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體驗
這話出口後,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其他幾個或躺或坐的室友都停下了多餘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坐在書桌前,那有些心不在焉的桑林茂。
桌上,還放著那束粉色玫瑰拆下來的包裝紙。
桑林茂被問得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出聲。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面,搖了搖頭道:「感覺…那時候,不太合適。」
「哈?!」
另一個性格比較直的室友直接從床上坐起來,瞪大了眼睛,一臉你逗我呢的表情,「那麼浪漫的場景!燈光、掌聲、鮮花、女神剛跳完舞!氣氛簡直拉滿了好嗎!這都不適合?那你告訴我,還有甚麼場景能比這更適合表白?難不成要等畢業典禮放煙花啊?」
「對啊對啊!」
寸頭室友也湊過來,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惋惜,「你自己不都說了嗎?暗戀人家曹曳燕整整三年了!從初中隔壁班就開始惦記!好不容易熬到高中同校,又趕上她驚艷全場、你帥氣送花的巔峰時刻!兄弟們都給你創造了那麼好的僚機環境!我感覺你那會要是能再順勢單膝跪地……咳,誇張了點,但就是那個意思!你只要開口,那朵高嶺之花,大概率會點頭接受的!多好的機會啊!」
他用力拍著大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小子錯過了一個億的彩票呢。
桑林茂聞言,嘴角微妙泛起了苦笑。
他何嘗不想?
當曹曳燕終於肯接過花,臉上閃過那抹緋紅時,他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是……
「哪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桑林茂開口,聲音里有疲憊和不一樣的看法,「攻陷曹曳燕?」
自嘲地笑了笑,「你們太小看她了,也太不瞭解她了。」
他抬起頭,目光像要穿透牆壁,直直去追看那道窈窕曼妙身影,「按照我對她的過往瞭解,曳燕外表看起來清冷優雅,好像對甚麼都不太在意,但實際上,內心非常非常…高傲。」
桑林茂斟酌著用詞,「除了今晚接過花時那偶然流露出的羞澀,可能連她自己當時都沒意識到這點,那張絕美麗臉,在過去三年我認識她的時間里,幾乎很少出現大的感情波動。特別……」
停頓片刻後,眼神有些複雜,「那雙眼睛,清冷得像是結冰的湖面,大多數時候,她都只是靜靜看著別人,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隔著一層玻璃。對同性還好,如果是異性……」
他搖了搖頭,「你很難從她眼神里真正看出她在想甚麼,是高興還是厭煩。她的心思藏得太深了,深得像一口古井。跟她聊天,除非她願意,否則你永遠無法真正觸及她的核心。那種感覺…就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今晚的氛圍是很好,但貿然表白,我擔心…會把這堵牆徹底砌死,連靠近的機會都沒了。」
分析冷靜而透徹,桑林茂這番話讓幾個滿腔熱血的室友一時語塞。
寢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對了。」 桑林茂不想讓現在氣氛太過沈重,也為了揭過這個讓他既甜蜜又有些失落的話題。
話鋒一轉,臉上重新掛起輕鬆的笑容,巧妙地拋出了另一個話題,「你們看到晚會最後那個小品了嗎?那個反串……」
他故意提到一個晚會上的搞笑片段。
「哦哦!那個啊!笑死我了!」
「對對對,那個學長太拼了!」
話題不出所料被成功引開,室友們把注意力從曹曳燕這個事上轉移走,開始熱火朝天地討論起晚會上的其他趣事、哪個學姐更漂亮、明天上課的課程表……
