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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書卷春心

小玩家Ver · 春回紅樓:老雜役的隱秘後宮 · 本章第 1 / 2 頁

穿越第二百三十一日,辰時。

清虛觀前殿的銀杏樹又落了一層新葉。

張三蹲在石階下面用麻繩捆一堆劈好的柴火,動作慢吞吞的,枯瘦的手指頭上沾滿了松脂和木屑……

昨天西寧王太妃騎馬走了之後,前殿的山門有一扇被拍得合不攏了,鐵鉸鏈崩斷了一截。

張三花了半個時辰才修好,心裡罵了一句這女人手勁比縴夫還大。

今天的日程是東平王太妃的首次試探日。

這條線是北靜王太妃搭的,半個多月前北靜王太妃續灌那天,趴在榻上被張三從後面操著的時候,喘息的間隙里提了一嘴:

「東平家的那位……妹妹跟她提過幾回了……她說要想想……」

張三當時一邊頂一邊問:

「甚麼脾性?」

北靜王太妃被頂得話都說不連貫:

「書……書香門第……嘴緊得很……心思也重……妹妹說了好幾回她都不松口……但眼神……啊……眼神騙不了人……」

「甚麼眼神?」

「看南安家那位……看得最久的……就是她……嗯啊……」

後來北靜王太妃又補了幾句,南安王太妃跟東平太妃關係最好,兩家是世交,東平太妃年輕時還在南安王府住過幾年。

兩人算得上是閨中密友,南安太妃灌注後容貌巨變,東平太妃是最早注意到的幾個人之一……

但跟西寧太妃的反應截然不同,西寧太妃是大嗓門嚷著「怎麼回事」,然後直接闖上門來,東平太妃是沈默了很久,然後私下裡拉著南安太妃的手問了一句:

「你……當真沒事?」

不問怎麼做到的,不問在哪裡做的,只問「你沒事吧」。

南安太妃跟北靜王太妃說起這事的時候,語氣里帶著幾分感動:

「東平姐姐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也想變年輕,而是擔心我有沒有受委屈。」

北靜王太妃把這話轉述給了張三。

張三聽了,心裡琢磨了一會兒。

擔心朋友有沒有受委屈。

這說明東平太妃已經猜到了「駐顏之術」不是簡單的吃藥打坐,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突然變成三十多歲的模樣,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必定付出了某種「代價」……

而這個「代價」可能涉及身體和尊嚴。

東平太妃猜到了……

但沒有追問細節,沒有打探地點,沒有表現出好奇或貪婪,只是默默地擔心朋友。

這種人。

最難攻……

但一旦攻下,就是死心塌地的那種。

因為說服自己花的時間最長,所以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反悔。

張三讓北靜王太妃繼續跟南安太妃配合,讓南安太妃不急不躁地一點一點鬆動東平太妃的心防,不催,不壓,不嚇,讓東平太妃自己去觀察、去判斷、去消化、去做決定。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半個月。

直到昨天,南安王太妃傳來消息:東平姐姐松口了,願意來清虛觀「看看」。

「看看」。

只是看看。

張三把最後一捆柴火綁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頭看了看天。

辰時末了,日頭升到了銀杏樹梢之上。

該來了。

果然,前殿山門外傳來了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細碎聲響,不是西寧太妃那種馬蹄聲大作的陣仗,而是一輛輕便的青帷馬車緩緩停在了觀門外,連車簾掀開的聲音都幾乎聽不見。

一個身影從車上下來了。

張三從柴火堆後面看過去。

中等身量,不算高挑但也不矮,身形豐腴但豐腴得極有分寸,不是太皇太后那種整體的福態,也不是武太妃那種高大的壯實,而是一種……張三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大概是「文氣的豐滿」。

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素緞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極簡的蘭草紋樣,下著月白色馬面裙,腳上是一雙淺藍色繡鞋,頭上沒有戴任何珠翠釵環,只用一根白玉簪子輓了個簡簡單單的纂兒。

整個人看著乾乾淨淨、素素雅雅的,像一幅淡墨工筆畫。

面容……隔得遠看不太清……

但輪廓是清秀的那種,不是濃艷的那種。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手裡握著一卷書冊。

來道觀祈福隨身帶著書。

張三嘴角微微一動。

書香門第,名不虛傳。

東平王太妃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嬤嬤,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走進了山門,連腳步聲都刻意放得很輕,徬彿怕驚擾了甚麼。

