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獵物暴漲
但腦海中的思緒已經飛速運轉起來。
吳德是忠順王府的人,這一點張三早已確認,一個忠順王府的太監,頻繁出現在清虛觀附近,本身就是一個危險信號。
現在,這個太監又帶來了一個被革職的知府。
一個被革職的知府,為甚麼會跟忠順王府的人攪在一起?
答案只有一個。
賈雨村投靠了忠順王。
「師父。」
張三在意識中說:
「你還記不記得,上回鳳丫頭跟老漢提過一嘴,說忠順王府最近在朝堂上消停了不少,不像前陣子那麼咄咄逼人了。」
「記得。」
「消停了不代表放棄了。」
張三的掃帚重新動了起來,沙沙的聲音掩蓋著他內心的警覺:
「忠順王在朝堂上兩次碰壁,一次彈劾賈府被太后的枕邊風擋了回去,一次清查宮中開支被北靜王太妃傳話給水溶給懟了回去,明面上的路走不通,他就換暗的了。」
「你的意思是……」
「老漢的意思是,忠順王找了賈雨村這麼個善於刺探鑽營的人來當暗探,那個吳德是跑腿的,負責盯梢……但吳德是個太監,腦子不夠用,只會盯人不會分析,賈雨村不一樣,這人當過知府,審過案子,查過人,是個有腦子的,忠順王把賈雨村派來,不是光讓他盯著看的,是讓他查的。」
李四沈默了片刻。
「查甚麼?」
「查清虛觀到底有甚麼貓膩。」
張三的聲音低沈下來:
「師父,你想想,這些日子以來,有多少頂貴人的轎子進出過清虛觀?太皇太后的、太后的、甄太妃的、武太妃的、王太妃的、四大郡王府太夫人的、賈府的……雖然每次都小心翼翼,走後山暗道的走後山暗道,換便轎的換便轎……但這麼多貴人頻繁出入一座道觀,時間長了,總會有蛛絲馬跡漏出來。」
「鳳丫頭的排期已經盡可能錯開了各家的時辰。」
「錯開時辰沒用。」
張三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焦躁:「忠順王要查的不是某一次某一個人,他查的是‘為甚麼這麼多權貴女眷突然容貌回春’……師父,你想想,太皇太后那把年紀了,突然看著年輕了十幾二十歲,太后也是,甄太妃也是,四大郡王府的太夫人也是,賈母也是,這麼多人同時變年輕,只要有心人稍微一琢磨,就能發現一個共同點。」
「清虛觀。」
「對。」
張三的掃帚停了:
「她們都來過清虛觀。」
對面茶鋪里,賈雨村放下了茶碗,從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展開扇了兩下,似乎在跟吳德說甚麼。
吳德微微點頭,目光又往清虛觀大門的方向瞟了一眼。
張三低著頭,掃帚在地上慢慢划動,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絲波瀾。
但他的心在往下沈。
「師父。」
「嗯。」
「賈雨村這個人,老漢雖然只遠遠見過一面……
但老漢在上輩子讀過《紅樓夢》,知道這個人是甚麼貨色。」
「甚麼貨色?」
「一條瘋狗。」
張三的聲音冷了下來。
「誰給他骨頭他就替誰咬人,咬起來不要命,忠順王給了他東山再起的希望,他就會拼了命地替忠順王查出清虛觀的秘密。
這種人最危險……
因為他沒有底線,也沒有退路。」
李四沒有說話。
張三繼續掃地。
沙沙,沙沙。
對面茶鋪里,賈雨村收起了折扇,端起茶碗又飲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再次掃過清虛觀的大門。
這一次,那目光在大門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然後,賈雨村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蹲在銀杏樹下掃落葉的那個佝僂老頭身上。
只是一瞬。
賈雨村的目光從張三身上掠過,像是看了一塊石頭或者一棵樹,毫無停留地移向了別處。
一個掃地的老雜役,不值得多看一眼。
張三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極短,極淡,像是一陣微風拂過皮膚。
但張三的後背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師父。」
「嗯。」
「他看了老漢一眼。」
「貧道看到了,只是隨意一掃,沒有停留,在他眼裡,你只是一個掃地的老頭。」
「現在是。」
張三的聲音很低:
「但如果他查下去呢?
