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帝母溫泉驚照影春歸舊骨賈母笑攜故人歸
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是因為禮數,而是因為腿軟。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個穿著太皇太后朝服、戴著太皇太后鳳冠、用太皇太后的步伐走出來的……女人。
那張臉。
是太皇太后的臉。
五官輪廓、眼神氣韻、面容的骨相和神態,毫無疑問是她跟了四十三年的主子。
但又不是。
這張臉比三日前進入內殿時年輕了……秋嬤嬤的腦子在拼命運轉著試圖量化這種變化……
至少十五年,不,不止,近二十年,這張臉上的衰老痕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擦去了大半,留下的面容如同她二十年前……不,更像是二十五年前,太皇太后五十歲出頭時的模樣。
「老……老主子……」
秋嬤嬤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成句。
「您……您這是……」
「起來。」
太皇太后的聲音平淡得如同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少大驚小怪。」
「是是是……」
秋嬤嬤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但她的眼睛始終沒有從太皇太后的面容上移開,那眼神如同看到了鬼一般:「老主子,您這三日……」
「哀家說了,不許問。」
「是……奴婢不問……」
秋嬤嬤連連點頭……
但她的嘴唇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冽而深沈,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秋容。」
「在。」
「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老主子,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
太皇太后緩緩重復了這個數字:「哀家信得過你。」
「老主子折煞奴婢了。」
「哀家今日的面容,你看到了。」
「奴婢……看到了。」
「好。」
太皇太后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看到了便看到了……
但你甚麼都沒有看到,回宮之後,哀家的面容會用脂粉遮掩一二,對外只說在清虛觀靜修祈福,精神好了些,任何人問起,你只說這一句。」
「奴婢明白。」
「若哀家從旁人嘴裡聽到了半個不該聽到的字。」
太皇太后的聲音如同薄冰下的寒流。
「你知道哀家的規矩。」
秋嬤嬤的身體微微一顫,深深低下了頭:
「奴婢跟了老主子四十三年,從未有過半字差池。」
「嗯。」
太皇太后微微點頭:「備轎吧。」
秋嬤嬤應聲而去。
走到外殿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內殿門簾前的太皇太后的背影。
鳳冠金步搖在晨光中微微閃爍,朝服裙擺鋪展在地上如同一朵盛開的花,腰背挺直,體態端莊。
但秋嬤嬤跟了她四十三年的眼睛看到了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太皇太后站在那裡的姿態,微妙地不同於三日前。
她的雙腿並得比平時更緊。
她的腰肢微微前傾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角度,如同在下意識地護著小腹。
她的呼吸比正常時稍稍更重了一些。
秋嬤嬤甚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她甚麼都沒看到。
辰時初。
清虛觀後門。
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和兩個便裝隨從已經等候在此,這是來時的安排,低調隱蔽,不引人注目。
太皇太后登轎前,賈母從清虛觀內走了出來送行。
兩個女人在後門的台階上面對面站著。
一個穿著朝服戴著鳳冠,面容如同五十出頭的豐腴貴婦。
一個穿著素淨襖裙,面容如同四十出頭的溫柔婦人。
若是不知底細的路人看到這一幕,絕不會想到這兩個「中年婦人」實際上一個七十一歲,一個六十五歲,加起來一百三十六歲了。
「姐姐路上當心。」
賈母笑著替太皇太后理了理鳳冠邊緣一縷散落的銀發。
「回宮後……身子若有甚麼不適,只管打發人來尋我,我再替姐姐問真人。」
太皇太后看著賈母的手。
那只手白皙柔嫩,手指纖長,指甲粉潤,如同一個三十來歲年輕婦人的手。
她想到了自己三日前那只布滿老年斑和青筋暴突的枯手。
又想到了今早在溫泉池中看到的自己那只已經光滑了許多、斑已淡化、青筋收縮了的手。
再灌注幾次,她的手也能變成賈母這樣嗎?
「……嗯。」
她應了一聲。
頓了頓。
「那個……」
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了。
「灌注……一定要等到下月麼?」
賈母微微一怔。
然後她笑了。
笑得極為含蓄,極為內斂……
但那雙已經恢復了神采的眼睛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玄清真人說過,首灌之後的第一次續灌可以適當提前些,不必拘泥於整月之數……
若是姐姐覺得身子……」
「哀家沒有覺得甚麼。」
太皇太后立刻打斷了她,語氣生硬:「哀家只是問一問規矩。」
「是是是,姐姐只是問規矩。」
賈母笑著連連點頭。
「那依真人的意思,大約二十日至一月之間皆可,早些晚些,視老太君身子的反應而定。」
「……二十日。」
太皇太后極輕地重復了這個數字,如同在舌尖上品味了一下。
然後她甚麼都沒說了。
轉身登上了青布小轎。
轎簾落下的一瞬間,賈母看到了太皇太后側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
那不是威嚴。
不是冷漠。
是一種極快地閃過然後被強行壓下去的……悵然。
如同一個剛剛品嘗了世間最甘美的蜜糖之後,被告知要等二十天才能再嘗一口的人,在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臉上浮現的表情。
轎簾合攏。
小轎被抬起,平穩地向清虛觀後山小徑行去。
賈母站在後門台階上目送小轎消失在了晨光中的樹影間,然後轉身走回了清虛觀。
她走到含春閣門口時,張三已經拿著掃帚在院子里掃地了,如同他永遠在做的那樣。
「走了?」
張三頭都沒抬,掃帚沙沙地划著地面。
