呀。」
羅瑩織點住舌尖壓在那個「美」字上,三個男的品出話中味道,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何霄亭身上戾氣消了大半:「我還當什幺事兒呢。寧塵,你一句話的事!想玩,咱們哥幾個一起玩兒就是,醜娘本就自個兒願意的。你呀,也忒愣了。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師哥不跟你計較,咱喝杯酒,事兒就算過去了。」
他兀自在那裡聒噪,寧塵斜眼望向身邊醜娘。眼裡意思再明白不過:你願意的?
醜娘嘴巴微顫,呆立半晌,垂眼點了一下頭。
何霄亭得意一笑:「你看看,師哥說什幺來著。咱們也不……」
「現在跟我回山,走不走?」寧塵沒動搖,只是多問了醜娘一句。
三兩息之後,小丑娘像是用了莫大的力氣,又點了一下頭。
「師哥師姐,繼續繼續,小弟不打攪了。」寧塵給醜娘讓到身後,對屋裡眾人打個哈哈。
何霄亭主動圓場示好了半天,倒頭來發現寧塵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醜娘在他這兒本不值一提,可寧塵說帶走就帶走,擺明是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何霄亭原就心高氣傲,又耐著性子當了半天好人,現在寧塵一副看垃圾的表情,著實把他天靈蓋看炸了。
「寧塵,你是打定和我們靈寶堂撕破臉咯?!你知不知道我家……」
寧塵拍拍自己脖子:「有種弄死我,不然別逼逼。」
屋裡頓時沒了言語,寧塵攏著醜娘肩膀推著她往外走了。
和想象中不一樣,身後的屋裡安安靜靜,沒有半聲叫罵。寧塵嘆了口氣,不叫的狗才咬人,何霄亭是個硬茬貨。
硬就硬吧,兵來將擋,爛命一條,大不了重開,圖一爽快。
寧塵卷著醜娘躍出院牆,在牆頭點了兩腳落到街上。圓月當空,城裡早已沒在暗中,只有打更的那邊掛著一絲火光,將咄咄聲遠遠傳過來。
幾次騰躍,寧塵也試出來了,醜娘連煉氣的底子都沒有,把她托在胳膊彎里一點真氣也借不上。
於是寧塵多運了兩口氣,一路快行,直到踩上城外通往宗門的大路,這才停歇下來。
「把衣服整整。」寧塵一屁股坐到路邊的大石頭上,喘著粗氣。
醜娘小小唔了一聲轉過身去,把散亂的衣裳扎好,又把頭髮理理整齊,這才重新湊到寧塵身前。
「你不用怕。我和掌院關係好著呢,等天明瞭,給你轉到我們靈寶堂。」
「好……可是……」醜娘怯怯地不敢說話。
「你說。」
「何師兄背景很厲害,他要是害你,可怎幺辦?」
「我還不知道他?他老子不過是個內門小管事,在金丹邊上衝了七八年也沒半點突破。憑咱在外門的人脈,不就是駁了他一次臉面嗎,事兒鬧不大。」寧塵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醜娘搓著兩只手不說話,寧塵也緩過勁來,起身開始趕路。
月明星稀,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世界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