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密約(3)
廳中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賈母一動不動地歪在榻上。
陽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她的面上投下一層柔和的暖光。
那些皺紋在暖光中顯得柔軟了些……
但也更清晰了。
額角的、眼尾的、嘴角的,一道一道,像是時光用刻刀在她面上留下的簽名。
她在想甚麼?
鴛鴦不敢猜。
過了好一會兒。
也許是一盞茶的工夫,也許更長。
賈母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的喉嚨里發出了一個極輕極短的聲音,像是一聲被壓到了最低處的嘆息,又像是一聲被咽回去的呻吟。
然後她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嘴唇翕張了幾下,卻沒有吐出任何字句。
鴛鴦分明看見,賈母擱在引枕上的那只手攥緊了。
攥得指節發白。
然後又松開了。
然後又攥緊。
反反復復了好幾次。
她的面色在變。
最初是一層青白,像是被甚麼東西猛然撞了一下的那種驟然失色。
那是震驚。
然後青白之中慢慢滲出了一層薄紅。
不是害羞的紅,是一種更深更暗的紅,從顴骨處往耳根蔓延。
那是羞恥。
她聽懂了。
她完完全全聽懂了。
不是甚麼「陽元灌注陰脈」,不是甚麼「氣息相融」。
是兩個男人。
脫光了。
操她。
操三天三夜。
一個接一個。
賈母的牙關微微咬緊了。
鴛鴦能看見她腮幫子上的肌肉在輕輕跳動。
然後那層暗紅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神色。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也不是乾脆俐落的拒絕。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猶疑。
像是心裡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往東拽一個往西拉,誰也不肯鬆手。
「老太太……」
鴛鴦試探著輕聲叫了一句。
賈母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空空地落在頭頂的帳幔上,沒有看鴛鴦。
「你先出去。」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讓我一個人坐坐。」
鴛鴦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她帶上門的那一刻,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賈母仍歪在榻上,閉著眼睛,面朝帳幔。
一隻手擱在小腹上,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曲著。
另一隻手攥著引枕的角,指節泛著白。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說甚麼。
說了甚麼鴛鴦聽不見。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一個讓她心裡微微一顫的細節:
賈母擱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位置不太對。
不是平時那種自然搭放的姿勢。
而是微微下移了一些,指尖幾乎觸到了腰帶以下的軟綢。
好像是無意識的,又好像是被甚麼遙遠的、沈睡的記憶牽引著的。
鴛鴦悄悄合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