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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百達翡麗

禤林 · 校花飼養手冊 · 本章第 2 / 2 頁

另外,最讓他在意的,是曹曳燕聽到茂茂即將出國時的反應,驚訝是有,關心也是真的,可唯獨沒有不捨和遺憾。

這種淡漠,只僅存兩種可能,要麼她對茂茂真的毫無感覺,要麼……那就是曹曳燕太善於隱藏自己的深層情緒。

而自己的直覺告訴他,對方有很大概率會是後者。

一個區區十六歲的小女孩,能完美藏匿自己的情感;且是出身極為普通的高中生,對奢侈品了如指掌。

更可怕的是,在遭遇江岸聲那種侵襲後,她竟能迅速調整狀態,冷靜戒備……

諸多細節,無不正在挑戰桑振翼對普通女孩的固有傲慢認知。

「有意思。」他緩緩睜開雙眼,視線落進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

在僅過去須臾功夫後,人就拿出手機,調選某個從未被他存入通訊錄的加密號碼。

車里很暗,徒剩屏幕亮光,僅仍勉強能輔照出桑振翼恬靜如水的側臉。

「曹曳燕的背景,再重挖確認。這三年內的社交圈、消費記錄、父母底細,越詳盡越好。我要知道她有沒有掩藏甚麼。」

徑自編輯好了這條訊息,在瀏覽無誤後,旋即便點擊發送。

他不可能純靠猜測與簡單印象,來下定判斷。

真相是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須拿到真相。

桑家樹大招風,不知有多少人想通過茂茂這條線攀附上來。

思忖至此,桑振翼眸底最後幾絲溫度褪盡,只剩下陰沈到化不開的暗色。

他對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到睜隻眼閉隻眼,諸如容忍別人的算計,接受利益的權衡等等。

但獨獨在茂茂這件事上,卻是個例外。

倘若有人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弟弟頭上……

夜色溫柔,曹曳燕不疾不徐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沿邊三三兩兩的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搖曳的陰影。

有穿藏青校服的男生騎著單車從她身邊掠過,車後座載著個同樣穿藏青校服的女生,女生一手摟著男生的腰,一手揚在空中,笑得肆無忌憚。

那笑聲追著單車跑遠,消失進了街角里。

靜看單車離開的眸光,曹曳燕輾轉低垂掃往自己手裡那只包裝考究的方形首飾盒上,在路燈下稍稍停頓。

「嘶…」她挺胸深呼吸了幾下,打算借助這口順氣,暫時把此刻有些煩悶的心情給一起按壓下去。

而等調節過小半會後,她方才拉開自己帆布包的拉鍊,把桑振翼贈送的昂貴禮盒塞進最裡面,直至緊貼到包底的地方。

拉鍊重新合上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識海內,同樣如桑振翼那般,開始呼應回放起剛才車上的互動。

對方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眼神,都夾帶深深的試探意味。

他是在評估自己,評估自己是否配得上他的弟弟,評估自己是否會對桑家構成威脅,評估自己……是否值得信任。

而自己前面所給出的答案,應該能讓他滿意了吧?

「我和桑林茂,如今確實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這句話她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但真正說出口時,還是會感到有幾絲複雜的情緒作祟影響自己。

不是遺憾,不是失落,而是一種……釋然。

這樣最好。

桑林茂出國,既遠離危險,也遠離她。

她繼續做她的好學生,照顧笪光,維持如今表面喧囂的校園迷糊生活。

至於那塊表……

兩節苞衣蛻指無意識地撫過帆布包帶。

價值二十萬的百達翡麗,對曹曳燕而言不是負擔,反倒是燙手山芋。

她既不能戴,也不能賣,甚至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有這個東西。

或許應該找個機會,托人還給桑林茂。

可是托誰呢?

