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意孤行
「昨兒苦口婆心與你說了那麼多,你卻一句都聽不進去!」皇后神色一沈,道:「你既然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那也休怪本宮認不得你!」
小玄氣得臉色陣青陣白,猛地一拂袖子,轉身就走。
「你去哪!」皇后嬌叱。
「不要你管!」小玄氣呼呼應。
「好啊,我不管,你滾!給本宮滾遠遠的!」皇后愈怒。
小玄加快腳步,慌得一邊的簪兒同鐲兒急忙上前勸阻。
「你聽著,只要你今日出了這門!往後就別再進來!」皇后厲聲喝。
「你說的!」小玄怒道,繼朝前行。
「娘娘!娘娘!」簪兒同鐲兒攔抱不住,急朝皇后低喚了幾聲。
「讓他滾!滾遠遠的!不聽話本宮要他做甚!」皇后兀自盛怒,一張麗靨漲得血似殷赤。
小玄更是怒不可遏,腳下不停,摔簾就出了水榭,外邊眾宮人見狀,又有哪個敢上前問勸。
他一陣風般衝出雍怡宮,方到門外,閻卓忠已滿頭大汗地急追上來,卟通跪地道:「陛下莫惱!陛下莫惱!」
「你!嘴巴這等不牢靠!」小玄怒喝,惱極他走漏了消息。
「奴婢豈敢亂說,乃是隨行的一個蠢物漏了嘴巴,回頭我就去踹死那奴才!」閻卓忠哭喪著臉道。
小玄嘆了口氣,心頭一軟道:「算了,這事算了!倘若你去為難人家,我回來就跟你算賬!」
「是是!奴婢不敢!皇上聖心仁慈,是那奴才的造化!」閻卓忠迭聲應,心底卻是暗感詫訝。
小玄繼朝前行。
「陛下要去哪裡?」閻卓忠在後邊追著喚。
小玄心中茫然,只厲喝了一聲:「別跟著朕!」
閻卓忠惶然止步,一臉沮喪。
小玄氣沖沖地疾步而行,這時已有一念,只想立時回到儀真宮去,不知怎的,此刻心裡邊對武翩躚竟是無比想念。
眼見快到儀真宮,他卻漸行漸慢,倏地立定不動,怔怔想道:「我若是就此撒手不管,奉天侯在雲州有個甚麼不好,水兒定是傷心之至,待到那時,真謂莫大之憾!」
「只是皇后同湯國璋都極力反對,他倆個不點頭,雲州之援便萬難成行……」他坐困愁城,苦笑道:「我這天子果然是假的,處處受制於人!」
此時日已沈落,周遭一片昏朦,小玄孤立於徑道當中,心頭千回百轉,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爾靈光一閃:「既然這皇帝是個贋貨,我又為何受此拘困?」
他眼睛亮了起來,心中陡然有了主意,轉身就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雪妃神不守捨地回到棲霞宮,也未更衣,便一頭栽倒榻上,想起爹娘身陷危困,只是不住垂淚。
冰兒百般勸慰,然卻無濟於事,她不過一個丫鬟,又能有多少主意,只好陪在旁邊跟著默默掉淚。
主僕倆正在傷心,忽見一個婆子奔了進來,慌張報:「皇上來了!」
主僕倆大訝,雪妃趕忙拭去淚水,略整衣發,便即出屋迎駕,果見皇帝獨立在庭中,身邊竟無一個隨從,急快步上前,跪地行禮,告罪遲迎。
小玄見她鬢發微亂,容顏憔悴,同水若傷心時的樣子幾無差別,不覺心中一疼,趕忙扶她起來。
雪妃這回沒有躲避,疑訝道:「陛下怎麼來了?」
小玄苦笑道:「怎麼,難道我來不得?」
「不是……」雪妃遲疑道:「只是這會……這會……陛下要來,怎沒命人先通告一聲?賤妾也好準備則個,及早相迎。」
小玄想起平日過來,均在白天,此時已是夜晚,多少有些唐突,心裡有些不安起來,道:「臨時之意,便沒想這麼周全了。」
