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手教訓
人影綽綽的高一(1)班內,早讀聲嗡嗡作響,像籠罩了層溫熱的薄紗覆蓋下來教室。
「曉雯,你昨晚有遇到甚麼事嗎?」曹曳燕的筆尖在紙條上划過,留下清晰的疑問。
她伸手,輕輕將這紙條戳向前桌周曉雯的背脊。
周曉雯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僵。
她緩緩回過頭,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過往的溫和開朗,眼神里蹂躪進了疲憊、驚惶和難以言說的複雜。
目光僅在曹曳燕擔憂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周曉雯嘴唇微動,最終卻甚麼也沒說,還是和昨晚那樣,極輕微地搖了搖頭,便迅速轉了回去,留給自己捨友一個沈默而緊繃的背影。
看到周曉雯那拒絕溝通的姿態,曹曳燕心頭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無奈,她輕嘆一口氣,將那張未能得到解答的紙條攥在手心,慢慢揉成了一小團。
周曉雯不願意說,她再追問只會徒增對方的困擾。
昨夜,當她捧著濕冷的衣物回到十點半的宿舍樓,走廊已是一片寂靜。
推門進去時,只有兩個上鋪還壓著嗓子竊竊私語,其他床位都已陷入黑暗。
而周曉雯,就躺在她自己的下鋪,呼吸均勻,猶如是早早就熟睡過去。
曹曳燕不忍打擾,連燈都沒敢開亮,只借助窗外微弱的光線,躡手躡腳地將舞服小心晾好,才爬上自己的床鋪。
只是黑暗中,她總覺得周曉雯那沈睡的側影,透著某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砰、砰、砰、砰——!」
一陣沈重、急促的奔跑聲,由遠及近,驟然撕破了教學樓清晨相對寧靜的空氣。
那腳步聲震得像是每一步都要和地面較勁似的,帶著某種慌不擇路的狼狽,在高一(1)班緊閉的教室門外轟然作響,動靜抖得靠窗學生的課桌都微微發顫。
那人沒有停頓片刻喘氣,就這麼一路狂奔向走廊深處。
曹曳燕正要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攤開的語文課本上,去默念《勸學》的語句。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噪音讓她細柳的眉頭本能地一蹙,但卻並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立刻抬頭張望。
她只是下意識地將身體坐得更直,目光牢牢鎖在書頁的字裡行間,好似那些方塊字是抵御外界乾擾的盾牌。
然而,這份漠然並沒能成功隔絕教室里照樣會瞬間騰起的竊竊私語和壓抑的嗤笑。
「嚯!快瞧!剛跑過去那團肉球,跟頭受驚的豬似的,滾著就過去了,嘿嘿!」一個後排男生壓低聲音,話裡頭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跑得可真夠聲勢浩大,連地板都在抖。你們猜,這是哪個班的神仙?」另一個聲音接口,滿是看熱鬧的輕佻。
「還用猜?肯定不是咱重點班的啊。」某個女生則嗤笑了聲,儘管音量不大,卻也能清晰地傳遞出那種優越感,「咱班誰這麼沒時間觀念,還跑成這樣?丟不起那人。」
這些細碎、刻薄、帶著明顯劃分界限的議論,如同細小的蚊蚋,嗡嗡地鑽入曹曳燕的耳朵。
她握著課本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雖然依舊沒有抬頭去看窗外,強迫自己盯著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的字句。
但就是在這麼一瞬間,昨晚那個在公共衛生間隔間里,散髮著粗重喘息和汗味、紅眼的肥胖身軀,竟毫無徵兆地清晰地撞進了她的腦海——那令人作嘔的觸感,那噴濺的污穢,還有那件被弄髒的漢服舞衣……
「會是……昨晚那個傢伙麼?」這個念頭像冰冷的毒蛇,倏地纏上曹曳燕的心尖。
猛地一顫,她幾乎立刻在心底堅決否定道:「不,不可能!」
淡然地搖了搖頭,曹曳燕恍若要將這可怕的聯想連同昨晚不堪的記憶直接一同甩出去。
她深吸一氣,那股冰冷而平淡的決心湧了上來,在心底築起一道堤壩道:「算了,是不是那個人,都跟我沒有半點關係。那種人,那種事……我是永遠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如此篤定想法,她將目光更深地埋進書本,繼續嘗試用文字的堡壘隔絕這紛擾的一切。
然而,曹曳燕不知道,命運似乎開了一個惡意十足的玩笑。