李四已經在前殿等候了。

月白道袍,紫金冠,三縷長須,一身出塵的仙風道骨。

「太妃娘娘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

李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溫和清朗。

東平王太妃站定了,先抬頭看了看殿內的匾額,又看了看四周的陳設,然後目光落在了李四身上。

沈靜。

這是張三通過共用意識從李四的眼睛里看到的第一印象,東平王太妃的眼神不同於此前任何一個獵物……

賈母的眼神里有精明的打量,太皇太后的眼神里有威嚴的審視,甄太妃的眼神里有風騷的挑逗,太后的眼神里有壓抑的防備……

武太妃的眼神里有爽朗的好奇,王太妃的眼神里有偽裝的嬌怯,北靜王太妃的眼神里有溫婉的從容……

南安王太妃的眼神里有溫順的羞怯,西寧王太妃的眼神里有熱烈的直率。

東平太妃的眼神里,只有沈靜。

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好奇,看不出急切,看不出緊張,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觀察與審視。

「真人客氣了。」

東平王太妃開口了,聲音不大,語調平緩,像在念一段散文:

「南安妹妹提過幾回,說清虛觀的玄清真人道法精深,本宮一向對道家經義有些興趣,今日得閒便來叨擾了。」

提的是「道法精深」。

說的是「道家經義」。

一個字都沒碰「駐顏之術」。

李四心裡清楚得很。

「太妃娘娘過謙了,貧道粗通道法,不敢言精深,太妃若不嫌棄,請裡面坐。」

李四側身引路:

「這位嬤嬤也請一同入內用茶。」

「嬤嬤在外面候著便好。」

東平王太妃淡淡道,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中年嬤嬤:

「秦嬤嬤,你在前殿坐一會兒。」

「是,太妃。」

秦嬤嬤福了一禮,退到了一旁。

讓嬤嬤留在前殿。

嘴上說只是來聊道法的……

但行動上已經自覺地屏退了隨從。

張三蹲在柴火堆後面,渾濁的老眼眯了眯。

有意思。

後殿待客小室。

李四斟了兩盞上好的碧螺春,一盞推到東平王太妃面前,一盞留在自己手邊,銅香爐里換了新的檀香,裊裊青煙在條案上方盤旋。

東平王太妃端正地坐在官帽椅上,雙膝併攏,脊背挺直,那卷書冊被放在膝蓋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書脊上,徬彿隨時準備翻開。

張三注意到了那卷書冊的封面。

《清靜經》。

道家經典里最講「清心寡慾」的一部。

帶這本書來。

是給自己壯膽呢,還是給自己設一道心理防線?

「太妃方才說對道家經義有興趣。」

李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閒適:

「不知太妃平日里研習哪些經典?」

「《道德經》讀過幾遍,《莊子》翻了大半,《清靜經》是近些年才開始看的。」

東平王太妃的回答從容不迫:

「說來慚愧,讀是讀了,未必真懂,道家講‘致虛極,守靜篤’,本宮雖嚮往,卻總覺得離這六個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太妃謙了。」

李四微笑:

「能說出‘差了十萬八千里’的人,往往比自以為已經到了的人更接近這六個字。」

「真人倒會寬慰人。」

東平太妃嘴角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

但比剛才的沈靜多了一絲鬆動。

「貧道說的是實話。」

李四放下茶盞:

「《清靜經》開篇便言‘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太妃以為,這三個‘無’當作何解?」

東平太妃的眼睛亮了一下。

極細微的一亮……

若不是張三通過共用意識從李四的視角近距離觀察,根本捕捉不到。

「本宮淺見。」

東平太妃坐直了一些,膝上的書冊被無意識地撫了一下:

「三個‘無’並非真正的虛空,而是超越了形、情、名這三重限制之後的至高狀態,道之所以能生育天地、運行日月、長養萬物,恰恰因為它不被這三者束縛。」

「妙。」

李四點頭:

「太妃的理解極為通透。不過貧道斗胆多問一句,太妃以為,‘無情’二字,是道之本相,還是道之一面?」

東平太妃沈默了一瞬。

「真人是在問,道是無情的,還是多情到了極處反而看似無情?」

「正是。」

又沈默了片刻。

「本宮……以為是後者。」

東平太妃的聲音低了一些:

「至情之至,反歸於無,並非沒有,只是深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至情之至,反歸於無。」

李四緩緩重復了這句話,然後微微頷首:

「太妃這八個字,當得起半部《清靜經》的註解了。」

東平太妃沒有接話。

但那只搭在書脊上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張三在後殿的迴廊里假裝擦欄桿,嘴角勾著。

「至情之至,反歸於無。」

這話擱在別人嘴裡是文人清談,擱在一個獨守空閨多年的太妃嘴裡——

是在說道?

還是在說自己?

