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太君肌膚如少婦驚煞滿座誥命夫人
太皇太后又重復了一遍,語氣更淡了。
「天底下若真有這等神通,早該驚動朝廷了。不過是些騙人的把戲,那賈老婆子向來愛趕這些新鮮。」
「是,主子說的是。」
秋嬤嬤應聲,沒有再多嘴。
太皇太后沈默了片刻,手中念珠不停。
「賈史氏近來可遞過帖子?」
她突然問。
「上月初八遞過一回請安帖,說想入宮給主子磕頭。」
秋嬤嬤回道:
「當時主子正身子不爽,奴婢給擋了回去。」
「嗯。」
太皇太后點了點頭:「若她再遞帖子,讓她進來罷。」
秋嬤嬤微微一怔,抬頭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太皇太后的面色如常,平靜得如同一池不起波瀾的古井。
「哀家許久沒見她了。」
太皇太后的聲音平淡:「老姐妹之間敘敘舊罷了。」
「是,奴婢記下了。」
秋嬤嬤應聲。
她沒有追問,跟了太皇太后四十年,她知道甚麼時候該問甚麼時候不該問。
「下去罷。」
太皇太后端起了參茶。
秋嬤嬤起身行禮,無聲地退了出去。
暖閣中只剩下太皇太后一人。
她端著參茶的手沒有送到唇邊,而是停在了半空。
那雙深邃的眼睛凝視著茶盞中微微搖晃的琥珀色液面,倒映出她自己的面孔。
一張七十歲的、布滿皺紋的、皮膚鬆弛下垂的老婦的面孔。
她放下了茶盞。
————————————————————
當夜,亥時。
壽安宮的正寢殿中,宮女們早已退出,厚重的帷幔層層垂落,將整間寢殿隔絕成了一個幽閉的私密空間。
一盞鎏金蓮花落地燈燃著昏黃的燈燭,將太皇太后的身影投射在帷幔上,如同一尊龐大而模糊的暗影。
太皇太后坐在梳妝台前。
她已經卸了白日里的如意髻,滿頭銀發如瀑般散落在肩頭和背後,在燈燭的光芒中如同一匹銀色的綢緞。
她的常服也換了寢衣,一件寬松的月白色絲綢中衣松松地披在身上,衣襟半敞,露出了裡面的白色褻衣和褻衣之下那片令人目眩的巨大弧度。
梳妝台上的銅鏡磨得極亮,將她此刻的容顏纖毫畢現地映了出來。
太皇太后看著鏡中的自己。
額頭上深深淺淺的皺紋如同被歲月犁過的田壟,眼角的魚尾紋向太陽穴方向延伸出五六條細紋……
兩頰的皮膚鬆弛下墜,將曾經精緻的面部輪廓模糊成了一團,頸部的皮膚更是松垂明顯,如同掛著一圈圈的肉褶。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
白色褻衣之下,那對體量駭人的巨乳沈甸甸地垂著,如同兩只碩大到不可思議的白麵口袋……
年輕時它們是飽滿而挺拔的,如同兩座白玉山丘,如今……如今它們因為數十年的重力和歲月而嚴重下垂,最低點幾乎墜到了她的肚臍上方。
太皇太后伸出手,撥開了褻衣的衣襟。
鏡中,那對巨乳完全暴露了出來,體量確實駭人……
即便在下垂的狀態下每一隻仍如同一隻碩大的白玉枕頭般碩大豐滿,皮膚白皙柔軟……
因為一生養尊處優從未受過日曬,白得幾乎透明,可以看到皮下隱約的青色血管……
但乳肉的彈性已經大不如前了,輕輕托起鬆手便如面團般墜下,晃顫片刻才靜止,乳暈寬大如杯口,顏色深褐近黑,乳頭粗壯如指節,因寢衣的摩擦而微微挺立著。
太皇太后看著鏡中那對下垂的巨乳,面色不動。
但她握著象牙梳子的手緩緩攥緊了。
指節發白。
賈史氏比她小五歲。
四十年前,她們年紀相仿時,賈史氏的容貌遠不及她。
那時她是正宮皇后,母儀天下,滿朝文武的妻眷見了她都要伏地叩首,賈史氏雖是國公夫人,也不過是她面前一個需要規規矩矩行禮的臣妻罷了。
而如今。
賈史氏看起來像四十二三。
她看起來……已經是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婆了。
太皇太后的喉嚨中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響,不知是嘆息還是別的甚麼。
她放下了梳子,伸出手去摸了摸鏡中自己的面頰,指尖碰到銅鏡冰涼的表面,鏡中的老婦同樣伸出了布滿皺紋的手。
「藥浴。」
她低聲說了一個詞,聲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語。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褻衣的衣襟重新合攏了。
當她再睜開眼時,鏡中的面孔恢復了那種她維持了數十年的平靜威嚴,如同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吹滅了燈燭。
寢殿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灑落在帷幔上,如同鋪了一層薄霜。
黑暗中,太皇太后躺在寬大的龍鳳雕花拔步床上,銀發如瀑般鋪散在枕上,雙目凝視著床頂的帷幔。
