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在喧囂的城市中,我們的世界依然只有二人
列車緩緩駛入站台時,減速帶來的推背感將我從閉目養神中喚醒。
廣播里悅耳的女聲正在重復著即將到站的消息,我淺淺地打了一個哈欠,抬頭看過一眼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高層建築群,隨後拿起自己的背包去到車廂盡頭,等到列車完全停穩,再跟隨排著長隊的人群走出車門,走進四月底南方城市溫潤的空氣中去。
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一定很舒適吧。
舒暢地做過一個深呼吸以後,這樣想著的我拿出手機,在聊天軟件中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發去一句「我到站了」,沒過幾秒便收到了對方發來的定位信息與相應的回復:
「我在出站口等你」
當然,還附帶一張四腳朝天的小豆泥。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下午一點四十五,距離上一次點亮屏幕才過去了不到兩分鐘,而上一段聊天結束於兩小時前,上一次視頻通話在兩天前掛斷,上一次習以為常的告別迄今已有兩月。
想到這裡,我便忍不住邁出腳步的衝動,穿過來來往往的人潮,向著出站的方向走去。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不過對於即將升入大二的學生來說,獨自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早已算不上甚麼難事。
所以,當走在漫長的地下通道中時,路旁放映著「C市歡迎您」字樣的電子屏已經不會再勾起我的興趣,我只關心那位正站在道路盡頭的、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
在出站閘機刷過身份證以後,我來到一片寬闊的廣場。
忙於接客的出租車與私家車在專用車道中排起長隊,引擎聲混雜著遊客的說話聲,讓這片空地顯得尤為嘈雜。
我對照著手機的定位信息再三確認,這裡就是約定見面的地點。
從屏幕里抬起頭的那一刻,如釋重負般的輕鬆感頓時從心底溢出,又很快被重逢的期待蓋過。
帶著這份期待,站在廣場中央的我踮起腳尖,開始環視四周。
然而過程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順利,縱然有各種各樣的人從我身邊經過:衣著樸素的工人,西裝革履的白領,還有和我一樣背著書包的大學生,但我卻遲遲沒能尋覓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
是哪裡搞錯了嗎?我再次拿出手機,想要進一步問清楚見面的具體位置。
「我已經到出站口了,怎麼沒看到你啊?」
這樣的一句話被輸入聊天框,而就在手指即將按下「發送」鍵的前一刻——
「你這是在看哪兒呢,阿宇同學?」
一陣俏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些許笑意,即便在人群嘈雜中也顯得格外清晰,徬彿黑白電影畫面中一朵鮮艷的小紅花。
毫無疑問,這就是我日日夜夜都在聽、也日日夜夜都想聽的聲音。
於是,我帶著會心的笑容轉身向後,與同樣在笑著的「她」對視到一起。
「雨晨,」我說,「原來你在這裡。」
「怎麼樣,一連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會覺得累嗎?」
「其實還好啦,早起缺的覺趁著坐車補回來了不少,雖然有些無聊,但並沒有多累。倒是你,十二點剛下課就往這裡趕,有吃點甚麼嗎?」
