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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參演

拍片俠 · 普拉提女神的秘密 · 本章第 2 / 2 頁

我坐在高台上,看著她的背影。我的手按在膝蓋上,指節有點發白。我想站起來,想下去,想走到她旁邊,替她擋開那些話。可我沒有動。我知道,我一動,所有人的目光就會跟過來。我不想讓人看見我的臉,也不想讓人看見她的手在抖。

然後,我覺出自己硬了。陰莖頂著褲子,硬得發脹。我愣了一下,臉上的血一下子熱起來。我盯著她的背影,心裡一半是火,一半是那種我說不出口的東西。我說不出口,是因為那東西我認得。它跟昨夜我看見她站在門框邊時,是同一樣東西。她走一步,那些話就跟著她走一步;我硬一分,心裡就罵自己一分。我把手從膝蓋上拿開,擋在前面,怕旁邊的人看見。可那東西不聽我的。它硬在那兒,像一根釘子,把我釘在座位上。我不敢動,也不敢低頭看。

她走到台前,主持人伸出手,她握了一下。主持人指了指旁邊那只箱子,她伸手進去,摸出一個信封。信封是深紅色的,很薄。她捏著信封的兩角,像捏著一件燙手的東西。她把它遞給主持人,主持人舉起來,朝台下晃了晃。台下叫好聲一片。

她沒有等主持人說話,轉身就往回走。這一次她走得很快,裙擺掃過台階,幾乎是小跑。跑回高台邊,她一把抓住繩牆,跨進來,坐回我旁邊。她的呼吸有點亂,手心裡全是汗。她坐得很直,胸口還在起伏,好一會兒才平下去。

「抽的甚麼?」我問。

「不知道。」她說,「沒看。」她說得很輕,眼睛看著台上,沒有看我。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輕輕抖。

台上,主持人已經拆開了那個信封。他把裡面的卡片抽出來,看了一眼,抬起頭,笑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先看了台下一圈。那一眼很慢,從左邊掃到右邊,最後停在我們這邊。

主持人看著一路小跑回來的安娜,笑了一下。

「女士,您慢點。」他說,「放心,這條線上有幾個男士口無遮攔,可他們絕對不會動手。看見漂亮女人,他們只能動嘴,表達一下興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朝我們這邊掃了一眼,像在替那些男人賠禮。他的聲音里帶著笑,可那笑不輕浮,倒像在安撫。台下跟著起哄,一隻杯子朝我們這邊舉了起來。安娜沒有理,只把手從我胳膊上收回去,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停住。她的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

主持人低下頭,拆開那只深紅色的信封,把裡面的卡片抽出來,看了一眼。然後他抬起頭,把卡片舉高,讓我們看清上面的字。卡片是深紅色的,上面印著幾個白色的字。

「這位女士給大家抽到的挑戰是——魅力挑戰賽。」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炸開一片聲音。叫好聲、拍桌聲、口哨聲,一起響起來。一隻手舉起來,比了個下流的手勢。我看見後排有幾個女人站了起來,往台邊湊。

主持人等那陣聲音下去,才開始解釋。

「規則不複雜。」他說,「參與比賽的夫人們,每人再抽一張卡座號牌。剛才沒有報名的卡座,號牌都在箱子里。抽到哪一張,那個卡座里的先生,就是你要征服的人。」

他說「征服」兩個字的時候,台下笑出了聲。

「配對以後,讓這位先生射出來,就算過關。」

台下又是一陣哄笑。有人問,怎麼算射出來。主持人說,侍者會看,燈亮就是算了。

「不過,有時間限制。」主持人抬起手,朝舞台側邊指了指。那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口銅鐘,掛在一隻木架上。「我們會敲三次鐘。第一次鐘響之前,只能用手;第二次鐘響,可以用胸,或者腳;第三次鐘響,可以用嘴。鐘聲一響,手就得停,換下一樣。誰犯規,就出局。」

他說完,一聲口哨從台下甩上來,緊跟著一句「不夠」。台下跟著笑,笑聲里有點不服氣。主持人笑了一下,沒有接那個話。

「前六位讓先生射出來的夫人,進入第二輪。」

至於第二輪是甚麼,他沒有說。台下開始交頭接耳。幾顆腦袋往前探,幾個回頭看了看自己的伴侶。

侍者把箱子搬到台前。參與比賽的夫人們排成一隊,一個一個上去抽。抽到號牌的,念出號碼,侍者就拿著牌子去對應的卡座請人。有個女人抽到號,看了一眼,臉就白了;旁邊的女人湊過去看,笑出了聲。

