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迪神色不動,饒有性質的等待馬小俐的回應。
馬小俐正摸到一張五萬,撲倒放在面前,略帶羞澀地看著羅啓銘遞過來的玉佩,有些手足無措地用食指繞著發尾,怯怯地說:「羅總,我想跟著李總做事的,如果做了您的妹妹,身份太高了,李總以後可不敢給我安排工作了。」
接著,從一二三四筒里打出一張一筒,把聽一四筒的牌改成單聽五萬了。
聽到馬小俐的話,李迪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馬海霞眼中露出濃重的贊賞,松了一口氣。
這回應,不僅婉拒了羅啓銘,還抬高了他的身價,沒有讓羅啓銘難堪。
馬海霞瞟了一眼坐在馬小俐下家李德旺的牌,身子不由一怔,李德旺手中有三四萬,正聽著二五萬。
聽到馬小俐拒絕了羅啓銘,張遠航看向羅啓銘,眼中充滿揶揄,嘴裡問著。
「一筒,胡不胡?」
羅啓銘胖乎乎的臉上沒有絲毫尷尬,收回玉佩,卻沒有再掛在脖子上,隨手揣進褲子口袋里,「不胡。哈哈,弟妹實在太抬舉哥哥了,我以後有事腆著臉找弟妹,弟妹可別拿擀麵杖趕我。」
張遠航推出兩張一筒,「碰!五萬。」
馬小俐看著羅啓銘,羅啓銘搖搖頭,「我不要。」
馬小俐高興地把面前撲著的五萬翻開,「胡啦!」
李德旺有些懊惱的推倒牌,笑著說道,「哎呀,吃了下胡。」
馬海霞大笑起來,「這是妹妹打牌厲害,老李,你看看妹妹手中的牌,拆掉胡一四筒,留的五萬。」
眾人嘻嘻哈哈中,桌面的牌被推入麻將機里,牌桌上所有人都對馬小俐提高了看法,這個女孩子,是個成事的人。
一圈牌打完,馬小俐贏了將近一萬塊,馬海霞親熱地輓著馬小俐,「李總,能不能把小俐借我一個月,幫我打牌還一下賭債?」
李迪笑著搖搖頭,「姐,我家小業小,就這麼一個可以使喚的人,不是我捨不得,實在是給不出啊。」
看了一眼飯桌,桌子上銅爐已經擺上,鍋里的白湯翻滾著,冒著白氣。
銅爐邊上,羊肉、牛肉、豆腐、糖蒜、涼菜,滿滿擺了一桌,「吃飯了吃飯了,肚子餓了,不等小寶了,我們先吃。」
幾人眼神微微一動,也不多話,都走到桌邊坐下,卻沒人坐上席,馬海霞端起羊油倒進鍋里,馬小俐乖巧的打開酒瓶給幾人倒上酒,唯獨給李迪打開了一罐蘇打水,幾人都知道李迪從不喝酒,也不勉強。
看著杯中呈淡淡琥珀色的美酒,這酒聽說過,但卻從來沒有喝過,羅啓銘有些感慨,「今天托李總的福,能喝到這等美酒。」美滋滋地抿上一口,不急著咽下,讓酒香在口腔里慢慢鋪開,最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酒啊!」
鍋里的湯水翻滾著,羊油完全化開,香氣在房間里彌散開來。
眾人一邊涮肉,一邊喝酒,嘴裡說著風花雪月、毫無營養的段子,整張桌子都透著一種慵懶閒散的自在。
張遠航、李德旺和郁有才卻沒閒著,嘴上笑嘻嘻,心裡盤算著,千方百計地想從羅啓銘嘴裡套出點政策風向。
羅啓銘則老油條一樣,打著哈哈、說著黃段子,實在不想回答的就裝傻充楞,滑得像泥鰍。
馬小俐乖巧地給李迪燙肉、倒水、添蘸料,看上去像個安靜的小助手。
可她的耳朵竪得尖尖的,幾個人話里話外的弦外之音,她聽得比誰都認真,甚至聽得津津有味。
門再次打開,一個滿頭五顏六色頭髮,戴著鼻環的年輕人走進屋裡,身邊跟著一名金髮碧眼的白人女子,正是倪小寶和他的妻子伊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堵車了。」倪小寶身上沒有半分公子氣,一進門就作著揖,不等眾人開口,自顧自地倒酒連喝三杯,「給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們賠罪了。」
桌上幾人哪裡坐得住,趕緊站起身,齊聲喊著不礙事,見倪小寶把酒喝完,都趕緊跟著乾了一杯酒,依然不敢坐下,馬海霞把拍黃瓜端到倪小寶面前,寵溺的就像親姐姐一樣,「趕緊吃口菜,都不是外人,不講這些爛規矩。」
伊娃一進門就看到了李迪,臉上笑容綻放,向李迪小跑過去,緊緊地擁抱著,渾不在意自己身體和對方貼的太近,親熱的貼臉禮,然後和李迪碰了碰嘴角,才開口,「親愛的迪安,好想你,小寶說你也在,我還想他是不是騙我。」
李迪的英語也自然切換成和她一樣的美東口音,沒有了南方口音的粗糲,熱烈中帶著美式精英特有的精明和冷靜,語氣輕鬆得像親人重逢,右手自然地從伊娃背部滑到腰側,輕輕拍了拍,「親愛的伊娃,我也想你,還擔心小寶不帶你來呢。」