「吃了兩個小麵包,至少沒有餓肚子,放心好了——話說回來,我是真的羨慕你們的課程安排,居然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課了,相當於比我多出了整整一天的假期啊!」
「其實也只是大一比較清閒啦,我看過我們專業大三學長的課程表,一周里有好幾天是滿課,還都是光看名字就很難的那種。所以呀,等到兩年以後的今天,我大概率就沒空專程趕來見你了。」
「沒事,我大三課少,到時候可以換我去找你玩嘛~」
「那我可要從現在就開始期待了。」
伴隨著我這句玩笑中帶著些認真的答復,短暫的聊天暫時告一段落。
此時此刻,我們正坐在去往市中心的地鐵上,車廂末尾的雙人座讓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很近,近到我能依稀聞到從雨晨發間飄來的香味,是一股淡淡的檸檬清香。
自從進入大學,雨晨便不再總是扎起馬尾辮了,而是時不時就像現在這樣披著頭髮,配以前不久才開始化的淡妝,不出所料地讓她多出幾分淑女的氣質。
所以相應地,她的著裝打扮也不再是一如既往的運動風格,而是更偏向日常風格的便裝。
上身是寬松的灰白色中袖T恤,下身則是及膝的深藍色牛仔短裙,簡約而不失美觀,隱隱約約中透露出她優美的身體曲線,就像一幅用寥寥幾筆勾勒出的簡筆畫。
而至於這幅畫中最讓我在意的部分嘛……
順著雨晨那飽滿而勻稱的小腿,我將目光繼續往下移,隨即便如願以償地看到了那道美妙的「風景線」:一雙安安穩穩踏在地板上的、穿著涼鞋的裸足。
作為所有故事的開端,兩年前它曾讓我魂不守捨,直到兩年後的今天,我也依然對它念念不忘。
涼鞋是我沒有見過的款式,奶白色的細帶纏過腳踝,又在腳背上交叉,上面點綴著一道精緻的蝴蝶結。
五釐米的鞋跟不高也不低,恰到好處地托起足弓的弧度,兩排微微蜷起的腳趾之上,天藍色的指甲油蔓延到趾甲根部,而那串從海邊帶回的海螺腳鏈,也被特地系在腳踝間。
「好看嗎?」
沒過多久,雨晨的聲音便再次響起。留意到我又在盯著自己的腳看,她把腳掌抬起些許,將涼鞋與腳背完整地展示給我。
「前兩天新買的,想著今天就要穿,所以沒有提前拍給你看。」
我抬頭看了看雨晨,比起調戲的意味,此時的她眼中更多的是貨真價實的期待。
為了回應這份期待,我對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好看好看,鞋好看,腳也好看。」
聽過以後,雨晨滿意地露出一絲微笑,而後,她翹起二郎腿,右腳懸在離我更近的半空,挑起的腳尖與張開的腳趾就像是一朵綻開的花,一如既往地勾引著我。
她甚麼也沒有說,不過意思也很明確:喜歡的話,就多給你看看嘍。
所以在接下來的車程中,雨晨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而我也十分配合地欣賞了一路。
我預訂的賓館位於市中心附近,距離雨晨的學校只有幾百米的距離。
大概是五一假期還沒有正式開始的緣故,所以即便所有的客房都被訂滿了,現在這裡的人也並不算多。
為我辦理入住手續的服務員是個面容慈祥的阿姨,在將房卡遞給我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等待的雨晨,然後笑眯眯地告訴我,像我們這樣的大學生情侶一上午已經來過四對了。
「有甚麼想去的地方就趁今天趕緊去吧,等到明天可就要人擠人了!」
「謝謝阿姨,我會帶著他四處逛逛的~」
面對阿姨的好心提醒,雨晨先我一步給出了答復,恰好此時大廳的電梯門開了,她對阿姨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拉起我的手,向著電梯間走去。
不用多說,我訂的自然是大床房,房間雖然不是很寬敞,卻也足夠整潔。
陽光通過敞開的窗戶填滿室內,帶來一份令人愉快的明亮。
窗口正對市中心繁忙的商業旅遊區,向下看是來來往往的車水馬龍與連成一片的現代化大型商場,向上看則是純淨而蔚藍的天空。