桑振翼明顯不會幫忙,而直接聯繫桑林茂,會不會又讓他產生誤會,導致……

思緒至此,曹曳燕不由無奈地輕嘆一聲,她一時沒想到甚麼折中的好辦法。

很快,學校大門就在前方朦朧浮現。

保安室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里漫出來,灑在門口的水泥地上。

新換崗的保安正低頭盯看自己帶來的雜誌,翻得嘩啦作響。

曹曳燕在陰影里站定半瞬,抬手理順被風吹亂的長髮,把那張緊繃的謫仙墜顏調整好成普通晚歸學生該有的模樣——有點累,有點急,有點想快點回宿舍。

感覺差不多可以了,她方才不緊不慢地從窗邊走過,腳步踩踏的力度,剛好能讓室內的人聽見響動。

「同學。」

保安果如預期般抬頭,雜誌握在手裡,捏蓋關闔。他納悶看向窗外的女孩,本能瞥了眼牆上的掛鐘。

聽到對方呼喊,她適時配合停下腳步,雪顏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側過冰頰,等待保安詢問。

「你到這邊,是要找誰?」

「我是學校里的高一新生。」曹曳燕向他解釋。

「噢,這麼晚才回來?」對方語氣里倒也並無責備意思,只是例行公事的疑惑確認。

「去醫院看朋友。」她邊說,邊從黑色牛仔短褲的口袋里掏出那張自己疊得整齊的假條,隔窗送遞。

甫一接過來,保安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女孩,對著燈把假條舉高,像在覈實那個簽名的筆跡真偽。

曹曳燕就站在窗外等待,安安靜靜的,不催,不問,也不躲。

他目光先在假條上停了幾秒,隨後又轉到她臉上觀察。

大概是覺得對得上,保安點了點頭,把那張出門證明的紙張遞回來,順手揮掃幾下——那手勢很隨意,隨意得就像在趕某只飛過他面前的蛾子。

曹曳燕接回來假條道謝,隨即便繼續越過校門往里走,腳步不快,徐徐走進那片被路燈照亮的校道。

白天擠滿人流的操場,此刻空無一人。

遠處的教學樓黑掉大半,徒剩高三那層還倔強明亮著幾盞燈,像夜空中不肯熄滅的星星。

她穿過體育館,繞過榕樹林蔭道,朝女生宿舍走去。

堪堪在剛抵達到宿舍樓下時,曹曳燕回頭看了眼——那幾盞燈還敞亮著,明晃得有些過分倔強。

站定片刻後,她便驀然轉身走進樓道。

回到自己樓層,推開寢室房門——除了李曉曉仍戴著耳機,坐在自己桌前津津有味地看手機里的短視頻外。

其他幾位室友,包括周曉雯與江小芸在內的,她們均已早早洗漱完躺下休息。

「哎,曳燕,你回來啦?」李曉曉摘下耳機,「你一晚上……」

「唔,我在圖書館裡泡過頭了。」

適時打斷她的話頭,曹曳燕一邊把帆布包放到自己的那張書桌上,一邊說明道:「所以拖到這個點才回來寢室,抱歉。」

「噢。」李曉曉聽完,隨即重新戴上耳機,沒再多問甚麼。

而見捨友如此,她則是不禁為之松懈了口心裡淤積的悶氣。

曹曳燕其實殊為介意別人對自己過多的關注和詢問,哪怕是同性也不例外。

因此,李曉曉這份適可而止的默契,能讓她感覺十分自在。

踱步來到專屬衣櫃前打開櫃門,曹曳燕伸展出蔥指,輕巧褪下那件米白色蕾絲開衫。

細緻折好後,她便把衣服擱放在櫃子的隔板上。

緊接著,黑色牛仔短褲相繼也被曹曳燕彎腰脫換,整疊放於開衫旁邊。

等換上淺粉色純棉睡衣後,她就把櫃門關闔,聲聲引動的輕響,尤像是要將晚上去醫院的所有事都給封存入裡面。

撥弄好肩處散垂的如墨青絲,曹曳燕用發繩隨意扎了個低馬尾。

睡衣柔軟舒適,卷裹洗衣液淡淡的洋甘菊味道。這讓她之前與桑振翼談話時久久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下來些許。