這一段對話都是英文,那幾位爺們兒一個單詞都沒有聽懂,倪小寶、馬小俐和馬海霞卻是聽得懂,馬小俐心中不禁泛起一些酸味,「他們兩個這麼親密嗎?」
馬海霞似乎聞到了酸味,湊近馬小俐低聲耳語,「她是倪小寶的妻子伊娃。」
幾個男人卻是心潮澎湃,要是這位美國美女也這麼抱我一下……少活幾秒鐘也值了,再想到伊娃的身份,趕緊把這個作死的念頭掐滅掉。
伊娃挨著李迪坐下,似乎並不知道這個位置是上席,倪小寶也不在意,挨著伊娃坐下,眾人也像不懂得上席啥的,熱絡地和倪小寶搭著話。
倪小寶拿起酒瓶,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隔著伊娃伸手過來拍著李迪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這酒我爺爺都不捨得開。」
伊娃抿了一口,皺著眉頭,用有些生硬的京城口音抱怨著,「這酒真難喝,又臭又辣!像消毒水一樣。」
李迪哈哈笑了起來,「小寶,伊娃說得對,這酒是真不好喝,你們趕緊把它喝完,我以為是甚麼好東西,收了那麼多,煩死我了。」
一邊說著一邊從夾克口袋里摸出一瓶掌心大小的響21年特製私藏小瓶,瓶里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輕輕放到伊娃面前,「試試這個。」
伊娃一看到標籤,眼睛瞬間亮了,「李迪!你居然隨身帶Hibiki 21?還是這種小瓶?你太懂我了!」
像捧寶貝一樣接過去,喝了一小口,整個人都似乎融化了。
馬小俐看見伊娃坐了上席,只以為伊娃是外國人,不懂國內的規矩,馬海霞咬著耳朵低聲道:「伊娃姓肯尼迪。」
馬小俐瞪大眼睛,看向馬海霞,馬海霞點點頭,「你能想到的那個肯尼迪。」
倪小寶斜眼看著李迪,咬牙切齒,「你收了很多?這樣,我親自去搬,幫你解決這些煩惱。」
李迪也不推脫,淡然回應,「行啊,你儘管搬,就不知道你爺爺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眾人很有眼力勁的爆發出一陣乾巴巴的哄笑。
推杯換盞間,眾人手中的筷子也都放下,倪小寶收了笑,看向李迪,「迪子,老爺子今天表揚了你,把我又臭罵了一遍,每次都跟著你受無妄之災。」
這句話一出,桌上幾個人的耳朵都竪起來了,不敢發出聲響,連呼吸都輕了幾分,看著倪小寶。
倪小寶掏出一包香煙,彈了彈煙盒,給幾個人散煙,再掏出Zippo點燃了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個煙圈,目光掃過幾名掮客落在李迪臉上,語氣慢慢沈了下來。
「老爺子對你今天的表現很滿意,說你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看向幾名掮客,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老爺子只給了我兄弟兩個星期的時間,你們去跟那些人打個招呼,都放機靈點,把事情做漂亮。要是有人敢在這兩周里玩甚麼『流程審批』的貓膩,別怪我不講叔伯的情面。」
這話里的「那些人」,指的不僅僅是各個部委里的辦事員,更是背後那些想看李迪笑話或者想在項目里咬上一口的各路神仙。
見幾人都忙不迭地點頭,倪小寶身子向後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渾身上下散髮著一種名叫囂張的氣勢,「還有,不要想著盤子怎麼分,不該你們操心的別操心,做得好,不會少了你們的。我兄弟和我都是做事的人,事情必須給我做得漂亮!」
這一刻,他完全沒有了餐桌上的隨和,氣場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羅啓銘他們幾個身體都坐得筆直,畢恭畢敬,大氣不敢出。
他們幾個平時也算認識不少人,可在倪家這種正當紅的頂尖勢力面前,別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他們灰飛煙滅都輕輕鬆松。
不是倪小寶沒有能耐去面對那些人,而是他願意給你們一個「表現」的機會。
這是倪小寶給他們的取得利益的入場資格。
他一句不做任何實際承諾的死命令:把事情做好。
這句話本身,就是倪家的態度,不解釋,不商量,不給條件。你們只需要明白,這是必須完成的事。
伊娃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上的氣氛變化,這就是中國生意場?
