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太后微服入道觀
穿越第一百三十五日,午後。
清虛觀。
太后是從城西鹿鳴巷盡頭那扇角門進來的。
她換了一身藏青色素面夾襖,外罩一件石青色鬥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頭上沒有簪釵,只用一根烏木簪子輓了個簡單的髻,耳上也沒有墜子。
脂粉未施,素面朝天。
跟著她的只有陳安一個人。
陳安在角門外就被攔住了。
李四在門內候著,見太后進來,先行了一禮,然後溫和道:
「太后娘娘,此處往里便是清修之所,外人不便入內,陳管事可在此處稍候,貧道已備了茶水點心。」
太后回頭看了陳安一眼。
陳安的臉上寫滿了不放心……
但他沒有開口反對,只是低聲說:
「奴才就在這兒等著,娘娘有事只管喚一聲。」
「不必。」
太后說:
「哀家一個時辰後出來。」
她說完便轉身跟著李四往里走了,步伐平穩從容,鬥篷的下擺在青石板地面上無聲地拂過。
李四引著太后穿過一條狹窄的夾道,經過接引殿的側門,沒有停留,直接往東閣含春閣走去。
「不在那間大殿?」
太后問。
「春回堂過於寬敞,今日只有娘娘一位貴客,東閣更為私密妥帖。」李四說。
太后沒有再問。
含春閣的門是一扇雕花木門,推開之後,太后的腳步頓了一瞬。
她看到了裡面的佈置。
暗紅色的帷幔從房梁垂落,將整間屋子籠罩在一種柔和而曖昧的光線中。
靠牆一座鴛鴦戲水的紫檀屏風,屏風上的工筆畫極為精細,雄雌兩只鴛鴦在荷葉間交頸纏綿,姿態旖旎。
屏風前是一張鋪著大紅錦緞褥墊的寬大暖榻,榻上堆著幾只繡花靠枕。
角落里一座銅香爐,燃著不知名的香料,氣味清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太后的目光在那張暖榻上停留了一息,然後移開了。
「請娘娘入座。」
李四伸手示意榻邊一張紫檀圈椅。
太后沒有坐暖榻,她選了那張圈椅,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李四在她對面的一張小杌子上坐下。
「娘娘一路辛苦。」李四說。
「貧道備了茶。」
「不必了。」
太后說:
「哀家時間有限,有甚麼話直說。」
「好。」
李四點頭:「那貧道先請弟子過來,娘娘上回說要親眼看看,今日便讓娘娘看個清楚。」
太后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叫進來吧。」她說。
李四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對外面說了一聲:
「進來。」
張三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佝僂著背,低著頭,腳步輕而碎,像是生怕踩髒了地上的氈毯。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腰間系著麻繩,腳上是一雙破舊的布鞋,雙手垂在身側,滿是老繭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縫里黑黢黢的泥垢清晰可見。
他抬起頭來。
太后看清了他的臉。
面容枯槁,膚色黝黑粗糙,滿臉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顴骨高聳,兩頰凹陷,眼窩深深地凹進去,一雙渾濁的小眼睛半睜半閉。
頭髮花白稀疏,亂蓬蓬地扎在腦後。
佝僂的背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又矮又小,站在那裡像是一截被風吹彎了的枯木樁子。
這就是那個「弟子」。
這就是要和她——
太后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擱在膝上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小人拜見太后娘娘。」
張三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上,聲音沙啞低沈,帶著底層老漢特有的卑微和怯懦:「小人……小人不敢抬頭。」
「起來。」太后說。
張三慢慢站起來,依然低著頭,佝僂著背,站在李四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截影子。
太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息。
從上到下。
花白的頭髮,枯槁的面容,粗布短衫下瘦小乾癟的身板,系著麻繩的腰,滿是泥垢的手。
然後她的目光往下,極快地掃過了張三的褲襠部位。
只一瞬。
快得幾乎不存在。
然後她的目光就移開了,重新落在了李四身上。
但張三看到了。
他雖然低著頭……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暗中觀察太后的每一個動作,那一瞬間的目光下移,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看他的褲襠。
她想看看那裡面到底藏著甚麼東西。
張三的嘴角在低垂的腦袋後面微微勾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也在看太后。
上回在坤寧宮偏殿,他是通過李四的眼睛看的,隔了一層,感覺終究不同。
如今他用自己的眼睛,從這個佝僂著身子仰頭偷看的角度,看到的太后又是另一番模樣。
太后今日沒有穿宮裝,那件藏青色夾襖比宮裝貼身得多。
雖然外面罩了鬥篷……
但她坐下之後,鬥篷已經解開搭在椅背上,夾襖的領口開得不低……
但太后的巨乳實在太過飽滿挺拔,將夾襖的前襟撐出了兩道圓潤而緊繃的弧線,衣料在胸口繃得緊緊的,隨著她呼吸的起伏,那兩團隆起也在微微起伏。
比宮裝看得更清楚了。
張三在心裡咽了一口唾沫。
夾襖的腰身也比宮裝窄,束出了太后的腰線。
雖然不似少女那般纖細……
但在那對駭人巨乳和寬厚豐臀之間,這條腰線顯得格外動人。