「曉曉。」曹曳燕側眸轉身看向仍戴著耳機專注刷短視頻找樂的室友,「你那幾本奧數練習冊還有在用麼,我想借來翻翻。」

聽到捨友的話,李曉曉本能摘下一邊耳機,露出那張標誌性圓圓的蘋果臉,問道:「誒,你是問高中數學競賽培優教程那套嗎?」

「嗯,方便嗎?」曹曳燕點頭詢問。

「可以啊,你想用,就先借去用哈。」

「謝謝。」隨後,她又追問了句,跟人確認,「對了,你把練習冊放哪?」

「呃…在…在…在,咱放書架最下面那層,你自己拿哈。」

恍然撓頭,李曉曉匆匆抬手為曹曳燕指向書桌的某處地方,隨即就又掛好耳機,二度埋首溺進短視頻世界暢遊。

依言從書架底層抽出三本厚度可觀的練習冊,封面上印著紅色的奧林匹克字樣。

她翻了翻,裡面密密麻麻都是李曉曉工整的筆記,有些題目旁邊還畫著小小的問號和感嘆號。

「你做得挺認真啊。」曹曳燕隨口稱贊道。

「就那樣吧,沒甚麼。」她倒是很無所謂擺擺手。

旋即,寢室內重新安靜下來,二人未再開口交流。

聆聽耳邊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曹曳燕剛將練習冊放到自己書桌上,正準備落座之際——

「嗡。」

從黑色牛仔短褲里摸出擱放至桌面的手機,霍然振動起來。她連忙摁壓通訊器的側邊按鍵,屏幕頃刻亮起,顯示有條未讀短信。

發信人雖是串沒有備注的號碼,但曹曳燕一眼就認出那串數字——那是男友笪光的手機號。

不自覺翹嘴,她點開訊息:「曳燕,護士剛過來測量血壓,說是我恢復情況蠻好的,沒傷到太多要害地方,有很大機會可以提前點時間出院哈!」

「那太好了。」快速編輯了條信息,曹曳燕發自內心地為他感到高興。

「護士說,像是軟點的糕點或者水果泥,都能在明天用餐後適當吃一些。寶貝,你明天中午要是能抽出時間過來醫院的話,幫忙帶些過來哈,咱們一起吃!(^▽^)」

文字後面跟進添加上顏文字的表情。

她可以想象出阿光在發這條短信時的糗樣——人躺在病床上,肥膩的餅臉掛滿色迷迷期待的痴笑,特別是那兩只小眼肯定都眯成直線肉縫。

撲閃靈動睫羽,曹曳燕那雙瀲灧清眸專注盯看通訊器板面的內容,本能讓蟬霜食指歡快往手機屏幕跳躍點戳答復:「可以,校門口那家老字號的紅豆餅,你想吃麼?」

「好啊,我挺喜歡吃的。」他回得很快,就像是一直守在那兒編輯輸入般,「對了對了,寶貝,你晚上回去學校順利嗎?」

看到返彈傳來的寶貝二字,加上後續男友操心自己安全的字樣,使她唇邊的弧度,不由益加彎深了些:「順利。打的車直接到六中附近,別擔心我,沒事。」

拇指在屏幕上滑動,沒續等笪光這次的回復傳來,曹曳燕當即便又直接編輯發去條新內容:「你早點休息,我等下要做一會奧數練習冊的題目再睡。」

「嗯嗯,我知道了寶貝,你也做題目別做太晚咯,這樣對眼睛不好。晚安!」

怔望向男友發來的那個晚安,出神許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她方如夢初醒般,最終輕輕點戳傳訊:「晚安,好夢。」

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面。心裡瞬湧起的那股暖流,竄遍四肢百骸——和面對桑林茂時截然不同。

桑林茂……

而在莫名突想到他時,曹曳燕的眸光不由落向已經關闔上的衣櫃前來。

剛進門那會,趁李曉曉忙於刷短視頻,沒太留心自己這邊動靜的間隙,她迅速從帆布包里取出桑振翼贈送的方形首飾盒,悄摸將那塊百達翡麗腕表藏進專屬櫃的最深處。

「唉,多想無益,只是給自己徒增煩惱,算了。」如此暗忖,曹曳燕閉合美眸,甩了甩頭,將腦海裡的雜念統統拋開。

再度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奧數練習冊上,連連翻轉頁面,率先被選中映入到她視野里的,是某道函數綜合題——密密麻麻的條件和複雜圖形。