我站在窗旁眺望了片刻,溫暖的微風迎面拂過,將早起與長途旅行的疲憊掃去大半。
只不過,當我轉過身時,卻發現雨晨不知何時已經懶洋洋地趴進大床的懷抱里去了。
「餵餵餵,幾分鐘前才說過要帶我四處逛逛,怎麼現在自己先躺下啦?」
我雙手叉腰,一臉裝出來的嚴肅神情,儼然像是個督促孩子不要睡懶覺的家長。
被「興師問罪」的雨晨既不著急也不委屈,甚至還有功夫在床上慢悠悠地翻個身,再舒展四肢伸過一個懶腰,這才終於坐起來。
她拍了拍身邊柔軟的床墊:「誒嘿,一看到這麼大的床就忍不住想躺一躺嘛。」
「原來你也有當小懶蟲的時候。」
「也不至於吧,只不過這一次恰好被你看到了而已。」
說罷,雨晨先是彎下腰,把涼鞋的扣帶重新系得更緊了些,再起身去到洗手台前,對著鏡子頗為認真地檢查著因新學而有些生疏的妝容是否需要修補。
做完這一切以後,她轉過身,恰好這時我已經簡單地將行李整理完畢,並將旅行背包換成了隨身腰包。
她遠遠地看著我,向我簡短地問過兩個字:「走嗎?」
然而,久違的雙人成行卻很快就踏向了預料之外的軌道。
城市博物館作為原計劃里的旅途第一站,等到我們去到那裡才得知,這處小有名氣的預約制觀光景點已經沒有了下午時段的預約名額,無奈,雨晨只能臨時改變主意,領著我繞過博物館側面的街角,再去往下一個目的地。
途中我們恰好經過了另一處打卡景點,據說曾是民國時期的市大街,現在則被改造成網紅小吃一條街,沒有人能夠拒絕美食的誘惑,所以從擁擠的街巷里鑽出時,我和雨晨的手中各自多出了一串烤魷魚和一串糖葫蘆。
所有食物全都享用完畢的同時,我們恰好也到達了下一站。
「就是這裡,」雨晨的手直指道路對側那道掛著牌匾的園林風格大門,「是個歷史文化主題的公園,正好這個時候裡面的花也都開了,我覺得挺適合進去逛逛的。」
「好呀,你是導遊,我都聽你的。」我說。
跨入大門不出片刻,市中心的喧囂就被來時路旁的樹叢隔絕在外了。
與城市博物館不同,這裡的遊客比想象中還要更少一些,我們沿著石板路向前走,道路一側的小河裡種著荷花與葦草,偶爾還能見到幾只黑天鵝。
我看著它們悠哉的樣子,突然想起雨晨曾經說過,她們學校教學樓前的小湖里也養有黑天鵝。
那時的我們剛剛進入大學沒多久,對這個陌生的新環境充滿了好奇心與新鮮感,幾乎想要把所見所聞的一切都和對方分享,於是在某一個沒有早八的上午,我一覺睡醒,便看到了雨晨發來的照片中,那些正在爭搶麵包屑的黑天鵝們,附贈一段讓我忍俊不禁的吐槽:
「它們看起來好肥啊,簡直就是一群會划水的豬咪!」
時間回到現在。
沒過多久,我們來到一處岔路口,正當我還在猶豫到底要選哪一個的時候,雨晨已經輕車熟路地拉著我走進了那條通往樹林間的鵝卵石小路。
路面彎彎繞繞而凹凸不平,在偶爾低頭看路的間隙,我也順帶著看到了落在雨晨腳背上的細碎花瓣與草葉,就像是沾在純白畫紙上的點點顏料。
從樹林里鑽出以後,重見天日的眼前赫然陳列著一座古典氣息濃厚的廊橋。
站在橋的正中央,微風將掛在屋檐下的風鈴吹得叮噹作響,被這樂聲吸引的我們暫時停下腳步,雨晨拿出手機,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滿意的角度,開始揮灑自己的攝影「才華」,而我不太熱衷於拍照,便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等待。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注視著雨晨的背影,我在不經意間忽然想起這句寫在高中語文教科書中的詩,再抬起頭時,頓時覺得耳邊風鈴聲變得更加清脆、頭頂的陽光也變得更加溫暖了。
雨晨說得沒錯,種在公園中的花大部分都正值花期,沿著道路繼續向前,很快就見到了各種各樣正在盛開的鮮花,有的零散種在路旁,有的則放在專門的展台上。
我能夠辨認出芍藥、鈴蘭和鬱金香,不過更多的還是不知名的品種。
路過這些花叢時,走在我前面的雨晨偶爾會放緩腳步,伸手向掛在枝頭的花朵,指尖輕輕撩過花瓣,像是在撫摸一隻熟睡的小動物。