被請上來的先生,甚麼樣的都有。有年輕的,有上了年紀的,有胖的,有瘦的。他們都穿著俱樂部發的真絲睡衣,深色的,黑的、藍的、灰的,腰間系著一根帶子,底下是空的。一個上來的時候還端著酒杯,另一個被侍者扶著,臉上的面具都歪了。他們站到台上,排成一排,像一批被挑出來的貨。台下的卡座里,笑聲、起哄聲混在一起,幾個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被點到的一個男人站起來,先看台上,又看自己身邊的伴侶,最後還是跟著侍者走了。

十二對,站滿了半個舞台。男人都穿著深色的真絲睡衣,女人都穿著亮色的,紅的、黃的、藕粉的。睡衣很薄,腰間系著一根帶子,風一吹就貼在身上。男人站在她們旁邊,有的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有的已經把手搭在了女人的腰上。有個男人一上台就低下頭,去看自己女人的臉,女人把臉偏開了。

第一聲鐘響之前,夫人們只能用手。

台上一下子亂起來。一隻手隔著睡衣摸上去,另一隻解開了腰間的帶子,伸了進去。男人的喘息聲,女人的笑聲,混在一起。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那些手、那些腰、那些繃緊的腿,照得很清楚。

我左邊那一對,女人很年輕,手抖得厲害,摸了半天,男人的陰莖還是半軟著。她急得臉都紅了,男人倒笑了,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她咬了咬嘴唇,手往下滑,隔著睡褲,掌心壓在那上面,慢慢地揉。

再過去一對,女人年紀大些,手很穩。她把男人的陰莖從睡褲里掏出來,握住,慢慢地擼。她的拇指在馬眼上轉了一下,男人的腿就繃緊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快了一點。

還有一對,男人一直往後躲,女人就往前跟。男人躲到台邊,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腰帶,把他拉回來。台下笑了,男人的耳朵紅了。

有一個男人,年紀不小了,肚子很大,站在那裡,女人蹲在他面前,兩只手一起用。他閉著眼,嘴唇抿著,像在忍。女人的手停下來,他就睜開眼,喘一口氣;女人的手動起來,他又閉上眼。

還有個男人,敏感得很。女人剛把手伸進去,他就抖了一下,沒兩下就射了。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把手抽出來,衝台下舉了舉。台下響起掌聲,夾著一句罵。

鐘響了。第一聲。

夫人們的手更快了。一個跪了下去,另一個把男人的睡褲整個褪到膝蓋。台上到處是手,到處是喘。

沒過多久,台邊的一盞燈亮了。一個男人悶哼了一聲,腰往前一頂,射了。侍者舉起牌子,念了一個號碼。那個女人站起來,臉上帶著笑,退到一邊。她走過自己丈夫身邊的時候,丈夫伸手在她腰上拍了一下,她沒看他。那盞燈是白的,亮在台邊,像一顆牙。

第二盞燈亮起來,隔了不到半分鐘。然後是第三盞。

那個年紀大的男人,還是沒有射。他的手撐在膝蓋上,汗從下巴往下滴。女人急了,手上一遍一遍地加快,可他就是不出來。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點急,也有點惱。

第二聲鐘響的時候,台上已經亮了四盞燈。

規則放開了一點。夫人們可以用胸,或者腳。一個女人把睡衣的上衣脫了,用乳房夾住男人的陰莖;另一個坐下來,抬起腳,用腳心去蹭。

有個女人用腳。她的腳很小,腳心很軟,夾著男人的陰莖,一下一下地磨。男人站著,手撐在旁邊的架子上,頭低著,肩膀一聳一聳。她的腳趾蜷起來,又松開,腳心貼著莖身,從根一直磨到龜頭。還有個女人坐在椅子上,用腳趾夾著龜頭,慢慢地轉。

另一個女人用胸。她的乳房很大,夾住陰莖的時候,龜頭從乳溝裡露出來。她低著頭,看著那一點,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男人叫了一聲,腰往前送。她笑了一下,把乳房夾得更緊。男人低頭看著那兩團肉,喉嚨里滾了一下。

那個年紀大的男人的妻子,也把睡衣的上衣脫了。她的乳房垂下來,夾住男人的陰莖,可男人還是不出來。她急得滿頭是汗,乳房一遍一遍地夾,男人的臉卻越來越白。

台下的喊聲起來了。一個聲音在給自己認識的人加油。有個男人站在卡座邊上,衝台上喊了一句甚麼,他旁邊那個女人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去。剛才喊話的那個男人一直站著,手扶著卡座的邊,眼睛沒有離開台上。

第五盞燈亮了。只剩最後一個名額。

台上還沒射的男人,臉色都變了。有的咬著牙,有的閉上眼睛,有的想往後退,被女人一把拽住。那個年紀大的男人,終於撐不住了,腰一塌,射在女人的手心裡。他射的時候,整個人往下墜,女人趕緊扶住他。