如果他開始調查清虛觀里的每一個人呢?
老漢是個甚麼來歷,經不起查的。」
「你的來歷是貧道編的。」
李四的語氣平穩:
「運河邊的老縴夫,無妻無子,流落至此,被貧道收留為記名弟子兼雜役,這個身份乾乾淨淨,查不出甚麼。」
「查不出來歷不代表查不出別的。」
張三的掃帚又動了起來,沙沙的聲音在前院裡回蕩:
「師父,賈雨村要查的不是老漢的來歷,他查的是‘為甚麼這麼多貴人來清虛觀’,只要他順著這條線往下查,遲早會查到‘駐顏秘術’這個說辭上面……
到時候他會問:甚麼樣的秘術能讓七十歲的太皇太后看起來像五十出頭?
甚麼樣的秘術需要貴人們頻繁地、定期地來道觀‘續法’?」
「你想怎麼辦?」
張三沒有立刻回答。
掃帚在地上划了一個長長的弧線,把一堆銀杏葉攏到了牆角。
對面茶鋪里,賈雨村站起了身,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對吳德說了句甚麼,吳德也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茶鋪,沿著青石板路往山下走去。
賈雨村走路的姿態從容不迫,背影挺直,折扇在手中輕輕搖晃,像是一個出城踏青的閒人。
吳德跟在後面半步,低著頭,像是一個隨從。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的轉彎處。
張三直起了腰,看著那個方向,枯槁的面容上沒有表情。
「師父。」
「說。」
「老漢先不想怎麼辦,老漢先想搞清楚一件事。」
「甚麼事?」
「賈雨村現在查到了哪一步。」
張三的手緊了緊掃帚:
「他是剛開始查,還是已經查了一段時間了。
他手裡有多少東西了。
他知不知道具體是哪些貴人來過清虛觀,他知不知道‘駐顏秘術’這個說辭,他有沒有跟忠順王彙報過甚麼。」
「這些事,你打算怎麼查?」
「老漢查不了。」
張三的嘴角扯了一下:
「但老漢認識能查的人。」
「誰?」
「賈雨村跟賈政有舊交,常去賈府外書房,賈府外書房的事,鳳丫頭門兒清。」
李四沈默了一瞬。
「你要讓鳳丫頭去打探賈雨村的底細?」
「不是打探。」
張三的聲音低沈而審慎:
「是留意,老漢不能讓鳳丫頭直接去查賈雨村,那樣動靜太大,反而打草驚蛇……
老漢只需要鳳丫頭在賈政跟前留個心眼,賈雨村下次來賈府拜訪賈政的時候,鳳丫頭安排個可靠的人在外書房外面聽一耳朵就行。」
「鳳丫頭手下有這樣的人?」
「有。」
張三嘿嘿笑了一聲:
「平兒。」
李四沒有再說話。
張三蹲下身,將牆角的銀杏葉掃進了簸箕。
陽光透過樹冠灑在枯槁的面容上,斑駁的光影讓那張臉看起來蒼老而平靜。
一個掃地的老雜役,蹲在清虛觀前院的銀杏樹下,和這座道觀里的青磚灰瓦一樣不起眼。
沒人知道這個老雜役的腦海中正在盤算著一盤涉及後宮、朝堂、四大家族的棋局。
也沒人知道這個老雜役褲襠里那根駭人的巨物,已經操遍了這盤棋局中幾乎所有關鍵位置上的女人。
張三的手緊了緊掃帚。
賈雨村。
忠順王。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刺,扎進了張三那顆被十九個女人的騷穴和巨乳填滿了的腦子里。
掃帚在地上沙沙作響。
銀杏葉在簸箕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張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金紅色的光芒將清虛觀的飛檐染成了一片暖色。
很美。
但張三沒心思看。
他的目光穿過前院,穿過圍牆,落在了對面那間空蕩蕩的茶鋪上。
賈雨村和吳德已經走了。
但他們還會回來。
張三知道。
一條聞到了腥味的瘋狗,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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