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賈府暗湧
王熙鳳竪起手指頭。
「老太太,每隔些日子來一回,二太太,每隔些日子來一回,大太太,每隔些日子來一回,我,每隔些日子來一回,四個人,來來回回的,都往清虛觀跑,目標太大了。」
「二奶奶說得是。」
張三點頭:
「小的也一直在想這個事兒。」
「想出來了沒有?」
「想出來了。」
「說。」
張三嘿嘿笑了笑,搓了搓滿是老繭的雙手。
「二奶奶,小的想了個法子,以後續命日不單去清虛觀,也可以安排在賈府內。」
王熙鳳的丹鳳眼微微一動。
「賈府?」
「對。」
張三嘿嘿笑著:
「小的以送柴老雜役的身份進賈府,二奶奶安排個僻靜的院子,小的在裡面等著,老太太、二太太她們各自找藉口過去就行,不出府門,動靜小得多。」
王熙鳳沒有立刻回答,丹鳳眼盯著張三看了好一會兒。
「你以送柴的身份進府?」
「小的本來就是清虛觀的雜役。」
張三嘿嘿笑著:
「清虛觀給賈府送柴送炭,這是常有的事兒,二奶奶只要跟門上的人打個招呼,說清虛觀每隔些日子送一回柴,小的趕著驢車進來,卸了柴就在那個僻靜院子里待著,誰也不會多看小的一眼。」
王熙鳳想了想。
「送柴的老頭子在府里待上一整天,不會引人注意麼?」
「不會。」
張三嘿嘿笑著:
「二奶奶想想,賈府這麼大的宅子,每日里進進出出多少人?
送柴的、送菜的、送水的、送料的,哪個不是一待就是半天?
「小的一個糟老頭子,趕著驢車進來,卸了柴往角落里一蹲,誰會多看一眼?」
王熙鳳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
「那院子呢?
你說安排個僻靜的院子,你心裡有數麼?」
「小的對賈府的格局不熟。」
張三嘿嘿笑著:
「這得勞煩二奶奶安排,只要夠僻靜,平日里沒甚麼人去,有一間能關門的屋子就行。」
王熙鳳沈默了片刻,忽然說:
「大花廳後面那個小跨院,你知道麼?」
「小的不知道。」
「大花廳是府里宴客用的,平日里不宴客就鎖著門,大花廳後面有個小跨院,原先是放雜物的,後來雜物搬走了就一直空著。
那個小跨院有自己的角門,從後巷進出,不經過正院,平日里沒人去,連掃地的婆子都懶得過去。」
「那地方好。」
張三眼睛一亮:「有自己的角門更好,小的從後巷進出,連正門都不用走。」
「我讓人把那個小跨院收拾出來。」
王熙鳳的丹鳳眼微微眯起:「裡面放一張床,再添些日常用的東西,對外就說是給送柴的雜役歇腳用的。」
「有勞二奶奶。」
張三嘿嘿笑著,彎腰作了個揖。
「別急著謝。」
王熙鳳冷冷地說:
「我有幾個條件。」
「二奶奶請說。」
「第一。」
王熙鳳竪起一根手指。
「甚麼時候進府,甚麼時候出府,提前跟我說,不許自作主張。」
「小的明白。」
「第二。」
王熙鳳竪起第二根手指:
「在府里的時候,不許到處亂走,從後巷角門進去,直接進小跨院,辦完事直接從角門出去,府里其他地方,一步都不許多走。」
「小的明白。」
「第三。」
王熙鳳竪起第三根手指。
「老太太、二太太、大太太去小跨院的時間,由我來安排,你不許自己去找她們,也不許讓她們自己過去,一切都經過我。」
「二奶奶安排得妥當。」
張三嘿嘿笑著:
「小的全聽二奶奶的。」
「哼。」
王熙鳳冷哼了一聲:
「你倒是聽話。」
「二奶奶是管事的人,小的自然聽管事的人的話。」
王熙鳳看了張三一眼,丹鳳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越來越像個管事的了。」
王熙鳳嘟囔了一句。
張三嘿嘿笑著沒有接話。
王熙鳳站了起來,整了整石榴紅褙子的衣襟,走到含春閣的窗前,推開了窗子。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王熙鳳精緻嫵媚的面容上。
「還有一件事。」
王熙鳳背對著張三說:
「賴大家的那番話雖然被我壓下去了……
但她說的也不全是廢話,老太太她們的變化確實太明顯了,老太太如今的氣色,比五年前都好,走路帶風,精神頭十足……
二太太也是,臉上的皺紋都少了一半,府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賴大家的不過是第一個說出來的,沒說出來的只怕更多。」
「二奶奶說得是。」
張三點頭:
「這個問題小的也想過。」
「你想過?