第六盞燈亮起來。台下的掌聲和口哨混在一起,後排站起一個。

可台上還有人不肯停。有個女人還在用腳,腳心磨得飛快,男人的臉都白了,嘴裡說著甚麼,聽不清。還有一個女人,蹲在地上,手還握著,抬頭看著自己的男人,像在等他說一句甚麼。男人沒有說,只把手從她頭上拿開。

第三聲鐘響的時候,規則放到了最後。可以用嘴。

好幾個女人跪了下去。有的含住龜頭,有的含得很深。男人的手按在她們頭上,有的輕,有的重。台上的聲音變得很濕,很密。有個男人按著女人的頭,不讓她起來,女人拍了他的腿兩下,他才松開。

那個年輕女人也跪了下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下頭,把男人的陰莖含進嘴裡。男人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很長的聲音。她的手扶著他的大腿,頭一起一伏,越來越快。她含得很深,有一次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她停了一下,又低下去。

最後一個名額,在鐘聲落下之前亮了。

侍者念完號碼,台上安靜了一下。六個女人站成一排,六個男人站在她們身後,有的還在喘,有的已經軟下去,睡褲還沒系好。剩下的六對,站在另一邊,有的女人低著頭,有的男人在系腰帶,誰也不看誰。那個用腳的女人還坐在地上,腳心濕了一片,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沒有動。她的丈夫站在台下,看著她,沒有說話。有個女人站起來,睡衣下擺濕了一塊,她低頭看了一眼,甚麼也沒說。台上台下的燈都很亮,照得人無處可躲。

主持人走過去,拍了拍手。

「第一輪,結束。」他說,「六位夫人,請到台邊休息。接下來,是第二輪。」

他說「第二輪」的時候,聲音拖得很長,像在賣一個關子。

我坐在高台上,手心裡全是汗。安娜沒有說話,可她的手,一直握著我的,握得很緊。她的眼睛看著台上,呼吸比剛才快。她的另一隻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地動。我知道那是甚麼意思。她想要。她沒說,可我知道。她想要的不止是看。她想試。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心裡那點火,燒得更旺了。

台上已經在搬椅子,侍者來回走動,準備第二輪。

台上沒有清場。

六個女人還站在原地,六個男人站在她們身後。那六個男人都是第一輪里沒射出來的幾位;她們的丈夫,都在台下的卡座里,看著台上。燈光落在她們身上,亮色的睡衣被照得發白,像一層薄薄的紙。燈光從側面打過來,能看見睡衣底下身體的輪廓。男人們的手都垂在身側,幾個站得很直,幾個微微弓著背。這六個人,第一輪里沒能讓身邊的夫人贏,現在倒成了台上的手。

侍者搬上來六張躺椅,一字排開。椅面是黑色的皮,靠背能放倒,扶手邊上垂著幾根帶子。侍者又抬上來幾只箱子,箱子是木頭的,銅角,擱在台邊。箱蓋一打開,裡面是一格一格的東西:羽毛、跳蛋、震動棒、低溫蠟燭、絲絨束帶、潤滑液,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箱子一打開,台邊就飄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混著皮革和蠟的味道。那味道不衝,慢慢散開,像角落里點了一支香。

主持人走到台前。

「第二輪,規則很簡單。」他說,「六位夫人,一人一張椅子,躺下。六位先生,用箱子里的東西,怎麼弄都行。」

他說話的時候,手朝那幾只箱子比了一下,像在介紹一道菜。他的白色面具看不出一點情緒。他停了一下。

「夫人要是開口求人,或者被弄到高潮,就算輸。先輸的三個,出局。輸了的,今天晚上就沒有機會了。贏了的,才有下一步。最後剩下的三個,她們的丈夫,才有資格去挑戰女公爵。」

台下響起口哨聲。六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她們慢慢地走到椅子邊,坐下,又躺下去。黑色的皮把她們的身體托起來,亮色的睡衣攤在椅面上,紅的、黃的、藕粉的,一片一片。躺下的時候,手還護在胸前的有,乾脆把手臂攤開、閉上眼的也有。有個女人躺下以後,又坐起來,把睡衣的領口攏了攏,才重新躺回去。台邊的鐘還沒有響,可她們都知道,響不響都一樣。

六個男人走到箱子邊,開始挑東西。靠左邊那個瘦高的,拿了一根羽毛,又捏起一顆跳蛋。站在最右邊的,挑了一支低溫蠟燭,把絲絨束帶在手裡繞了兩圈。中間那個戴金邊面具的,甚麼也沒拿,先把手伸進箱子,慢慢地翻。他翻得很慢,像在挑一件要送人的禮物。翻了一會兒,拿出一條黑色的絲絨束帶,又放回去,最後挑了一根羽毛和一小瓶潤滑液。