徑自拿起桌上的圓珠筆,曹曳燕這就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

x的取值範圍,y的極值點,對稱軸的位置……

數字和符號在筆尖流淌,像一陣掠過蘆葦蕩的風,把識海中仍不死心亂冒的雜緒葦桿,壓彎、扶起,平推出一波波整齊的綠浪。

她很喜歡現在這種感覺——數學題是有標準答案的,只要邏輯正確,推導嚴謹,就一定能得到正確的結果。

不像人心,猜不透,算不准。

順利做完三道大題時,曹曳燕抬眸翻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三分。

真是窗間過馬,不知不覺都已至深夜。她無意中發現,連前面懶趴書桌刷短視頻消磨時間的李曉曉,業已上鋪睡覺去了。

下意識苦笑了聲,索性也就輕輕合蓋好練習冊,而正當曹曳燕準備關掉桌面的小台燈就寢時,手機卻猶如掐准節點般傳來振動提醒。

點開摁亮屏幕查看,發現是笪光的短信,字裡行間的直白詢問充滿對自己的擔心。

「寶貝,睡了沒,有件事我還是不放心,想問問你!在往返咱們學校和醫院的路上,有沒有再遇到甚麼奇怪的人跟蹤你?」

瀏覽完訊息,她的二喬影指懸滯於屏幕上方,猶豫有片刻沒立即回復男友。

奇怪的人。

怔看那四個字,曹曳燕心裡突湧起某股說不清的滋味。她在離開醫院時所遇到的,何止是奇怪的人。

可自己該怎麼告訴阿光?

能給的回復,其實很明瞭,那唯剩:「沒有,來回一切都正常。傻瓜,別再胡思亂想,好好休息。」

「哦,好吧。」

收到女友延遲了幾分鐘才推送過來的答復,笪光看完後確認過她沒事,方如獲至寶般長舒口氣,隨即快速打出幾個字秒回作罷,摁滅屏幕入睡。

時鐘划過凌晨,深藍國際醫院沈在夜色里。

四樓走廊盡頭,那間單人病房的燈還孤零零敞亮未熄。

光從門縫底下流出來,細細的一線,尤似有人在內中守候這個夜晚,不肯讓它就這麼過去。

床榻上,躺有某個頭部被繃帶完全包裹的傷患——只露出緊閉的眼睛和因為失血過多乾裂的嘴唇。

繃帶從額頭一直纏到下頜,隱約能看到滲出的淡黃色藥水痕跡。

他的左腿打著石膏,懸吊在床尾的牽引架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被精心修復的破碎陶俑。

心電監護儀在一旁嘀嘀作響,綠色的波形在屏幕上穩定跳動。

輸液架上掛著兩大袋液體,透明的長管一路延伸到病人手背上的留置針。桑振翼佇立病床前,居高臨下審視這個近乎面目全非的傢伙。

李維。

這個叫江鼎盛收買,背叛弟弟桑林茂,並利用小智遺留後門,嘗試入侵竊取穹翼科技核心數據庫的混蛋。

拳頭下意識慢慢攥緊,指節泛白。他盯看那張被繃帶包裹的殘臉,恨意徬彿要凝成實質從眼中射出。

理智迫使桑振翼暫時移開視線,往西裝內袋摸索出手機,滑動拇指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按下。

電話僅嘟響了一聲,那邊就立馬接通。

「他情況怎麼樣?」開口詢問,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就和從冰窖里飄出來的那般,沒有絲毫溫度。

「很不樂觀。」電話另一端,是穹翼科技安保部負責人周海的聲音。

周海曾是特種部隊出身,退役後被桑振翼高薪挖來,專門負責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事。

「李維傷得很重,昨晚他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兩輪摩托車強撞到了腰部。」

語氣十分沈重彙報,「送醫後檢查發現,腰椎粉碎性骨折,脊髓損傷嚴重。醫生會診後是說……恐怕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站不起來?」他眉梢一揚,語氣里帶有明顯的驚訝。