談聲和打鬧重新充塞滿了這間寢室。
直到快到熄燈時間,宿管老師的哨聲在走廊響起,大家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聊天,紛紛爬上各自的床鋪。
燈光熄滅,寢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
桑林茂躺在上鋪,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曹曳燕接過玫瑰時,那低眉垂眼的情態,以及那雙深不見底的絕美星眸。
那堵無形的牆,到底要怎樣才能跨越?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晚會早已散場,喧囂徹底褪去。
偌大的體育館像頭沈睡的巨獸,獨自沈浸在這寂靜夜色里。
月光如水銀瀉地,勾勒出建築冷硬的輪廓。
體育館後方,那隱藏著一片被精心打理的小型露天花園。
這裡徬彿是喧囂學園中的一方淨土,四周被茂密的常綠灌木和低矮的花叢環繞,形成天然的屏障。
頭頂,一株枝繁葉茂的香樟樹伸展著臂膀,將清冷的月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地面。
花園中央,是一個用光滑鵝卵石鋪就的圓形小水池,有汪清澈的泉水正從池底的泉眼汩汩湧出,發出細微而悅耳的叮咚聲。
泉水順著池邊一條隱蔽的水管,悄然流淌向別處,只留下滿池的清澈和寧靜。
有個高挑清麗的身影,由遠及近,踏著月光,無聲地走進了這片花園。
正是已經換回常服的曹曳燕。
她從公共衛生間出來時,恰好一路無人,很順利就到準備室里更換掉了那身漢服。
此時的身上是一件最簡單的純白色棉質T恤,而下身則穿了條洗得發白的淺藍色修身牛仔褲。
洗去了舞台上精緻的妝容,素面朝天,月光灑在她臉上,肌膚瑩潤如玉,眉眼清晰如畫,褪去了舞台上的奪目光彩,卻更添一份清水出芙蓉般的天然清麗與脫俗氣質。
曹曳燕懷裡,緊緊擁抱住某個半透明的白色大塑料袋。
袋子被撐得鼓鼓囊囊,隱約還能透過薄薄的塑料,看到裡麵包裹著的東西——那套曾經純潔無瑕,此刻卻被精液徹底玷污的白色漢服舞衣。
純白的布料上,大片大片已經凝固,呈現出令人作嘔的暗黃色污漬,在月光下依舊刺眼奪目,好似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不堪回首的噩夢。
曹曳燕走到水池邊,停下腳步。
泉水叮咚,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低頭看著懷中塑料袋里的污穢,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一池清澈見底、汩汩流動的活水。
心裡無聲嘆息。她本想直接扔掉這套漢服,可不知為何,臨走到垃圾桶時,卻又無法輕易割捨扔掉。
輾轉在來到這裡以後,有個無比清晰與堅定的念頭驀然改變了她的決定。
把這套衣服清理乾淨就好吧。
對。清洗。徹徹底底地清洗這套被笪光玷污過的衣服。
從上到下,從外到內,將這件沾染的污穢,連同那令人窒息的氣味和屈辱的記憶,全部衝刷乾淨。
她在心裡篤定下來後,隨即便屈膝蹲身,將那塑料袋小心地放在乾淨的鵝卵石池邊。
月光下,她的側影單薄而倔強。
這池流動的清泉,此刻已經成了她唯一能選擇的救贖。
曹曳燕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冰涼的泉水,指尖傳來絲絲能令人心安的些許涼意。
清洗,即將開始。
這不僅僅是對一件衣服的洗滌,更是一個靈魂試圖拂去塵埃、找回尊嚴的無聲儀式。
夜色深沈,泉水泠泠,只有月光和樹影,見證著這個角落里的靜謐與決心。
時間悄然流逝,黑夜被天邊泛起的魚肚白驅散。
青梧六中從沈睡中蘇醒。
「叮鈴鈴鈴——!!!」
急促、響亮,和混雜了催促意味的廣播鈴聲,如同戰鬥的號角,準時從學校各個寢室樓的擴音器中爆發出來。
尖銳的聲浪很快就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回蕩在每棟宿舍樓的走廊、每個緊閉的寢室門內。