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李四和東平王太妃圍繞《清靜經》聊了整整一章,從「人能常清靜」聊到「天地悉皆歸」,從道法自然聊到陰陽交感,從虛靜功夫聊到身心修煉。

東平太妃的學問確實不淺,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偶爾還能指出李四的某個措辭「似乎與河上公注有出入」,李四不得不老老實實承認貧道確實記混了。

整場對話沒有一個字涉及「駐顏」。

沒有一個字涉及「精元」。

沒有一個字涉及「房事」。

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像兩個老學究在茶館裡論道。

但張三知道。

這個女人的視線,在不經意間,已經將後殿的佈局看了個七七八八。

哪裡有門。

哪裡有簾。

哪裡有通往更深處的甬道。

都被那雙沈靜的眼睛掃過了。

「天色不早了。」

一個時辰之後,東平王太妃站起身來,將膝上的《清靜經》重新拿在手中:

「今日與真人論道,獲益良多,本宮改日再來叨擾。」

「太妃隨時來,貧道掃榻以待。」

李四起身相送。

兩人沿著迴廊往前殿走去。

經過一處岔路口時,右手邊有一道緊閉的朱漆大門,門上的銅釘擦得鋥亮,門縫里隱隱透出一絲異香。

含春閣。

李四沒有介紹,腳步也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東平王太妃的腳步慢了下來。

張三正蹲在岔路口的另一頭假裝清理排水溝裡的落葉,渾濁老眼的余光死死地盯著東平太妃的側臉。

看到了。

東平王太妃的視線從李四的背影上移開,落在了含春閣緊閉的大門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四息。

五息。

整整五息。

那雙沈靜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不屬於「學術討論」的東西。

不是好奇。

不是恐懼。

是一種極為隱秘的、被壓到了最深處的……渴望。

很快就收回了。

東平王太妃加快了腳步,跟上了李四,面色如常,徬彿那五息的停頓從未發生過。

但張三看到了。

蹲在排水溝邊的佝僂老頭嘴角翹了翹,手裡的落葉被攥碎了幾片。

不急。

還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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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來了。

穿越第二百三十四日,午前。

東平王太妃的青帷馬車再次停在了清虛觀門外。

這一回換了一身鴉青色素面褙子,頭上多了一支小小的翠玉耳墜,手裡還是那卷《清靜經》。

還是讓秦嬤嬤在前殿候著。

還是安安靜靜地走進了後殿待客小室。

李四沏了茶,坐下。

「太妃今日氣色極好。」

「真人過獎了。」

東平太妃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緩:

「上次與真人論道後回去翻了幾遍《南華真經》,有些地方想不通,想來請教真人。」

「太妃請說。」

「《南華真經·養生主》有一句,‘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本宮對這個‘緣督’二字始終拿不准,有人說是‘順應中道’,有人說是‘循任督二脈修煉’,真人以為呢?」

「兩種解法都有道理。」

李四端著茶盞,語氣不緊不慢:

「但貧道以為,‘緣督’的關鍵不在於走哪條路……

而在於‘保身全生’四個字,道家養生之術,歸根結底是讓天地靈機與人體相互感應,令氣血通暢、精元充盈,從而延年益壽、容光煥發。」

「精元充盈?」

東平太妃的眉梢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正是。」

李四徬彿沒有注意到那個細微的動作:

「人體精氣神三寶,精為根基,精足則氣旺,氣旺則神全,神全則形固,世人衰老,根源在於精元虧損,若能以特定之法補充精元,衰老自可延緩,甚至逆轉。」

說到「逆轉」二字時,李四的語氣沒有任何強調,就像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道理。

東平王太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抿了一口茶。

「真人說的‘逆轉’,當真可行?」

「太妃親眼所見的,便是明證。」

李四微笑:

「南安太妃如今的模樣,太妃應當比貧道更清楚。」

沈默。

良久的沈默。

茶盞放回了條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磕碰。

「南安妹妹確實……判若兩人。」

東平王太妃的聲音低了半分:

「本宮一開始以為是甚麼名貴藥膳的效用……

但藥膳不可能有那般顯著,本宮也想過是不是宮里的秘方……

但宮中太醫的本事,本宮是知道的。」

「所以太妃心中已有猜測?」

東平太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低頭翻了一頁《清靜經》。

「真人方才說‘以特定之法補充精元’,這個‘特定之法’,可否說得更明白些?」

李四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太妃當真想聽?」

「本宮只是好奇。」

「貧道師徒二人,天賦異稟,精元之中蘊含逆轉衰老之力,此力需以陰陽交合之法注入女子體內,方能生效。」

李四的語氣平靜坦然,徬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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