剛才那陣讓她聯想到肉滾滾和豬一樣的狂奔怪人,其實,正是她極力想要從記憶中抹去的笪光。
此刻這個當事人,正即將要經歷一場公開的處刑。
當笪光連滾帶爬,肺葉幾乎快和破風箱一樣嘶鳴不停時。
他終於勉強衝到了高一(7)班的門口,渾身肥肉劇烈顫抖著,汗水早已浸透光那不合身的校服前襟,留下老深的汗漬。
笪光疲憊扶緊門框,大口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喉嚨里已瀰漫滿鐵鏽般的腥甜。
就在他還來不及看清教室里的情況之際,有聲飽含怒火的呵斥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道:「笪光!你搞甚麼名堂!」
講台上,班主任路青岩臉色鐵青。
他身材不高,但此刻站在那裡,卻像極了座壓抑雷霆噴發的火山。
手裡捏緊的粉筆幾乎要被路青岩掰斷,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他死死釘在門口那個狼狽不堪的龐大身影上。
第一節課是他的物理課,他最厭惡的就是學生遲到,尤其是像笪光這樣屢教不改,還老以如此轟動方式出現的。
全班的目光,或好奇、或譏諷、或漠然,齊刷刷聚焦在笪光身上,像是無數根細針扎在他那裸露的皮膚。
令當事人本能感到陣陣窒息般的羞恥,恨不得立馬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路青岩抬起手腕,將腕表幾乎湊近懟到笪光眼前,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道:「我問你!現在這都幾點了?!上課鈴響了多久了?啊?!你當學校是你家開的菜市場,想甚麼時候來就甚麼時候來?!」
笪光被老師這氣勢洶洶的質問給嚇得渾身一哆嗦,那肥胖軀體下意識地縮了縮,頭垂得更低,幾乎就要埋進自己那堆疊的脖頸里。
汗水順著額角和鬢發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髒兮兮的鞋面上。
他嘴唇囁嚅,不但口齒含糊,還帶上了濃重恐懼跟結巴道:「對…對…對不…起…路…路老師…我…我起…起晚了…」
那聲音小得簡直就像是蚊子哼哼,每一個字都好似耗費了他巨大的力氣,混合著難以平復的喘息,聽起來既可憐又窩囊。
班主任看他這副不成器的樣子,胸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猛地一拍講台,啪的一聲巨響,震得粉筆灰簌簌落下,「起晚了?!又是起晚了!笪光,你哪次遲到不是這個理由?!我看你是根本就沒把校規校紀、沒把我這個班主任放在眼裡!給我站到後面去!站好了!好好反省!下課給我寫一千字檢討,放學前交到我辦公室!寫不完,或者寫得不深刻,叫你家長來!」
說完,路青岩厭惡地揮了揮手,像在趕走極其礙眼的蒼蠅那般。
笪光雖然內心有些慶幸如蒙大赦地松懈了點,但同時又感覺自己像是被班主任判了刑,心情複雜。
沒敢抬頭看任何人的目光,他直接就拖起灌了鉛似的雙腿,在無數怪異目光注視和壓抑嘲笑聲中,佝僂助肥胖身軀,一步步,沈重地挪向教室最後方的牆壁。
那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笪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低垂頭,汗水順沿下巴滴落,在地面洇開了小團深色的痕跡。
班主任訓斥的聲音還在耳邊後續嗡嗡作響,一千字檢討和叫家長的威脅這時猶如巨石壓到心頭上。
就在他腦袋昏沈時,有個刻意壓低並帶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嘿,胖子,你昨晚跑去哪了?」
笪光聞言,下意識循聲望去。
發現說話的是王彪,他就坐在最後一排,另外兩個人,陶石松、李猛也都在各組末尾,倒也無意間方便了他們這個小團體的交流。
就看他歪斜身體,胳膊肘支在桌面上,臉上掛著那種非常熟悉的笑容,睨視自己。
陶石松和李猛也停下了各自手裡轉筆的小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笪光身上,莫名有種探究和看好戲心態。
「昨晚?」
笪光嘴巴喃喃重復這句,眉頭困惑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儘管已經很費力地在腦海裡搜尋昨晚迎新晚會結束後的具體記憶,可卻也只零星抓到了片混沌的迷霧。
他能記得自己到過後台附近那個位置偏僻的公共衛生間……但為甚麼去?怎麼去的?甚至,有沒有碰到過王彪他們?