它在無情提醒所有還沈浸於夢鄉或複雜思緒中的少年少女們:
昨日的狂歡已逝,現在該起床了,要去教室早讀。
笪光是在一陣劇烈頭痛和喉嚨火燒般乾渴中醒來的。
意識就跟沈淪在渾濁泥沼里,掙扎了許久才勉強浮出水面一樣。
他費力地抬開沈重的眼皮,渾濁的眼球布滿血絲,茫然瞪著天花板上剝落髮黃的牆皮。
窗外,學校催促早讀的廣播鈴聲正一遍遍單調地回響,穿透那層薄薄沾了油污的窗玻璃,鑽進入這間又矮又破的寢室。
這是他留級前就一直住著的地方,位於宿舍樓最偏僻的角落,終年瀰漫了股潮濕的霉味、汗味和廉價泡面混合的怪味。
牆壁上糊著舊報紙,早已發黃卷邊,牆角堆滿了雜物和空飲料瓶。
同寢室的其他人早已離開,只剩下笪光那具肥胖外加沈重的軀體,還癱留在吱呀作響的舊鐵架床上。
鼻子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隨即,那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種藥物殘留的苦澀氣味,就立刻混雜在了宿舍固有的污濁氣息內,再齊齊洶湧鑽入到他的鼻腔里。
這氣味就像是把關鍵鑰匙,頃刻便捅開了笪光記憶的閘門。
昨晚。
體育館。
那杯該死的奶茶,天旋地轉的眩暈,胸口如巨石壓頂的窒息感,還有……醫務室。
記憶碎片演化成鋒利的玻璃碴,狠狠捅扎進他昏沈的大腦,帶來尖銳刺痛。
離開了公共衛生間那個時候,笪光憑著自己頭腦最後那點殘存的求生本能,跌跌撞撞朝著記憶中掛著醫務室牌子的角落挪去。
萬幸,又或者可以說是極其僥倖,當他像一灘爛泥般撞開醫務室那扇虛掩的門時,正好碰上一個才背著包,準備要鎖門離開的值班校醫。
「救…救命…老師…我…我好難受…」
笪光的聲音嘶啞破碎,臉色從先前的紅潤狀態逐步變化成灰敗滲人模樣,那豆大的冷汗順沿他肥胖的臉頰滾落,眼神再度渙散,整個人搖搖欲墜。
那校醫是個中年男人,眉頭緊鎖,顯然被這個突然闖入又狀態極差的胖子嚇了一跳,也對自己下班被打擾感到不悅。
他粗略地檢查了一下,就得出結論,這學生,呼吸急促、心跳過速、瞳孔有些散大、便攜設備顯示血壓還異常升高。
結合後續問話時,笪光語無倫次,沒辦法正常清楚表述症狀,校醫大概率判斷,這學生可能是急性食物中毒或過敏反應導致的血壓飆升和植物神經紊亂。
「躺下!」
校醫沒好氣地命令,動作麻利但透著不耐煩。
他迅速從玻璃藥櫃那裡,取出一支靜脈注射用的降壓藥物,消毒、扎針,橙黃的藥液直接推進了笪光的血管里。
藥物起效很快。
之前那股幾乎要將笪光大腦燒毀的燥熱衝動,現在則恍若是被某只無形的手給強行按了下去,很顯然,他體內那股殘留藥性被成功壓制住了。
心跳漸漸平復,眩暈感減輕,笪光眼前的景象也不再瘋狂旋轉。
他此時就像是條被擱淺的魚,很幸運被好心人重新丟回水里去。
貪婪地大口喘息著,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無力,但那種瀕死的失控感總算暫時退潮了。
「感覺怎麼樣?」 校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例行公事地問,語氣冷淡。
「好…好多了…謝謝老師…」 笪光聲音儘管還是很虛弱,可卻充滿了慶幸和感激。
「怎麼回事?亂吃東西了?還是接觸甚麼過敏源了?」 校醫追問。
「我…我不知道…」
他老實搖頭,困惑不期湧上心頭。
笪光確實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杯奶茶里被下了甚麼,更無法解釋清楚,這詭異遭遇的前因後果。
所以,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說道:「就…就喝了杯奶茶…然後…就搞成這樣了…」
校醫看他這副一問三不知又笨拙肥胖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顯然失去了耐心和興趣。
他看了看表,晚上的下班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行了,症狀有緩解過來,你就趕緊回宿舍休息,以後別再亂吃東西。」