她的腰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太醫說是年紀大了骨骼老化,只能以溫補之藥緩解,無法根治。
她今年七十一歲了,太醫說的話翻譯過來就是一個意思:您老了,治不好了。
太皇太后閉上了眼。
但賈史氏的那張臉揮之不去,那張光滑白潤如四十許人的臉。
那老婆子比自己只小五歲。
甚麼藥浴能讓人年輕二十歲?
太皇太后翻了個身,拉緊了被角,將自己龐大豐腴的身軀裹進了錦被之中。
她沒有再想下去。
至少今夜沒有。
————————————————————
四月二十一日,穿越第六十日,巳時。
清虛觀。
四月下旬的日頭已經有些毒了,松林間的蟬鳴聲此起彼伏。
清虛觀的前山門前,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從山腳蜿蜒而上,兩側松柏蒼翠,山門上「清虛觀」三個大字在日光下蒼勁古樸。
張三正在山門前的石階上掃地。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腰間系著一根麻繩,腳上的草鞋磨得快要露出腳趾了。
他弓著腰,一下一下地將枯葉敗枝從石階上掃到路邊,動作緩慢而機械,如同一個年近六旬的老苦力該有的樣子。
掃了約有小半個時辰,他直起了腰捶了捶背,用袖口擦了把額頭的汗,渾濁的目光百無聊賴地向山路下方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山路下方約五十步遠的一棵老松下,站著一個人。
是一個中年男子,約四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不高,體態微胖,面色白淨無須,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布衫,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看起來像是城中的普通商戶或帳房。
但張三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兩息。
無須,面色白淨,手指纖長柔嫩無繭,站姿微微內八字,雙肩下沈習慣性含胸。
這是一個太監。
一個換了便裝、刻意偽裝成普通人的太監。
那太監似乎是在「路過」……
但他的腳步極慢,目光不斷地向清虛觀的山門和圍牆方向瞟,他甚至停下來假裝整理了一下帽子,實際上卻在打量山門兩側的佈局和進出的道路。
張三繼續彎下腰掃地。
掃帚一下一下地在石階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的面容平靜如常,佝僂的背影毫不起眼。
但他的眼睛透過蓬松凌亂的灰發,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個太監的一舉一動。
那太監在老松下站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又沿著山路向前走了幾十步,走到了清虛觀圍牆拐角處的一個位置停下,探頭探腦地向圍牆裡面望瞭望。
然後他似乎看夠了甚麼,轉身沿著山路原路返回了山腳方向,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了松林間。
張三的掃帚又掃了十幾下,確認那個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後,他才緩緩直起了腰。
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枯槁愚鈍的模樣……
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道冷意一閃而過。
面色白淨,約四十出頭,微胖,左耳垂上有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不起眼的銅戒指。
這些特徵被他一一記在了腦中。
張三拎著掃帚,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回了山門內。
是誰派來的?
太皇太后?
太后?
忠順王府?
還是別的甚麼人?
他不知道,現在還不知道。
但他知道,清虛觀已經被人盯上了。
山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松林間的蟬鳴聲擋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