台邊安靜了幾秒鐘。然後,那只手動了。六隻手幾乎同時動起來,台邊一片安靜,只有布料摩擦的輕響。

最先動手的是瘦高個。躺在他面前的女人很年輕,眼睛閉著,睫毛一直在抖。他先用羽毛從她的腳踝往上掃,掃過小腿,掃過膝蓋,掃到大腿內側。她的腿縮了一下,又慢慢松開。她的腳趾蜷了一下,又松開。

跳蛋貼上去的時候,她的腰彈了一下。那顆東西在她睡衣底下震,隔著布料,也能看見一點小小的動靜。男人沒有急,隔著睡衣,把那顆東西慢慢往下推。她的呼吸亂了,胸口起伏著,睡衣的領口滑下去一點。她的手抓住椅子邊上的帶子,抓得很緊。那只手不急,跳蛋在她腿間慢慢地轉,轉到一處,她的腿就繃一下,轉到另一處,又松開。

「忍住。」台下傳來一聲。是她的丈夫。那聲音有點啞,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她聽見了,牙咬住下唇,眼睛閉得更緊。

可那只手把跳蛋換了個地方,貼在她小穴上。她的身子一弓,喉嚨里擠出一聲,手松開帶子,伸下去,抓住男人的手腕。她的手指扣得很緊,指甲掐進他的皮肉里。男人沒有躲,也沒有停。

「進來。」她說,「求你,進來。」她的聲音不大,可台上台下都聽見了。

主持人敲了一下鐘。第一盞失敗的燈亮了。台下靜了一下,然後響起一陣掌聲,夾著幾聲笑。

那個年輕女人坐起來,臉是紅的,眼睛里有點水。她沒有看台下,也沒有看那個男人,只把睡衣的下擺拉了拉,站起來,走到台邊。她的丈夫在台下的卡座里,手扶著前面的隔斷,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他的臉在面具後面,看不清。他的手一直扶著那道隔斷,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甚麼,又沒說。

第二個輸的是個年紀大些的夫人。她一開始很穩,甚至還笑了一下。羽毛掃過她的鎖骨,她不動;跳蛋貼上小腹,她只是呼吸重了一點。後來那支低溫蠟燭點著了,蠟油一滴一滴落在她胸口,一滴,兩滴,紅一點,又紅一點。她吸了一口氣,還是撐著。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喉嚨里有一點聲音,又咽了回去。最後是那顆跳蛋,貼在她的陰蒂上,震得她兩條腿都繃起來。她沒有求人,可她的腰自己抬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長叫。那聲音很短,斷在半截。第二盞燈亮了。

她躺在那兒,胸口還在動,眼睛看著天花板。那只拿跳蛋的手退開了,她的一條腿還在抖。她的手指松開扶手,垂在椅子邊上。那個男人把蠟燭吹滅,退到一邊,像完成了一件活。他退回箱子邊,又低頭去翻,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她的丈夫坐在台下,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第三個輸的,是穿紅睡衣的那位。兩個男人一起上,一個用震動棒,一個用羽毛。她撐了很久,手抓著扶手,指甲都掐進皮子里。扶手是皮的,掐不出印子,可她的手背已經繃起了筋。羽毛掃她的胸口,震動棒貼在她腿間,兩樣東西一起動。她的腿想並起來,被其中一個男人用膝蓋頂住了。她的腿動不了,只能受著。她先是咬著牙,後來牙松開了,頭往後仰,喉嚨里發出一串聲音,腰繃成一張弓。她的腳趾蜷起來,又猛地張開。第三盞燈亮的時候,她的聲音還沒有停。她的丈夫站在卡座邊上,臉朝著台上,一動不動。

台上還剩三個女人。

坐在中間那張椅子上的,閉著眼,一直在數呼吸,嘴唇輕輕地動,聽不清數到幾。那個男人換了三樣東西,她的呼吸還是那個節奏。靠右邊那位,被丈夫喊了一聲以後,咬著牙沒再出聲,手死死抓著扶手。她的丈夫在台下,一直沒有再喊。她知道他在看。最裡面那個,從頭到尾都在笑,男人用甚麼都笑,笑得那個男人自己先亂了手,把震動棒掉在了地毯上。台下響起笑聲,那個男人彎腰去撿,臉一直紅到耳根。他把震動棒放回箱子里,手有點抖。那個女人笑出了聲,伸手把震動棒撿起來,遞還給他。

主持人走過去,看了看三張椅子上的人。

「三位。」他說,「恭喜。」

三個人里,有兩個還在喘,另一個已經坐直了,正低頭整理自己的睡衣。台下響起掌聲,夾著拍桌子的聲音。三個女人慢慢坐起來,臉上都是汗,睡衣貼在身上,頭髮黏在額角。兩個伸手把頭髮撥到耳後,一個坐著沒動。

我坐在高台上,安娜的手一直握著我的。她握得很緊,指尖有點發白。她的手心是濕的。她的手一直沒有松。我不知道她是緊張,還是別的。她的眼睛沒有離開台上,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老公。」她忽然說,聲音很輕,「我們回去也買個這樣的工具箱,好不好?」