這些關鍵的信息像是被某種小說橋段裡常出現的系統文一樣,被人為地粗暴抹掉,僅僅只留下一些他和曹曳燕共度過的碎片與印象強烈的心悸。
「餵,肥豬?」王彪見笪光只是皺眉發愣,沒有回答,又不耐煩地催促了一聲,同時在心裡暗暗猜測,「這藥的副作用,還真厲害吶。」
笪光勉強被這聲肥豬給喚回現實,那熟悉的屈辱雖有湧上心頭,但更多的卻是茫然充斥胸間。
確定自己想不起來後,他無奈朝王彪的方向微微側過身,用近乎惶恐的音量,小聲說道:「我……我不記得了。」
這句話直射而出的飛羽箭,在王彪、陶石松和李猛三人之間激起了無聲的破嘯。
率先反應過來的王彪,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飛快地與坐在另一邊的李猛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那雙細長銳利的眼睛里也瞬間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和意味深長的精光。
坐在中間的陶石松,則是在笪光茫然無措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觀察到了有趣的實驗品,同樣被勾起了絲隱秘微笑。
三人在無言語的前提下,僅靠王彪那一個眼神的傳遞就默契達成了共識。
昨晚王彪趁機將那十毫升的粉紅色液體偷偷下給笪光的奶茶里,藥效果真拔群。
當事人不僅完全失去了之前碰面的關鍵記憶,甚至連後續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這簡直是最完美的掩護。
李猛心裡樂開了花,這種藥效的副作用好啊,能有斷片效果就意味著笪光對昨晚他可能幹出的任何出格事都毫無印象,更別提反抗了。
這簡直是為他接下來要進行的養眼費加碼談判鋪平了道路。
越想越開心的李猛,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了口不算整齊的牙齒,那笑容毫不掩飾,帶著赤裸裸的盤算和即將得逞的興奮。
對方上上下下,像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那般,眼神肆無忌憚地審視——笪光那油膩的頭髮,被汗水浸透的寬大校服,以及因緊張和肥胖而微微顫抖的龐大身軀。
在李猛眼裡,這不過是個稀松平常,能為自己源源不斷榨取零花錢的沈默提款機。
笪光被李猛那毫不掩飾,像評估牲口般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
倏然想起了昨天李猛叫陶石松傳話的內容——週二,必須上繳三百塊養眼費。
「李猛不會今天就想現在找我要養眼費吧?」
笪光的心有些不安沈到了谷底,恐慌正在攫住他那點面對他人欺壓僅剩不多的勇氣,「那三百塊錢不是約定好週二才給嗎?今天才週一啊!」
他身上現在真的沒錢。
上周家裡給的那點可憐的生活費,除了必須充值的飯卡,剩下的零錢在週六就被李猛以各種名目借走了大半。
此刻的口袋里空空如也,連幾個叮噹作響的硬幣都湊不出來。
難堪和無力感讓笪光幾乎窒息。
想到這裡,他不敢再看李猛,更沒勇氣直視王彪或陶石松那看戲般的眼神。
笪光只能猛地低下頭,將視線死死地釘在自己那雙沾著灰塵的舊球鞋上,徬彿那鞋面上有甚麼絕世美景值得研究。
佝僂著背,多麼希望自己眨眼就能把龐大的身軀縮得更小一些,好方便用沈默和鴕鳥般的姿態,暫時逃避開那即將到來、避無可避的勒索。
時間是最冷酷的旁觀者,從未因誰的痛苦或不幸而駐足片刻。
它漠然地流淌,將清晨的喧囂推向了午間的疲沓。
下課鈴聲的余韻散盡,教學樓瞬間被釋放的人潮填滿,過後又像退潮般迅速流向食堂的方向,留下漸漸空曠的走廊和教室里彌散的粉筆灰氣味。
高一(3)班的門口,桑林茂是晃悠出來的,和平時接觸老師時,那種一本正經的模樣截然相反。
就見他大大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徬彿依靠這樣的伸展活動,一下就卸光了上午那繁重的課業。
桑林茂並沒有立刻匯入奔向食堂的人流,反而向後倒退了兩步,微微仰起頭,視線正專注投向教室門框上方那塊懸掛著,擦得鋥亮的金屬銘牌——上面清晰地刻著高一(3)班。
陽光斜斜地穿過走廊的窗戶,在銘牌上跳躍出細碎的光點。
他倚靠在冰涼光滑的走廊石柱上,姿態帶了種刻意的悠閒,目光卻並非真的停留在銘牌上,而是越過它,投向走廊盡頭的方向。
「林茂,看甚麼呢,看得這麼入神?」一個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
是同班一個關係尚可的前排同學,他揉著惺忪睡眼從教室里出來,看到桑林茂這副望牌興嘆的模樣,不禁感到十分好奇。
大中午的,不應該是飢腸轆轆去食堂搶位置,他杵在這兒發甚麼呆?
桑林茂聞聲轉過頭,臉上綻開明朗笑容,牙齒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很白,「沒甚麼,就看看。」
輕描淡寫地回應對方,再開口便是隨即催促道:「你先去食堂吧,我晚點再去,現在還不餓。」
「噢?」
同學狐疑地看了看他,又順沿對方的目光位置瞄了一眼,除開這空蕩的走廊和對面教室緊閉的門,甚麼也沒發現。
隨即,他聳聳肩,「行吧,那我先走了,再晚點好菜可沒了。」說罷,便小跑著追上前面幾個認識的朋友,嘻嘻哈哈地結伴下樓了。
看著同學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桑林茂嘴角那抹弧度拉揚得更深了,甚至有些狡黠和期待。
特意滯留在這裡看風景?