夾襖以下是一條石青色的馬面裙,裙擺寬大……
但太后坐著的時候,裙料貼在大腿上,能隱約看出那兩條大腿的粗壯豐滿。
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反而比上回在坤寧宮時更能看清她的皮膚。
白。
極白。
面若滿月,膚白如脂,不是那種蒼白,而是養尊處優幾十年養出來的溫潤白皙,臉上雖有細紋但皮膚細膩飽滿,脖頸修長白皙,鎖骨處露出的一小片皮膚光潔如玉。
張三想:這皮膚,怕是全身上下都是這樣的。
那對巨乳上面的皮膚,那肥臀上面的皮膚,那大腿內側的皮膚。
他的褲襠里微微一熱。
他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扮演他那個低眉順眼的卑微老雜役。
「真人。」
太后開口了。
她的聲音沈穩冷靜,像是在朝堂上議事:
「哀家今日來,是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頭。」
「娘娘請講。」
李四微微欠身。
「第一。」
太后竪起一根手指:
「效果,至少與太皇太后相當,不能打折扣。」
「這一點娘娘放心。」李四說:「靈機精元的效力因人而異……但娘娘比太皇太后年輕十餘歲,體質更佳,效果只會更好,不會更差。」
太后點了點頭:
「第二,絕對保密,不止是你們師徒,包括你們道觀里的其他人,裡裡外外,不能有任何人知道哀家來過這裡。」
「道觀中除貧道師徒外並無他人。」李四說:「粗活雜務皆由弟子一人打理,不留外人。來往的貴客也各有各的時辰,絕不會撞上。」
「哀家會自己安排出宮的路線和時間。」太后說。
「你們只管確保這邊乾淨。」
「貧道明白。」
「第三。」
太后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語氣比前兩條更冷了幾分:「做法期間……不許那些下流言語。」
這一條說出來的時候,太后的目光落在了張三身上。
只停了一瞬,便移回了李四。
但那一瞬間的目光,張三讀懂了。
她說的「下流言語」,是衝著他來的。
不是衝李四。
李四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說話溫文爾雅,太后不覺得他會口出穢語。
但張三這副枯槁老漢的模樣,一看就是那種嘴裡蹦不出好話的底層苦力。
太后在防他。
她怕他在那種時候說出甚麼不堪入耳的話來。
張三在心裡笑了一聲。
她不知道,說不說下流話,從來不是他能不能控制的問題,而是他想不想控制的問題。
但現在,他選擇控制。
「小人遵命。」
張三低著頭,聲音卑微:「小人……小人嘴笨,平日里也不大說話,太后娘娘放心,小人絕不敢胡言亂語。」
太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娘娘的三個條件,貧道師徒全數應允。」李四說:「娘娘還有別的要求麼?」
太后沈默了片刻。
「過程。」她說:
「哀家要知道具體的過程,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是甚麼,哀家不喜歡意外。」
「自然。」
李四點頭。
「貧道詳細說明。首先,娘娘需寬衣,靈力灌注需通過肌膚直接傳導,衣物會阻隔靈機。」
太后的面色沒有變化……
但她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拍。
「然後呢?」
「然後貧道會先以靈力為娘娘疏通全身經脈,此過程與上回在宮中為娘娘治頭痛類似,只是範圍更廣、更深入,需要按壓全身多處穴位,娘娘會感到溫熱舒適。」
「嗯。」
太后的語氣平淡:「再然後呢?」
「經脈疏通之後,便是精元灌注。」
李四的聲音依然溫和從容,像是在講解一套養生功法。
「貧道師徒二人,需將精元注入娘娘體內,方式……娘娘應當已經知曉。」
太后的嘴唇微微抿緊了。
「哀家知道。」
她說,聲音低了半分。
「灌注需持續三日。」
李四繼續說:「三日之內,娘娘體內需持續有……物件留存,空窗時間不可超過一刻鐘,否則前功盡棄。」
「三日之內吃喝拉撒如何解決?」
太后問,她的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詢問一項工程的施工細節。
「貧道已備好了專用的寢房。」李四說:「吃喝拉撒都有安排,娘娘不必擔憂,一切以娘娘的舒適為先。」
「三日不出宮,哀家需要提前安排。」
太后說:「對外的說辭,哀家自己會處理。」
「娘娘思慮周全。」
「還有。」
太后忽然看向張三。
「你過來。」
張三微微一怔,然後低著頭往前挪了兩步,站到了太后面前約莫三尺遠的地方。
「抬起頭來。」太后說。
張三慢慢抬起頭。
他那張枯槁黝黑的臉完全暴露在太后面前,滿臉的皺紋,渾濁的小眼睛,高聳的顴骨,凹陷的兩頰,稀疏花白的頭髮,下巴上幾根稀稀拉拉的灰白胡茬。
太后直直地看著他的臉,目光冷靜而審視。
她在看他。
在仔細地看他。
看這個即將和她發生最親密關係的男人長甚麼樣子。
張三感覺到太后的目光在他臉上一寸一寸地移動,從額頭到眉眼,從鼻梁到嘴唇,從下巴到脖子,然後又回到了眼睛。
她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不嫌惡,不恐懼,不憐憫,甚麼都沒有。
只有冷靜。
冷靜到了極點的冷靜。
「你叫甚麼?」
太后問。
「回太后娘娘。」
張三的聲音沙啞卑微:「小人沒有正經名字,師父平日里叫小人‘三兒’。」
「多大年紀了?」
「小人……小人也記不大清了,約莫五十七八了。」
「從前做甚麼營生?」
「小人從前在運河上拉縴。」張三說:「拉了大半輩子,後來拉不動了,流落到京城,蒙師父收留,才有了口飯吃。」
太后看著他,沈默了幾息。
「你知道哀家是誰?」
「小人知道。」
張三低下頭:
「太后娘娘是……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你知道你要做甚麼?」
「小人……知道。」
張三的聲音更低了,像是不敢把這件事說出口。
「你怕不怕?」
張三的身子微微縮了縮:「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