我轉過頭看她。她的臉在面具後面,看不全,可她的眼睛很亮。那亮法我見過。她看見想要的東西時,就是這個樣子。我心裡咯噔了一下,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別的。

「看上去,有點好玩。」她說。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我,還看著台上。

我沒有立刻答。台上那三個女人還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著。我的腦子里,卻把她們的臉換成了安娜的臉。她躺在那裡,被那些東西弄著,叫出聲來。這個畫面一出來,我心裡那點火,燒得更旺了。我知道那個畫面不該有。可它已經在了,趕不出去。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已經溫了。我換了個坐姿,把腿交疊起來。

「好。」我說。

她笑了一下,把頭靠在我肩上。她的頭髮蹭著我的下巴,有一點癢。她在我肩上蹭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主持人已經讓人把椅子搬開。三個女人站起來,三個男人退到一邊。台下的卡座里,有三個丈夫站了起來。

「三位夫人。」主持人說,「你們的丈夫,獲得了挑戰女公爵的資格。」

那三個男人從卡座里走出來,往台上走。他們走得不快,也不慢。他們身上還穿著深色的睡衣,腰帶系得整整齊齊。有一個走得很慢,走到台邊,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走到台邊,三個人站成一排,抬頭看著台上那張銀色的凳子。

主持人轉過身,朝後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紅絲絨的門簾還垂著,一動不動。那三個男人站在台邊,誰也沒有先動。銀色的凳子就在他們頭頂,燈照著,空著。燈從台上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在一起。三個人的影子疊在木地板上,像一道很長的黑。台下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響起一陣掌聲,比剛才更響。

我坐在高台上,看著那扇門簾。簾子後面,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可我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我。

侍者上來清場。

躺椅一張一張搬下去,箱子也抬走了。台邊的蠟燭、帶子、那口銅鐘,都收走了,只留下空空的木架。木地板上還留著幾處濕印,一個侍者拿拖把拖了一遍,水痕很快乾了。然後四個人抬著一張大床墊上來,放在舞台中央。床墊很大,四個人抬上來的時候,台板都壓得響了一下。床墊落下去的時候,金色的緞面陷了一下,又慢慢鼓起來。床墊是金色的,緞面的,很厚,邊上滾著一圈暗金的線。燈光打上去,那金色不刺眼,倒像一層沈下來的光。那光落在床墊中央,四周就暗下去,像一塊被燈圍起來的地方。舞台兩側的幕布都垂著,深紅色的,把這塊地方圍得更小。台邊還飄著一點蠟和香的味道,散得很慢。

燈又暗了一截。台下一隻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了一聲,聲音很清楚。周圍開始有說話聲,壓得很低,像怕打擾甚麼。一個座位上的人動了動,椅子的皮響了一聲。安娜也動了一下,她的裙擺擦過我的腿。

台下的燈亮了。主持人從側幕走出來,身後跟著四個人。那四個人已經換掉了睡衣,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鬥篷,鬥篷很長,一直垂到腳踝。鬥篷沒有系,走起來敞著,底下是光的。鬥篷是黑絲的,很薄,風一吹就貼在身上,把底下的輪廓勾出來。燈光從側面照過去,能看見他們的腿、他們的胯,還有垂在腿間的陰莖。一個用手擋了一下,另一個沒有。光頭那個沒有擋。他走得很穩,像很習慣這樣走。他脖子上的紋身,在燈下看得更清楚,是一條盤著的蛇。四個人走得不快,鬥篷的下擺一下一下地翻。沒有人說話。連台下的議論也低了下去。走到台階前,四個人停了一下,才一級一級上來。上台的時候,鬥篷的下擺掃過台階,露出底下的腳,都是光的。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台上,四個人站成一排。中間那個光頭,脖子上有一道紋身,是剛才拿到胸罩的幸運兒;另外三個,是剛才贏了的那三位丈夫。他們臉上都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四個人的身材不一樣。光頭那個最壯,肩膀很寬,胸口有一層毛;另外三個,一個瘦高,一個中等,一個肚子有點凸。一半站得筆直,一半微微弓著背。台下的卡座里,喊號碼的聲音、口哨聲,一起湧上來。那個光頭抬起手,朝台下揮了揮,鬥篷跟著滑開,露出半邊胸膛。台下叫好聲一片,一隻酒杯被舉得更高。光頭那個又揮了揮手,才把手放下。