當然不是。
他在等人。一個他期待見到的人。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喧囂遠去,只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和遠處操場上模糊的喧鬧聲。
各個教室的門大多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桌椅整齊地排列著,像等待檢閱的軍訓兵。
陽光將廊柱的影子拉得斜長。
就在桑林茂的耐心幾乎要隨著時間流逝而耗盡,開始擔心對方是否已經離開時,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高一(1)班的門口。
曹曳燕獨自一人走了出來,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教材,步履顯得有些沈靜,甚至是疲憊。
中午的陽光勾勒出她清秀的側影,長長的濃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曹曳燕神情有些疏離,徬彿還沈浸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思緒里,徑直就要轉身,朝與桑林茂所在位置相反方向的樓梯走去。
「曳燕!」
桑林茂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用雙手攏在嘴邊,做成了個簡易擴音喇叭,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朝著那個即將離開的背影呼喊出聲。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起了回響。
「嗯?」
清脆踏實的呼喚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眨眼間便打斷了曹曳燕正在紛擾的思緒。
對方腳步停頓,明顯很是遲疑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明亮美眸穿過走廊的距離,落在了倚在石柱旁的桑林茂身上。
「是他。」
看清那人後,曹曳燕心中瞭然。
桑林茂出現在這裡,還特意叫住她,目的不言而喻。
複雜的情緒掠過自己心頭,混雜進了一點點被打擾的無奈,但似乎……也有那麼一絲微不可查的,可能連她自己都未深究的安心。
就在她念頭轉動間,桑林茂已經邁開長腿,帶上某種刻意為之且充滿少年朝氣的風度翩翩。
他快步朝對方走過來。
陽光落在這少年利落短髮上,彰配那笑容,燦爛得很是晃眼。
「你是特意在等我麼?」 曹曳燕等他走近,沒有客氣寒暄,直接就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慣有平靜,但仔細聽,似乎比平時多了不少沙啞。
「嗯!」
桑林茂毫不猶豫地點頭,坦蕩得無所遮掩,開口說出此時目的,「咱們一起去食堂吃吧?」
微微歪著頭,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像極了只等待投餵的大型犬。
曹曳燕沈默了幾秒。
那對纖麗睫毛垂了下來,視線落在懷裡的書本封面上。
食堂……人多,嘈雜,心裡裝了事的她,其實這會更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或者乾脆回宿舍。
但抬眸復看到桑林茂那雙寫滿真誠和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似乎有些難以出口。
而且……也許有這個人在身邊,或許能更好沖淡些那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再加上,以前兩人也不是沒一起去食堂吃過……
終於,她在認真的思索片刻後,似是下定了決斷般,輕輕頷首,應聲答復道:「嗯,我們走吧。」 話語極輕,像羽毛拂過。
「好!」
可在對方耳中卻不亞於天外仙音,桑林茂臉上的笑容由此擴散得更大了,保持那揚起的嘴角,自然地側身,紳士示意曹曳燕先行。
兩人並排行走了一小段路,在要下樓梯間時,他看著曹曳燕緊抱那幾本書安靜前行的側顏,心底不自覺泛起了陣陣熟悉暖流。
她還是這樣啊。
他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同樣是午後的教學樓。
那時他剛升初一不久,因為被老師留下來幫忙整理堆積如山的練習冊,錯過了午飯時間。
當他終於搞定,揉著酸痛的胳膊走出教室時,整棟樓已是一片寂靜。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是唯一一個餓肚子的人時,卻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到了一個同樣孤單的身影。
小小的曹曳燕,那時還扎著簡單的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就那麼安靜地趴在窗台上,望著樓下空無一人的操場,側臉在陽光里顯得格外柔和又帶著點倔強的孤傲。
午後的夏風,拂起她額前細碎絨毛。
就是那簡單的一聲,讓當時的桑林茂,鬼使神差地心臟躁動起來。
他隨後笨拙地找了個藉口,說要找個飯搭子,怕一個人吃飯尷尬。
曹曳燕聽完之後,並沒有任何表情,同樣也沒有拒絕之意。
兩個人便從那天起,他就成了她固定的秘密午餐夥伴。
三年來,從最初的陌生到熟悉,從簡單的同桌吃飯到可以分享一些細碎的心事……他看著她一點點褪去最初的沈默疏離,偶爾也會露出非常稀少的清淺笑容表情。
而桑林茂心中的某個角落,也早已被這個安靜堅韌的絕美女孩給悄然填滿,再無空隙。
從追溯中回過神,聽著她輕緩的腳步聲,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清香,桑林茂只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晴朗。
他只希望這條通往食堂的教學樓走廊,能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這樣,兩個人就可以有更多相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