「是,餘生大概率要在輪椅上過。而且因為撞擊導致的內出血,他昨晚緊急做了脾臟切除手術,現在還處於危險期。」

聽完情況彙報,桑振翼緘默好幾秒,目光落在李維蒼白且毫無血色的手背上。

那只手還插著輸液針,手指微微蜷曲,宛若瀕死的昆蟲。

「哼。」聲線極淡,尤像從他嘴角邊滑出某小粒冰碴似。

微微勾起薄唇,那笑意只浮在皮上,半分未達眼底,「那還真是太便宜他了。」

雖是把話說得極為雲淡風輕,好似只是一片羽毛教悠悠飄落,歸於塵土。

但唯有跟隨桑振翼共同進來單人病房的兩名保鏢,齊齊將後背默契僵直,屏斂呼吸。

兩人見識過太多次——老闆用這種語氣說話時,那張臉上通常甚麼表情都沒有,可接下來,總有人會從這世上莫名消失得很乾淨,猶如從未存在過任何痕跡般。

通訊器彼端的周海,未曾接茬,就那麼掌握手機,選擇靜等。他知道自家老闆的脾氣——在火氣沒洩完之前,說甚麼都是白搭。

「我準備了這麼久,就等著過幾天忙完茂茂的事,就親自去找李維算賬。」

果然,在桑振翼慢踱至窗邊徘徊,把手機切換貼到另外一隻耳朵,繼續講述之際。

那股壓不下去的邪火就已開始往外失控噴洩,「結果,他自己竟然被摩托車撞到,提早一步躺進醫院裡來?」

緊接著,冷笑連連,他那笑聲里滿是諷刺,「呵,老天爺倒真是心急著收這混蛋吶。」周海依舊沈默,放任老闆那些話一句句落進自己耳朵里。

而在耐心等到那邊徹底沒聲了之後,人適才聽見老闆又再度開口,「肇事者呢?」

這次的言語里,明顯滿含煩躁說道:「別告訴我人沒抓到。」

「沒有,那邊確實仍在追查當中。」

聽筒另一端,周海倏然開口回應,聲音里夾帶幾分凝重,「加上,事發路段監控正好損壞,目擊者也沒看清車牌。只知道是輛黑色摩托車,騎手戴著頭盔,撞完人就疾行無蹤,根本沒停留過半分。」

「這麼巧?」

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是要從電話里刺穿甚麼,「監控沒法查看,人也跑掉,真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麼?」

「……是。」

略微停頓少許,周海方又向老闆補充道:「目前看起來,這就是起普通的肇事逃逸案件。但也不排除……」

「不排除甚麼?」桑振翼問他。

「江家那邊……可能比我們更著急,畢竟,李維背叛二少爺以後,替江鼎盛辦的事,遠不只小智那個項目。」

通訊那頭驀然停聲,周海疑似是在反復掂量接下來要對老闆說的話,斟酌了小半晌,才繼續開口道:「他如今知道的太多。對江家來說,李維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

「你的意思是?」他眸色暗沈。

「定時炸彈,總是要提前拆掉的,桑總。」

聽完下屬的分析,桑振翼陷入深思。這個可能,他當然想過。

江鼎盛能混到今天,手上乾淨不了。李維這種棋子,用完就扔——太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了。

病房裡,此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桑振翼沒再慢踱,站定在那兒,目光沒有焦點地側轉落向某處,識海翻湧閃過無數個念頭。

耗去很久——可能也許只是幾分鐘,但在這樣的氛圍內,幾分鐘也長得像跨越整個世紀。

「你接著查。」

這人才終於回過神來,重新對準通訊器的聽筒,聲音低沈而清晰吩咐道:「不管是意外還是人為,我都要知道結果。」

「明白。」周海答應後,電話隨即掛斷。

手機被放回西裝內袋,桑振翼把視線游鎖到病床。

李維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極了具破碎的玩偶。

僅靠機器的施捨援救,無助維持自己的生命體徵。

他就那樣打量,眼底的冷意一點一點瀰漫滿整間單人房。

這混蛋可恨嗎?當然可恨。

但桑振翼看著李維如今的這副慘樣,心中除開恨意,更多是某種複雜的情緒——警惕。

若這就是江鼎盛的手筆,那說明江家已經開始清理門戶,切斷所有可能牽連到他們的線索。

他雖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麼,江家下一個想鏟除清理的,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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