我偏過頭,湊到安娜耳邊,低聲問她:「這四個,要是讓你選,你選哪個?」

她幾乎沒有想,就說:「一個都不選。」

我愣了一下。

「我討厭別的人種的男人。」她說,「我只喜歡你這樣的。」她的眼睛看著我,沒有躲。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點笑。那笑很淡,可我看得懂。我本來是想逗她,沒想到被她一句話堵回來。我坐在那兒,半天沒接上。她倒像沒事人一樣,轉過頭去看台上,嘴角還掛著那點笑。我忽然有點後悔問那個問題。她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心裡某個地方。我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別的。

主持人等四個人站定,才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壓過台下的議論。他說話的時候,四個男人在他身後站成一排,鬥篷的下擺被颱風吹得輕輕動。

「我身後,就是今晚的四位性鬥士。」他說,「他們今晚要挑戰的,是我們俱樂部的無敵女王、榨精女妖、豪乳妖姬、到現在沒有一次失敗的、真正的王者——女公爵。」

他一口氣說完,中間沒有停,像背過很多遍。說完,他自己也笑了一下。他說「性鬥士」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重,像在介紹四個要上場的角兒。四個人里,有一個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他說「女公爵」的時候,朝台邊那道帷幕抬了抬手。

台下炸開了。幾個站起來,口哨聲、拍桌聲跟著響。一聲「女公爵」從台下甩上來,拖得很長,隨即被一片笑聲蓋過去。一隻酒杯舉起來,朝台上晃了晃。那酒是深紅色的,在燈下像血。燈光從杯子上折射過去,落在桌布上,一小塊紅。那人喝了一口,又放下。台下的聲音一層一層地起來,像水燒開了。一張面具被往上推了推。熱鬧了一會兒,才慢慢靜下來。主持人就在這片靜里,退到了台邊。他站在帷幕旁邊,手背在身後。

台下那道深紅色的帷幕,慢慢地拉開了。銅環在桿上滑動,發出一點輕響。帷幕後面透出一點光,很暗,像有人舉著一盞小燈。銅環滑到盡頭,帷幕停住,後面的人沒有立刻出來。帷幕後面是黑的,先甚麼也看不見。然後,一隻穿著黑高跟的腳,先探了出來。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停了一下,才把整個人帶出來。披風的邊先掃出來,在地板上拖了一下。

一個女人從帷幕後面走出來。

她臉上的面具沒有換,還是那張象牙白的半臉假面,暗金的卷草,左邊一支米色的羽毛,墜著珍珠。面具只遮到鼻梁上半,下面那截臉白得像瓷,嘴唇很紅。可她身上的衣服換了。

一件黑色的緞面披風,拖在地上,暗金的線繡著卷草,從肩一直垂到腳。披風沒有系,敞著。披風的後擺很長,拖在床墊上,像一片黑色的水。她走一步,那片水就跟著動一下。裡面是金色的身體鏈,從頸側繞到胸口,再繞到腰;腰上是一條黑色的蕾絲丁字褲,兩邊垂著金鍊;手上戴著黑色的長手套,一直拉到手肘;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細高跟。鞋跟很細,踩在木地板上,沒有聲音。

她走得很慢。披風的下擺掃過金色的床墊,掃過去,又掃回來。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黑緞子照出一層暗光,也把她露在外面的皮膚照得很白。她的乳房很大,被金鍊托著,乳溝很深;乳頭在鍊子底下,隱約看得見。金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地碰著皮膚。她的肩很平,鎖骨很深,金鍊從鎖骨上繞過去。腰很細,胯卻很寬;兩條腿從披風底下露出來,一直露到大腿。她的皮膚是冷白的,在燈下幾乎發亮。披風掃過的地方,那點金色也跟著晃。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點上,腰跟著輕輕擺。台下一隻手把杯子握緊了。

安娜在我旁邊,低聲說:「面具都沒換。」

我沒有說話。面具是同一張,可披風底下那身衣服,是新的。她還是那樣走,一步一步,踩在同一個點上。可我還是看著,一直看到她在床墊邊停下。她停下的時候,披風還在她身後慢慢地落。

她停下以後,沒有看那四個男人,先朝台下看了一圈。她的目光很慢,從左邊掃到右邊,掃過一張一張面具。掃到我們這邊的時候,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是我的錯覺。可我知道不是。她在看我們。那一眼裡沒有笑,也沒有別的。我把手放在膝蓋上,坐直了一點。安娜沒有看我,可她的手,又搭到了我的胳膊上。

四個男人站在她面前,誰也沒有動。鬥篷底下,他們的身體繃著,有一個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她看著他們,像在看四件擺好的東西。有一個男人的喉結動了一下。另一個把手背到了身後。還有兩個,眼睛一直跟著她,沒有眨。台下的看席上,也有不少眼睛,跟著她走。一顆腦袋往前探了探。