校醫草草交代一句,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記得幫我把門帶上。」 說完,他重新背起包,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醫務室,徬彿多待一秒都是浪費。
就這樣,笪光一個人躺在冰冷的診療床上,望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
身體的危機暫時解除,但那種茫然、後怕和鬱悶,像塊沈重大石,再次將他心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件事,就這麼稀裡糊塗、不了了之地結束了。
就像一場荒誕的噩夢,只留下冰冷的針孔和殘留在身體里的藥物味道還能作為證明。
離開體育館時,笪光失魂落魄,身體雖然不再失控,但心情卻由此壓抑到了極點。
不論是對李猛的事、還是對藥物的事、以及對發生在廁所里那不堪的事,它們像厚實的金屬枷鎖,給死死套在了身上。
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踱步到了體育館後方那片僻靜的露天小花園。
月光清冷,灑在寂靜小徑和圓形小水池上。夜風帶著涼意,吹拂過笪光那汗濕淋淋的頭髮。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她。
曹曳燕。
她獨自一人,靜靜地蹲在水池邊。
月光如同銀紗,溫柔地籠罩在她身上。
她褪去了舞台上的華服,換上了一身簡單的常服,但那份驚人的美麗並未減少半分。
他能清楚確認她正在專注搓洗那件被……被自己玷污了的純白漢服舞衣。
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而美好,長長的睫毛低垂,在水面投下淡淡的倩麗影子。
纖細的白皙手指用力揉搓著布料,水波在她手邊蕩漾開細碎的銀光。
曹曳燕微微弓著背,那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臀線在月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水流順著她雪嫩手臂滑落,滴入池中,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一刻,笪光像被人再度施加定身咒,只直勾勾地呆立在樹影下,連呼吸都忘記了。
眼前的景象美好得如同一個易碎的夢,帶著那聖潔到能洗滌心靈的力量,卻又與他剛剛所經歷過的骯髒污穢,形成了觸不可及的絕大反差。
笪光不敢靠近。
生怕自己粗重的腳步和喘息聲,乃至於是自己這具肥胖醜陋,所散髮出的失敗者氣息身體,會驚擾到月光下這尊完美的女神雕像,會褻瀆到這份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純淨美好個體。
他所能做的,就只像個躲在陰暗角落里的卑微偷窺者,貪婪又怯弱地凝視著那個背影,將這一幕努力烙印在自己心底最深處。
「曹同學…曹曳燕…曳燕…燕燕…」
重新關合上記憶的閘門,此刻,躺在破舊鐵架床上的笪光,正無意識反復地咀嚼著這幾個稱呼。
從最初敬畏的曹同學,到直呼其名的曹曳燕,再到帶了絲隱秘親近感的曳燕,最後是那個在心底盤旋,已經有非常強烈佔有欲和病態迷戀的燕燕……
每一次稱呼的轉變,都伴隨著昨晚回憶碎片的衝擊:從舞台上光芒萬丈的驚艷,到廁所隔間里,那冰冷銳利的眼神和承受污穢時的顫抖……尤其是,那在月光下,她獨自洗濯污穢,脆弱又堅韌的背影。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在笪光混沌的腦海中瘋狂發酵。
經由昨晚那場因藥物催生,而對女神做最骯髒的褻瀆之事,看完女神月下洗滌衣物後,他的精神,非但沒有被更深的罪惡感和自我厭惡所擊垮,反而倒更像被一把扭曲的鑰匙,打開了笪光心中某個極為隱秘陰暗的閘門。