雪妃垂下眼簾,略作沈吟,方將他迎入閣內,命宮人烹茶侍候,自己陪在旁邊說話,此時心中雖急,卻也不敢輕易再提雲州之事。
小玄心中煩惱,見了她即好了三分,再與之說說話兒,種種不快皆盡煙消雲散,瞧著燈下玉人,活脫脫就是深藏在心裡邊的那個人兒,不覺有些呆了。
「這些時日,不知水兒可曾回家過?」他思念之極,忍不住就要問起水若來,然卻始終找不到由頭,終不能單刀直入地去追問人家的妹妹吧。
當下東一句西一句地與雪妃說話,聊及園圃中栽種的珍奇花草,方知她精通藥石醫理,造詣非俗,怕是與二師姐相比也不遑多讓,又借著奉天侯為引子,問她家裡事情,只盼能說到水若身上去。
雪妃娓娓應答,已沒了平日的冷淡,兩人說著話兒,不知不覺夜漸深濃。
雪妃見他說話間一直面對著自己,雖看不清面具眼洞里的眼睛,卻也隱隱有些知覺,初還裝作若無其事,後漸敵不住那逼人的注視,不由有些吃羞起來,頰畔耳根一陣微微溫熱。
「水兒害羞起來,便是這個模樣!」小玄如痴如醉,幾要直問起水若來。
雪妃見他欲言又止,臉上不覺越來越暈,忽道:「時辰已然不早,陛下請回雍怡宮歇息吧。」
小玄立時閉上了嘴,一聲不吭。
雪妃詫色地望瞭望他。
小玄哼了一聲,惱道:「去哪都不去那裡了!」
雪妃微微一怔,忽想起早先閻卓忠說的皇后與皇帝鬧彆扭之言,心中猛然省醒,再思皇帝素來蠻橫恣肆,後宮之中唯懼皇后三分,加之此次遇刺之後,只留在雍怡宮中不出,可見又多了幾分恩寵,便勸道:「陛下若不回去,恐怕皇后娘娘更要著惱了。」
「由她惱去!」小玄憤然應。
雪妃怔住,屋中一時靜了下來,兩人相對無言。
小玄不覺有些尷尬起來,猛然想起到這裡來的目的,正要說話,卻見雪妃微垂下臉,低低聲道:「既然如此,陛下若是不嫌棄此處簡陋,今晚就這邊歇下吧。」
小玄愣住。
雪妃今日冒死闖入雍怡宮,原本只期盼皇帝能發兵援救父親,萬沒想到皇帝竟然打算要親徵雲州,再想起他這些天來的噓寒問暖殷勤以對,一見面便要把枕雪閣換回與自己住,接又將江應存放出天牢,可謂情盛意切,對比起之前的蠻橫暴戾,愈顯珍貴,人非草木,焉能不為所動,一顆心本已冷透,此時卻又暖回了許多,方肯放下矜持開口輓留。
小玄心中怦怦直跳,見玉人雪頰生暈,真個嬌麗無雙,不由一陣心旌搖蕩。
雪妃見皇帝不語,只道默允了,遂對旁邊的冰兒道:「去把枕被熏了,就揀那匣陛下前年賜的雲帳蘇合吧。」
冰兒應了,咬著笑意,歡歡喜喜地往裡間去了。
小玄不禁慌了起來,悄忖道:「我這天子可是贋貨,她又是水兒親姐姐,怎可相欺!」倏地從椅上站了起來。
雪妃只道是皇帝已迫不及待,心如鹿撞,低垂著眼簾輕聲道:「陛下稍待,且與妾身再說會話兒。」
小玄忙道:「今晚就不在這裡歇息了。」
雪妃愕然抬頭,眼底掠過一抹失望之色。
小玄忽問:「不知那回天燈現在何處?」
雪妃微微一怔,應道:「就在閣中。」
「如果信得過朕……」小玄停了下,接道:「便將寶燈借與我可好?」
「不知陛下要燈做甚麼?」雪妃訝問。
「令堂不是要你設法送寶燈去雲州麼,你且把燈交與我,由我帶過去。」小玄道。
「陛下當真要親徵雲州麼?」雪妃聲音微顫,心中一陣感激。
「親徵之事暫難成行,我只是先行送燈過去。」小玄道。
「先行送燈過去?」雪妃詫道,「不知陛下要命哪個送過去?何時前往?」
雖是皇帝開口,但回天燈乃無上之寶,不得不問仔細一點。
「我自己送去,現下就走。」小玄答。
雪妃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