台下的聲音慢慢低下去。燈光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一圈,照著金色的床墊,照著黑色的披風,照著她那張象牙白的面具。她站在床墊邊,沒有坐下,也沒有說話。台下一句低聲,說著她的名字。她抬起一隻手,把披風的一邊往肩後撥了撥。場子里響起一聲吸氣。那口氣很輕,可在那麼靜的場子里,誰都聽見了。那聲音像一根線,把整個場子繃緊了。她沒有笑。面具下面那張臉,很平,像一面沒有風的湖。她站在那兒,等台下靜夠了,才抬起腳,往床墊中間走。

葉蓮娜走得很慢。披風拖在身後,像一片黑色的水,隨著她的步子一點一點往前移。她的腰跟著輕輕擺,每走一步,金鍊就在腰上響一下,很輕。台下的聲音低下去,一雙一雙的眼睛跟著她。她走的時候,看席上一點聲音也沒有,連杯子碰桌子的聲音都停了。走到台中間,她停下,轉過身,面朝看席。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披風敞著,底下的金鍊和黑蕾絲都露在光里。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她抬手把披風的一邊往肩後撥了撥,露出整條手臂。台下一聲口哨,她沒有理。她的眼睛看著台下,很平,像在看一片水。

安娜忽然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老公,如果葉蓮娜這樣的女人,站在你面前,想要和你做愛,你會不會拒絕?」

她問得很突然,像憋了一路。我愣了一下,還沒答。我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

她接著說:「如果我是男的,我肯定不會拒絕。」她說得很輕,可語氣很肯定,像早就想過。她的語氣里沒有試探,倒像在說一個答案。

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葉蓮娜就是一個天生的炮架。」她說,「被你們怎麼撞,也弄不壞的打炮架子。」

說完,她自己頓了一下,像也沒想到會說出這種話。她的臉在面具後面,看不清,可她的耳朵有一點紅。她的嘴唇動了動,隨即轉過頭,看向台上。她的側臉在燈下,下頜線很清楚。

「她的性能力,其實很強。」她說。

我沒有說話。我看著台上,心裡卻在想她剛才那幾句話。她說得很直,直得讓我有點接不上。我原以為她會繞一下,或者只是玩笑。她沒有。她說「如果我是男的」的時候,眼睛是亮的。那亮法,我見過。她盯著一樣東西的時候,眼睛就會這樣亮。我心裡那點東西,又動了一下。

葉蓮娜站在四個男人旁邊,等台下靜下來,才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可台下一下子就靜了。

「今天晚上,就是你們四個了。」她說,「還是老規矩。接下來的戰鬥里,你們誰能讓我高潮一次,今天晚上,我就屬於他。他想怎麼乾,我都行。哪怕把我的面罩摘下來,給我戴上狗圈,把我當母狗一樣隨便玩,都行。」

她說「母狗」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她停了一下。

「你們覺得,這樣的獎勵,夠不夠?」

台下炸開了。尖叫聲、口哨聲,混在一起。幾個站起來,拍桌子。一聲很長的口哨,隨即被笑聲淹沒。那聲音一層壓著一層,好一會兒才低下去。幾聲喊叫混在音樂里,聽不清;一隻酒杯舉起來,酒灑了一點出來。那些聲音里,有興奮,也有點怕。

葉蓮娜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台下慢慢靜了。

「給你們五分鐘。」她說,「把你們的武器舉起來。我會一個一個,來測量。」

她轉頭看了主持人一眼:「可以讓他們開始了。」

說完,她走到台邊,在那把銀色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高的,她坐上去,兩條腿垂下來,披風攤在椅子兩邊。她坐得很直,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放在膝蓋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地敲。

主持人走到四個男人面前。

「鬥士們。」他說,「女公爵提出了她的第一項要求。脫掉你們的戰袍,亮出你們的武器。你們有五分鐘,來展現你們的武器。」

四個人把鬥篷脫了。鬥篷落在腳邊,堆成四團黑。四團黑布落在地上,像四隻伏著的獸。台邊的風把鬥篷的邊吹得翻了一下。他們身上甚麼也沒穿。燈光照過去,四個人的身體都露在光里。一半用手擋了一下,一半沒有。光頭那個站得最直,胸口那層毛在燈下看得很清楚。瘦高的那個,肩很窄,肋骨的形狀都看得出來。肚子有點凸的那個,站著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他的肚子在燈下,白得有點晃眼。他大概很少在這麼多人面前光著。

主持人說:「開始計時。」

四隻手,慢慢地握住了各自的陰莖。一隻手握得很緊,另一隻只是虛虛地攏著,像還不太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做這件事。光頭那個不一樣,他握得很自然,像早就做過很多次。他的手很穩,眼睛卻一直看著椅子。

一開始,四個人都有些不自然。手在動,眼睛卻不知道該往哪兒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落在台下的看席上,落在地板上。可看了一會兒,那八隻眼睛,就都轉到椅子上去了。那目光很直,帶著一點急,也帶著一點怕。那怕,與其說是怕她,不如說是怕自己撐不住。一張臉別到一邊,另一道目光盯著自己的手。