「走了。」
賈母停下腳步看著他:「她問了續灌的事。」
「怎麼問的?」
「問一定要等到下月麼。」
張三的掃帚停了一拍。
然後繼續掃。
「嘿嘿。」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含混在了掃帚聲中:「上鈎了。」
「少得意。」
賈母輕聲道:
「姐姐不是好糊弄的人,她現在只是……身子上斷不了了,心裡頭還沒服呢。」
「心裡頭不服沒關係。」
張三的掃帚划出了一個弧線,將一片落葉掃到了牆角:「屄服了就成。」
賈母瞪了他一眼:
「又說渾話。」
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翹。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她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先是屄服了。
然後是身子服了。
最後是心也服了。
太皇太后如今才走到第一步。
但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後面的路……只會越走越快。
青布小轎在京城外的官道上平穩地行進著。
晨光從轎簾的縫隙中透進來,在轎內鋪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太皇太后靠在轎壁上,閉著眼。
秋嬤嬤坐在轎外的小杌子上貼身護轎,不時回頭從簾縫中瞥一眼主子的狀態,她看到的是太皇太后閉目養神的平靜面容,如同只是在轎中小憩。
但她看不到的是太皇太后緊閉的眼簾之後,翻湧著的東西。
太皇太后的腦中不平靜。
一點都不平靜。
她在回憶。
她不想回憶。
但她控制不住。
那張臉。
那張醜陋枯槁的、滿是褶皺的、黝黑粗糙的、如同一塊被太陽曬裂了的老樹皮般的臉。
就那麼貼在她的面前,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汗臭和泥腥混合的粗鄙氣味,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道皺紋中嵌著的泥垢,近到他嘿嘿笑時露出的那幾顆發黃參差的牙齒幾乎戳到了她的鼻尖。
就是這麼一張臉。
這麼一個人。
一個拉了一輩子纖的、滿手老繭的、連正經話都說不利索的底層老雜役。
把她按在暖玉榻上。
把她翻成各種姿勢。
用那根粗得駭人的——
太皇太后的呼吸不自覺地變重了。
她在轎中微微夾緊了雙腿。
穴道深處傳來了一陣幽微的、如同回聲般的酥麻,不是真實的觸感,是身體的記憶……
三日來那根巨物在她體內反復進出了不知多少次,她的穴道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完美貼合那根巨物形狀的甬道,此刻雖然空著……
但穴肉仍然保持著被撐開後的慣性形態,如同一隻脫了鞋的腳仍然記得鞋的形狀,時不時地不自覺收縮一下,試圖抓住那個已經不在了的東西。
空的。
穴道里是空的。
三天來第一次是空的。
太皇太后突然覺得那種空虛感比三天前那根巨物第一次撐開她時的脹痛更加難以忍受。
她猛然睜開了眼。
在轎內昏暗的光線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胡鬧。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
七十一歲了,太皇太后,先帝遺孀,太上皇之母,當今天子之祖母。
竟然在回宮的轎子里想著一個老雜役的……那東西。
荒唐。
荒唐透頂。
她閉上了眼,試圖將那些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但畫面如同被刻在了眼簾背面般揮之不去。
他枯瘦的雙手掐著她的肥臀將她上下顛弄時的力道。
他那根巨物在她穴道中每一次撞擊宮頸口時,那種從小腹深處炸開的電擊般的快感。
他叼著她甩到面前的乳頭猛咬時,那種痛與癢與麻交織的、讓她想尖叫又想呻吟的混亂感受。
他貼著她耳朵用那副粗濁嗓音說出的那些下流到極致的話。
還有最後那一刻。
她環抱住他枯瘦肩膀的那一刻。
她嘴唇貼著他滿是汗臭的耳朵的那一刻。
她說出「深些」的那一刻。
太皇太后的面頰在轎內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泛紅了。
不是羞恥的紅。
是回憶引發了身體條件反射後的生理潮紅。
她的穴道又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
空空如也。
甚麼都沒有。
三天來已經習慣了被填得滿滿當當的穴道,此刻空蕩蕩的感覺如同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傢具的房間,四壁回音,分外淒清。
下月太遠了。
這個念頭從她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不是理智說的。
是她數十年來冰封的身體說的。
四十年。
她獨守空閨四十年。
四十年里那具身體如同一口被封死了井蓋的枯井,井底的水早已乾涸,連回憶都生了苔蘚。
而這三天,有人鑿開了井蓋。
不,不是鑿開。
是砸碎。
是用一根粗如小臂的肉鑿子把那口封了四十年的井蓋砸得粉碎,然後往井里灌了三天三夜的滾燙泉水。
如今泉水退了。
井蓋碎了,再也蓋不上了。
慾望的潮水正從那個被砸碎的洞口中洶湧地灌進來,浸泡著她以為已經枯死了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下月太遠了。
二十日也太遠了。
太皇太后的手在袖中無意識地攥緊了。
指甲掐入了掌心。
她用這絲微弱的痛感將自己從那些洶湧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夠了。
她對自己說。
夠了。
回宮之後,一切如常,她是太皇太后,後宮最高輩分,先帝遺孀,帝母,她有她的體面,她的威嚴,她的規矩。
那三天的事,埋進骨頭裡,爛在肚子里,永遠不見天日。
下一次去清虛觀,是為了駐顏。
只是為了駐顏。
不是為了別的。
絕對不是。
太皇太后閉上眼,調整了呼吸,面容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在轎子平穩顛簸的節奏中,她大腿根部的肌肉每隔一小會兒便不由自主地緊縮一下,帶動著穴道深處的穴肉做一次無意識的、空虛的、徒勞的吸絞。
抓了個空。
甚麼都沒抓到。
穴肉鬆開。
片刻後再次收縮。
又抓了個空。
如此反復。
一路上。
直到小轎進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