那你說說怎麼辦?」
「小的覺得,堵不如疏。」
張三嘿嘿笑著:
「二奶奶想想,老太太她們的變化,府里的人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心裡也在想,與其讓她們瞎猜,不如給她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甚麼理由?」
「清虛觀的玄清真人精通養生之術,專門給老太太配了一副養生的藥膳方子。」
張三嘿嘿笑著。
「老太太每隔些日子去清虛觀,是去取藥膳方子的,二太太和大太太也跟著沾了光,真人給她們也各配了一副,這個理由,說出去誰都信。」
王熙鳳轉過身來,丹鳳眼盯著張三看了一會兒。
「藥膳方子?」
「對。」
張三嘿嘿笑著:
「小的回去跟師父說,讓師父寫幾個養生藥膳的方子出來,都是些尋常的食材,甚麼枸杞紅棗山藥之類的,老太太她們每回從清虛觀回來,就說是吃了真人配的藥膳,氣色才好的……
府里的人一聽,哦,原來是藥膳的功勞,就不會往別處想了。」
「那藥膳方子真的有用麼?」
「有沒有用不重要。」
張三嘿嘿笑著:
「重要的是給府里的人一個解釋,她們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這個說法,嚼舌根的人就沒有話頭了,你總不能說‘老太太吃了藥膳氣色好了’有甚麼不對吧?」
王熙鳳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笑意。
「倒也不算蠢。」
「二奶奶誇獎。」
「我沒誇你。」
王熙鳳白了張三一眼:
「我說你‘不算蠢’,跟誇你是兩碼事。」
張三嘿嘿笑著,不以為忤。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王熙鳳走回太師椅旁,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小跨院的事我回去就安排人收拾,藥膳方子的事你去跟你師父說。」
「是。」
「還有。」
王熙鳳放下茶杯,丹鳳眼微微眯起:「小跨院收拾好了之後,第一個去的人是我。」
張三微微一愣,然後嘿嘿笑了起來。
「二奶奶要親自驗收?」
「你管我驗收甚麼。」
王熙鳳的耳根微微泛紅了一下……
但面上的表情依然冷冷的:
「我得先看看那地方到底行不行,隔音好不好,會不會被人發現,總不能讓老太太第一個去,萬一出了岔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二奶奶考慮得周全。」
張三嘿嘿笑著:
「那小的就等二奶奶的信兒了。」
「嗯。」
王熙鳳站了起來:
「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府里一堆事等著我呢。」
「小的送二奶奶。」
「不用你送。」
王熙鳳整了整衣裳,走到含春閣的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
「對了。」
「二奶奶還有甚麼吩咐?」
「你那個師父呢?
今天怎麼沒見著?」
「師父今日在春回堂給……給另一位貴客調理。」
張三嘿嘿笑著,含糊其辭。
「另一位貴客?」
王熙鳳的丹鳳眼微微一動。
「誰?」
「這個……二奶奶知道規矩的。」
張三嘿嘿笑著。
「誰來了不告訴誰,誰也不知道誰來了。」
「哼。」
王熙鳳冷哼了一聲:
「你倒是守口如瓶。」
「小的不敢不守。」
張三嘿嘿笑著:
「二奶奶定的規矩,小的怎敢不遵?」
王熙鳳看了張三一眼,沒有再追問,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含春閣的門關上了。
張三站在原地,嘿嘿笑了兩聲。
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把「淫樂窩」的分部開進賈府內部。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以後不用再等老太太她們出府來清虛觀了。
意味著在賈府的深宅大院之內,在那些雕梁畫棟、花團錦簇的亭台樓閣之間,在無數丫鬟婆子、小廝門子來來往往的重重院落之中,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角落,一個送柴的糟老頭子正等在那裡。
老太太找個藉口說去大花廳後面散步,進了小跨院的門,關上門,脫了裙子,張開腿。
二太太說去後院看看花,拐個彎,進了小跨院。
大太太說去庫房盤點,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小跨院。
二奶奶更方便,管家的人滿府跑,誰也不會多問她去了哪裡。
張三的腦中已經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賈府的小跨院裡,門窗緊閉,日光從窗紙上透進來,照著一張簡陋的木床。
老太太穿著全套的誥命服,鳳冠霞帔,繡金大紅袍,被一個佝僂駝背、滿手泥垢的送柴老頭子按在牆上。
誥命服的裙擺被掀到了腰上,露出了白皙豐腴的肥臀。
老頭子粗如小臂的巨物從後面猛地貫穿了進去。
老太太咬著自己的袖子,不敢叫出聲來……
因為牆外面就是大花廳,大花廳外面就是賈府的正院,正院裡丫鬟婆子們正在來來往往地忙碌著。
誰也不知道,一牆之隔的小跨院裡,賈府最尊貴的老太君正被一個送柴的糟老頭子從後面肏得死去活來。
張三嘿嘿笑了兩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賈府。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