雖然沒有完全聽懂倪小寶說了甚麼,但很明顯感覺到了倪小寶身上散髮的壓力,接下來,會怎樣呢?
羅啓航幾人噤若寒蟬,坐得端端正正,似乎被倪小寶狠狠地震懾住了,可心裡卻樂開了花。
倪小寶平時身上沒有半點公子哥的架子,但他是圈子里公認的最實在的人,只要你把事辦漂亮了,哪怕這次沒撈到甚麼,他日後一定會補給你,絕不賴賬。
張遠航更是心花怒放,為了南星生物的落地,他在京城和南星港之間來回跑了無數趟,但畢竟康瑞生物背景在那,他最後只撿了些零零碎碎的小買賣。
可如果這次真能搞成,倪小寶一定會給他一個像樣的說法。
這就是他們的世界,不求一次吃飽,但求站在對的人身邊。
李迪笑著搖搖頭,站起身對著眾人抱拳,語氣輕鬆,「老爺子謬愛了。我想做點事業,但實在能力有限,還需要各位哥哥姐姐大力支持。」
說著,端起蘇打水,「李迪敬各位!」
馬小俐這才真正明白過來。
會上倪同望雖然定了兩周的期限,但真落到辦事人手裡,按照規矩來,各種流程、手續、蓋章 協調,隨便一個環節就能拖上幾個月,讓倪同望都挑不出毛病。
可倪小寶這一出強勢施壓,棒子胡蘿蔔齊下,讓這些掮客去活動,方方面面地關係走到,利益勾兌好,就不能說招呼沒有打到,這事就不可能拖拉了。
李迪的那一句「老爺子謬愛了」,看似謙虛,實際上是在向在座所有人釋放一個信號:他和倪同望的關係,不是被賞識,而是被接納。
他和倪家,是綁在一起的,你們,都要乖乖聽話。
好多天沒有回家,汪禹霞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房門被打開的一瞬間,汪禹霞竟生出一絲陌生感,這套房子太安靜,安靜得像是她離開這幾天里,時間已經把房間里的一切都重新排列過,明明所有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但看上去卻是那麼的不習慣。
今天下班前,她接到了葉蔓的電話,約她明天一起去幹部療養中心洗澡,做SPA,好好休息一下。
葉蔓是趙向前的老婆,和汪禹霞關係不錯,有些閨蜜的感覺。她在市婦聯擔任副主席,日常工作不多,喜歡約汪禹霞一起逛街、美容、SPA。
汪禹霞也樂得和她一起休閒,從她嘴裡經常可以聽到一些消息。
這麼久沒有回家,內衣內褲都快沒有換洗的了,必須回家來清洗一遍,唉,如果阿圖到了該多好,汪禹霞有些抱怨,拿著換洗的衣物來到衛生間。
她沒有立刻洗澡,還是習慣性地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對這一段時間的工作進行復盤。
看著自己毫無波瀾的臉龐,似乎鏡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陌生人。
這一周的事,她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像翻閱卷宗一樣有條不紊。
元子強那邊還沒回饋。
很正常。
十幾年前的案子,牽扯的人多,線索舊,覈實、取證、調檔……只要他們敢動,她就敢不斷給他們投料,讓這個雪球越滾越大。
她不急,急的是對方。
更何況,這些案子也不是她憑空挑出來的。
悄無聲息中,她秘密地開啓了舊案審計工作,選擇的審計人員是退休幹部。
在劉海波被貶去主持老幹部工作時,她組織老幹部們開展舊案審計,劉海波不知道這些資源的價值,白白錯過了汪禹霞留給他的翻身機會。
她把數名相熟的退休老乾警組織起來,這些人當年親手辦過那些案子,哪些地方被壓下、哪些證據被抽走、哪些口供被改寫,他們比誰都清楚。
當年迫於壓力草草結案,他們心裡憋著的那口氣,憋了十幾年。