「原來你還喜歡花?」我有些好奇地問。
「這麼多漂亮的花,很難讓人不喜歡吧。」
這樣說著的同時,雨晨似乎是注意到了甚麼。
她加快腳步去到路旁一株廣玉蘭樹下,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轉身向我時,我看清了那是一朵廣玉蘭花,它不知為何從枝頭掉落,花瓣也只剩下孤零零的兩片。
不過雨晨看起來並不在意這個,她輕輕地將這兩片花瓣摘下,一片留給自己,另一片遞給我。
「你看,甚至還有附贈的紀念品呢。」她說。
我被這猝不及防的幽默感逗笑了,笑過之後才想起來從雨晨手中接過這份獨特的「紀念品」。
花瓣碩大而厚實,還帶著些許清香,把它曬乾之後,說不定真的能做成書簽,我這樣想道。
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收進腰包,再次抬起頭時,我的眼前又多出一座高大的塔形建築,外形輪廓圓潤而秀美,徬彿一隻被拉得瘦長的葫蘆。
「這座塔看起來就很有故事。」
「沒錯~」
順著我的這句猜想,雨晨又興致勃勃地扮演起講解員的角色:「這座塔名叫'白石塔',是乾隆年間一位著名鹽商出錢建造的。這裡面甚至還有一則'一夜造白塔'的傳說,說這麼大一座塔是當年用一個晚上的時間造出來的,當然,這麼離譜的故事聽聽就得了。在風格上,它模仿了北方的……呃……」
說到一半突然卡殼的雨晨露出一絲尷尬的笑,隨即立馬拿出手機,開始現場補習起功課。
「啊對,模仿了北方的喇嘛塔,一種藏傳佛教的佛塔,不過畢竟是在南方建造的嘛,所以也免不了融入一些南方建築的風格,少了些雄壯,多了些窈窕。」
話音剛落,似乎是突然想到了甚麼,雨晨關掉手機瀏覽器,轉而打開相機,再調成前置攝像頭:「我們要不來和這座塔合個影吧?」
「合影?」
沈浸在解說詞中的我被這兩個字拉回現實,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的臉已經被框進手機屏幕中了。
我從來都沒有自拍的習慣,所以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這一邀請,不過在想要從鏡頭前逃離的時候,雨晨卻早已搶先一步,按下了拍照的按鈕。
於是,伴隨著「咔嚓」一聲,慌亂中帶著些滑稽的我,一邊壞笑一邊比著「V」手勢的雨晨,還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白色石塔,便被一起記錄進同一張照片中了。
時間過得比想象中還要快,從公園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四點多了,原本燦爛的陽光像是披上了一層輕紗,多出了幾分柔和,籠罩在其中的我們也隨之放緩腳步,沿著馬路懶洋洋地走著。
雨晨看著身旁逐漸繁忙起來的車水馬龍,有些意猶未盡地說:
「只可惜你沒有在三月初櫻花開放的時候來,公園裡有一間院子種滿了櫻花,全都開花的時候可好看了!」
「錯過了櫻花嗎,那確實有些可惜了……要不明年我找個週末從學校溜出來找你?」
「唔,那還不如我給你多拍幾張照片呢。」
「好吧……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下一個打卡景點嗎?」
「喏,就是這裡,我們到了。」
雨晨指了指我的身後,我順著她的指尖轉身望去,隨即便心領神會地笑了:那裡是一座大型商業廣場。
經過大半個下午的奔波,比起繼續在偌大的商場里閒逛,此時的我們更需要的是坐下來稍作休息。
雨晨說她知道一個好地方,隨後帶著我直奔商場二樓,走進一家位於角落里的店面。
是一個書店,雖然位置並不顯眼,但來來往往的顧客卻不算少。
頭頂的燈光是柔和的暖色調,音響里還播放著八音盒版的「天空之城」作為背景音樂,再加上排列整齊的書架和各式各樣的書籍,看著眼前的一切,我立刻明白了雨晨為甚麼會選擇這裡。
「裡面還有一間附帶的咖啡店,座位也在那裡。」