某種前所未有、病態,以及和強烈侵略性的念頭,正如毒藤般瘋狂扎刺滋生。
他不再僅僅是那一個卑微到只敢遠觀的仰慕者。
他觸碰過她了。
雖然是以最不堪的方式。
他用肉棒射精玷污過她。
雖然是被迫和在失控狀態下,取得這種充滿罪惡的親密聯繫。
這在笪光已經陷入扭曲的心理認知中,竟然被賦予了種畸形的意義。
徬彿那場暴行,是他這個被世界所唾棄的可憐蟲,唯一一次能夠正面擁有到那個高冷女神的絕妙機會。
儘管是以毀滅的方式。
這種心態的裂變,隱秘而劇烈。
自卑與佔有欲,恐懼與病態的興奮,自我厭惡與扭曲的滿足感,在他心底瘋狂交織、碰撞、磨合。
笪光猛地從床上坐起,鐵架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在喘息間,他的眼中閃爍了種混雜進痴迷、貪婪和不安的光芒。
他顫抖著伸出手,從床頭那個堆滿雜物的破舊小桌上,摸索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外殼磨損的老舊手機。
手指因為過於激動而間接變得有些笨拙起來,要好幾次才劃開屏幕解鎖。
他直接點開了裡頭的相冊。
相冊里大多是些模糊不清的風景照或隨手拍下的無聊東西。
他急切地往下翻,手指划過屏幕的速度越來越快。
終於,在最新的幾張照片上,他停了下來。
那些照片很明顯是在極度緊張和倉促下偷拍的,構圖歪斜,光線昏暗,畫質粗糙,甚至還很模糊。
但照片的主角,卻無比清晰——她正是昨晚月光下,蹲在水池邊清洗舞衣的曹曳燕的背影。
照片捕捉到了她微微弓起的纖細腰肢,臀部輪廓在那月下顯得是格外的渾圓挺翹,以及上至到臻首那一段欺霜賽雪的頸項。
昏暗的光線和模糊的畫質,非但沒有減弱畫面的衝擊力,反而給那個背影增添了一種朦朧和禁忌的誘惑美感。
「燕燕……」
笪光的呼吸在念到這名字時,變得愈發粗重起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放射出痴迷而貪婪的光芒。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背影,他就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你的背影……真好啊……」
喃喃自語里,聲音很是沙啞,可又帶有某種病態的滿足和渴望。
就在笪光沈浸於這個由罪惡回憶和病態幻想,所構成的的旖旎漩渦中,即將進一步沈淪時——
「餵!!!還在宿舍裡面挺屍的!都他媽趕緊給我滾出來上課了!!!」
宿管那如同炸雷般的、充滿了不耐煩和鄙夷的粗糲大嗓門,毫無預兆地在宿舍走廊里轟然炸響。
音線極具穿透力,狠狠呼嘯薄薄的門板上,也如同重錘般砸在笪光毫無防備的耳膜和心坎上。
嘶!
他被嚇得渾身抖了下激靈,手機差點就這樣脫手掉到地上。
那個病態迷離的幻夢被宿管這吼聲給砸得粉碎乾淨。
六中甚麼都好,就是宿舍樓的這些大爺大媽,總是喜歡臨近上課,朝每層亂吼一通,提醒還滯留房間的學生趕緊去上課。
笪光猛地回過神,趕緊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哆哆嗦嗦地按亮屏幕,認真查看時間——
屏幕上清晰的數字,像尖錐一樣刺入他的眼睛。
距離早讀課開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再沒有任何心思去病態幻想旖旎。
就像是一顆終於被成功點燃的炮仗,果斷咬牙從床上彈起來。
笪光顧不上頭痛,以及身體的酸軟。
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求生速度,他以最快速度抓起皺巴巴的校服往身上套,胡亂蹬上鞋子,然後隨意抄上幾本新書,就開始像頭受到驚嚇的笨重野豬,魯莽撞開寢室門,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宿舍樓內的骯髒走廊,很快,就只剩下了他沈重奔跑的腳步聲還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