現在由大領導帶頭、有大領導兜底,願意重新翻案,他們比誰都激動。
「不要補貼,不要報酬。」他們說得斬釘截鐵。
甚至有人自己倒貼茶葉、倒貼油錢,只求能把當年的東西重新翻出來。
汪禹霞想到這裡,眼神終於有了一點溫度,不是柔軟,而是那種惺惺相惜的默契。
她知道,這些人不是為了她,他們是為了自己當年的職業尊嚴,為了那口壓了十幾年的氣,為了證明當年他們不是無能,只是被壓住了。
而現在,她給了他們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好工友的案子,表面上已經收口。
借著王紅喜,她給了市長向國慶一個台階,也順勢把那批替好工友說情的人的名單收了進來。
這些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關鍵時刻願意站出來求情,說明他們與好工友之間必然存在某種利益鏈條,這些材料以後都會用得上。
最終還是郭振邦、秦玉承擔了所有罪責,以故意傷害處以十五天刑拘,整個流程合法合規,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個結果她是滿意的。
表面上看市局這邊是想把案子搞大,實際上她心裡很清楚,現在時機並不成熟,案子還需要先壓著。
能夠借機把警方的觸角伸到好工友內部,就算完成目標,以後再對好工友進行檢查就名正言順。
至於處罰,雷聲大雨點小的處置才是最符合既定目標的。
市場監管局對好工友處以罰款二十萬的行政處罰,限期整改,免去了關門停業的處罰,賠償市監局被打人員每人一萬元。
處罰的金額不大,完全符合「打秋風」又給說情人賣了面子的特點,處罰力度不大不小,讓謝家豪有點不舒服又說不出甚麼。
她從不一棍子打死人,但每一下都打在骨頭上。
郝東強那邊,去黨校青訓班學習的通知很快就會下達,趙向前會安排,不用她操心。
東山區的盤根錯節,必須斬斷!
李迪的監控程序也順利植入好工友的電腦。
她借辦案的名義做的事,乾淨、利落、無可挑剔,等李迪確認數據,她就能知道好工友背後到底藏著甚麼骯髒與腐臭。
昨天晚上警方在一次例行巡查時,在一家高檔酒店的套房裡,抓獲了利用麻將賭博的幾名賭客,當場繳獲大量現金。
將參賭人員帶到派出所覈實身份後,發現其中一人竟是市律師協會紀律委員會的副主任周勇。
周勇還帶著一名女性,不是他的妻子!
派出所所長侯智虎親自對周勇進行了訊問後,輕描淡寫地遞給他一張「訓誡告知書」,語氣平和的說道:「周律師,今天這事兒不大,我們也不為難您,就不進系統了。這是個程序,您簽個字就行。」
看周勇擺著苦瓜臉簽好名,侯智虎輕描淡寫地說道:汪局長說了,您是業內人士,法律、政策甚麼的比我們更瞭解。
今天就當是提醒一下,下次注意點。
侯智虎在電話里向汪禹霞彙報:「我按照你的意思告訴他下次注意點,周勇當即臉就白了。」
鏡子里的女人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是疲憊,而是把所有線頭都捋順後的平靜。
看著鏡中的自己,乳頭的顏色從黑褐色褪變成了棕褐色,甚至能看出一些紅潤。
肚子上的妊娠紋還在,不過似乎已經開始變淺了——這個藥水塗抹後,肚皮火辣辣地,應該是正如李迪所說,會破壞現在的皮膚從而完成修復,好在疼痛能夠忍受,相信兒子,只要有效果就好。
分開腿,胯部前傾,陰毛長得真快,十來天的時間竟長到以前的三分之一長度,密密地覆蓋著陰阜和大陰唇。
有陰毛遮蓋,看不清楚大陰唇的顏色,但小陰唇的顏色確實是變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