繼續往里走,在經過一處拐角以後,咖啡的焦香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雖說是「咖啡店」,但其實也就是一個不大的吧台再配上幾張簡約的雙人桌。
我徑直向著靠牆的座位走去,坐下的瞬間又被雨晨用好奇的眼神看了看:「不打算喝一杯麼?」
於是,我便跟著雨晨去吧台點了一杯生酪拿鐵。
回座位的途中,我無意間在沿路的書架上瞥見一本拆封過的書,是村上春樹的《國境以南太陽以西》。
看著頗為精緻的封面,我不禁回想起高中晚自習時讀完的《挪威的森林》和《且聽風吟》,以及目前只讀了一小半的《海邊的卡夫卡》,所以,沒忍住誘惑的我便把這本書一並帶回座位。
「哦?居然是這一本嘛?」雨晨看清了書名,一邊歪著腦袋回想一邊說到,「我記得這是挪威森林的前傳來著。」
「你也看村上春樹嗎?」我有些好奇地問,雨晨應該沒有讀書的習慣才對。
雨晨喝下一口她點的橙C美式:「室友之前在學校圖書館借過一本,她沒看,反而是我偶然翻了兩頁之後覺得挺有意思,就繼續看下去了,後來甚至又專門去借了其他好幾本。」
「這倒正常,畢竟村上春樹的作品就是越看越想看的類型。」
「啊對,就是這種感覺!」
簡短的聊天告一段落,雨晨低頭刷起手機,我也開始看自己的書。
兩人都在做著各自的事,而雨晨的腳也是一如既往地跨過桌子,伸到了我這一側,雙眼盯著書頁的時候,用余光就能看到身下的裸足,它們時而腳掌輕快地晃動,時而腳趾悠閒地蜷縮。
確實是一道精緻而靚麗的風景,但還不至於讓我渾身燥熱、心神不寧,畢竟,我已經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光是看到雨晨的腳就會起生理反應的雜魚了。
村上春樹的作品中大都有作為保留節目的色情描寫,我手中的這本自然也不例外。
先是口交,而後又有做愛,雖然都是一筆帶過,卻也留足了胡思亂想的空間。
每到這時,我都會深吸一口氣,低頭看過一眼雨晨的腳,再略帶惋惜地感嘆道,如果村上春樹是個足控該多好。
緊接著又突發奇想:如果把自己和雨晨之間的故事寫成小說,會不會……
想到這裡的我抬起眼睛,悄悄向雨晨瞥去一眼,卻被她敏銳地察覺到了。
「怎麼了?」她問。
「噢,沒甚麼……」
我隨便敷衍了一句,然後立馬在心裡打消了這個念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書中的文字裡去。
喝下最後一口咖啡,讀完故事的第二章節,再從書頁和腳丫中抬起頭,恰好這時雨晨也剛放下手機,我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在幾秒鐘的眼神交流後,兩人默契地達成了共識:該吃晚飯了。
吃飯的地方最後選定在商場三樓的一家西餐廳,雨晨說她很早就想來這裡試試了,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我一來就有機會,難不成是讓我來試毒的?」
「對的對的,所以為了我的安全,你這只小白鼠可得盡責一點哦。」
站在餐廳門口,雨晨一邊一本正經地回應我的玩笑話,一邊一拳敲在我的後背,推著我走進大門。
我們向來喜歡坐在靠牆的位置,這次也不例外,雨晨一進店就徑直走向玻璃牆旁的雙人座,並招手示意我過去。
這裡的桌椅比我想象中的要寬敞不少,深綠色的桌布更是大到快要垂到地面了。
等到掃開點餐二維碼,我們才發現這家店雖然主打西餐,菜單中卻也有不少中餐可供選擇。
這樣也不錯,畢竟對於沒有選擇恐懼症的我和雨晨來說,多一些選擇總是一件好事。
菲力牛排、奶油蘑菇湯、蔥爆肥牛、海鮮炒飯、焦糖布丁,下完單沒過多久,菜品就一一上齊了。
大概是因為真的餓了,吃飯的時候我們並沒有說多少話,只有諸如「湯的奶香味好濃」,「肥牛好像有點咸了」,「炒飯里居然還加了魚籽」之類短暫的評價,間或還會夾雜有一些小插曲,比如當盤子里的牛排只剩下一塊時,我們就像是約好了一樣,都想著將這最後一口讓給對方,結果一直等到放涼了也沒有誰向它伸出筷子;比如隔壁的情侶拿出手機開始拍桌上的菜時,我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拍照。
我問雨晨要不要補拍,她看著空了大半的盤子,有些尷尬地搖搖頭。
最後一勺焦糖布丁被消滅以後,平靜而愉快的用餐時間就此告一段落,我將玻璃杯里剩下的半杯檸檬水一飲而盡,雨晨也已經放下餐具。
「唔,我覺得這裡還是挺不錯的,咱們以後可以常來,這學期結束前我也要帶室友來體驗一下。」
「確實不錯,如果那道希臘烤肉拼盤沒有售罄就更好了。」
說話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是省裡發來的五一假期安全出行提醒,內容無關緊要,我稍微瞥過一眼就沒繼續在意,剛抬起頭時又聽到了雨晨的聲音:
「我才發現欸,這張壁紙是你玩的那個遊戲里新出的角色嗎?」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向自己的手機,在亮起的鎖屏屏幕上,是一位穿著火紅色日式服裝、調皮地吐著舌頭的雙馬尾和風少女,她是來自遊戲《崩壞星穹鐵道》的花火。
「你也認識?」我有些驚訝,「但你不是不玩這個遊戲嗎?」
「之前在推送的廣告里見過,就順便記住了,因為我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她。」
雨晨對我眯起眼睛,嘴角也勾起一絲帶有調侃意味的微笑。
「呃……好吧,確實是這樣。」
沒甚麼好否認的,我的確是在第一眼看到角色海報中那雙塗著紅色指甲油的赤裸希臘腳、和散落在一旁的夾趾綁帶涼鞋時,就喜歡上了這個角色。
而在自己話音剛落之際,雨晨也接著說出了讓我不得不在意的話:
「要不,我以後也買一雙這樣的鞋,然後穿給你看吧~」
「欸?」
徬彿是被這句話打開了某個開關,我看著壁紙中樂子人少女的綁帶涼鞋,腦海中開始不由自主地描繪起雨晨穿上它的模樣:纖細的紅繩在腳掌與小腿上松松垮垮地纏繞著,只需稍微晃一晃,就能將鞋子從腳上甩掉大半,最後只剩下一小段細繩被蜷緊的腳趾夾住,只留孤零零的鞋底垂在腳掌下方。
我頓時深吸一口氣,又用力吞下一口唾沫,感覺腦海中好像有甚麼東西被點燃了。
畢竟,面對這種現實與虛擬的雙重誘惑,即便是久經沙場的我也難以抵擋啊。
就在這時,下半身傳來一種無比熟悉的觸感,將我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先是攀上膝蓋,然後沿著大腿一路向上前進,再慢慢地蔓延到胯下,最後觸碰到那根逐漸挺拔起來的胯下之物。
不用多說,這當然是雨晨的腳。借著桌布的遮擋,她脫去涼鞋,用靈活的裸足又一次對我玩起她最擅長的把戲。
「哦?這就已經開始抬頭了嘛?」
雨晨用手掌拖住臉頰,擺出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眼裡的目光也隨之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而在「暗潮翻湧」的桌底,她的足尖已經精准地找到了陰莖的頂點,大腳趾的趾腹按住那裡,隔著褲子輕輕摩擦,在激起一陣酥麻的同時,也讓更多血液往下半身湧去。
「還不是你害的。」
雖然嘴裡說著責怪的話,但我的臉上可沒有一點威嚴可言,堅挺的陰莖在襠部撐起一頂高高的小帳篷,讓我幾乎無法在座位上坐直。
此時此刻的玻璃牆外滿是來來往往的人群,而在另一側的餐廳過道,也不斷有服務員和顧客穿行於其中。
不過由於桌布足夠長,沒有人會知道不見天日的桌下正在發生些甚麼。
察覺到我已經完全勃起之後,雨晨滿意地笑了笑,隨後將另一隻腳也投入戰鬥。
十根腳趾從兩面合圍,抱住龜頭部分靈活地揉捏起來,瘙弄般的快感像是輕微的電流,從下身一直翻湧到大腦,引得我又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