葉蓮娜坐在那兒,看著他們。她的腿慢慢地打開。披風從膝蓋上滑下去,露出兩條腿,一直露到大腿根。她的一條腿,從披風底下伸出來,腳背繃著。她的一隻手,從胸口往下,慢慢地摸,摸過小腹,摸到那條黑色的蕾絲上。她的動作很慢,像在給他們時間。她的呼吸很穩,胸口輕輕地動。

她的手指隔著蕾絲,慢慢地揉。她的頭微微往後仰,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呻吟。那聲音不高,可在這片安靜里,誰都聽得見。她的另一隻手,捏住自己的乳房,隔著金鍊,慢慢地搓。她的乳尖從金鍊底下頂出來,硬著。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動起來。她的腰跟著輕輕抬了一下。椅子跟著響了一聲,很輕。

四個男人的手,快了起來。光頭的動作最穩,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瘦高的那個,手很快,像想趕緊結束;肚子凸的那個,手一直在抖,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喘息聲出來了,一隻腳往前挪了半步,站得更穩。一隻腳把鬥篷踢到一邊,怕絆著自己。台邊的風從幕布底下鑽進來,吹得那些鬥篷一動一動。

我坐在高台上,看著她。那個樣子,我見過。昨天晚上,她站在房間門口,也是這樣,披著一層薄薄的料子,看著我。唯一的區別,是昨天晚上,觀眾只有我一個;現在,她面對的是一群人。

我忽然覺得,她的余光,總是在看我。她的臉朝著那四個男人,可她的眼睛,好像有一半留在這邊。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安娜看得很認真。她的身子微微往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她的嘴唇有一點張開,像想要含住甚麼。她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手指收得很緊。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深,胸口跟著起伏。她的手指在我的胳膊上,輕輕地動了一下。

台上的四隻手,越來越快。喘息聲、咬牙聲,幾雙眼睛已經閉上。那個肚子有點凸的,腿已經在抖。他咬著牙,臉上的汗一顆一顆往下掉。他的嘴唇發白,像在忍一件很重的東西。

「最後一分鐘。」主持人喊。

葉蓮娜從椅子上站起來。披風從她身上滑下去,落在椅子邊。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輕輕響了一下。她的腿站直了,腰也跟著直起來。她走到四個男人面前。

她在每一個男人面前,都停一會兒。低下頭,看他們手裡的陰莖。看得很仔細,像在看一件東西的成色。有的男人被她看得低下頭,有的反而挺了挺腰。有的男人被她看得手上一亂,喘得更重。她走得很慢,披風已經脫了,身上只剩金鍊和那條黑蕾絲。她走過的地方,四個男人的眼睛都跟著她。她走到光頭面前,停得最久。光頭的手沒有停,眼睛卻一直跟著她的臉。他的手上全是汗,陰莖在掌心裡滑了一下。他沒有停,反而更快了。他的呼吸粗起來,胸口一起一伏。

「三十秒。」主持人喊。

葉蓮娜在最外面那個男人面前,蹲了下去。她伸出手,托住他的陰囊,慢慢地揉。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那男人的呼吸一下子亂了,喉嚨里滾了一聲。那個男人的腿已經軟了。他扶著旁邊的架子,才沒有倒下去。他的膝蓋彎著,整個人往下沈。

「十秒!」

她忽然拉開他的手,低下頭,用嘴含住了陰莖。

她吸得很快。男人的腰一下子繃緊,手抓住她的頭。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金髮里,抓得很緊。5,4,3,2——

主持人剛要喊出1,那個男人吼了一聲,胯往前一頂,射了。他的腰弓起來,整個人往前壓,差點站不住。旁邊的男人伸手扶了他一下,又收回去。那個被扶的男人,勉強站穩了。

葉蓮娜沒有推開他。她讓他射完,等他抖完,才慢慢地把陰莖從嘴裡吐出來。她站起來,轉過身,面朝台下。

她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喉嚨動了一下。她的嘴角還有一點亮,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那一點亮,在她手背上留了一道。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擦第二下。

台下炸開了。掌聲、口哨聲、拍桌子的聲音,混成一片。幾個站起來,幾只手舉過頭頂。一聲喊,喊著她的名字,拖得很長。那聲音里有笑,也有點別的。

葉蓮娜轉過身,看著那個男人。

「味道不錯。」她說,「可惜,你被淘汰了。」

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手垂在身側。他的陰莖還露在外面,慢慢軟下去。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看著她,臉上的面具歪了一點,露出一截下巴。那截下巴上全是汗。另外三個人站在旁邊,誰也沒有看他。台下的掌聲還在響,像一陣一陣的潮水。

葉蓮娜沒有再看他。她轉過身,朝另外三個人走過去。她的步子還是很慢,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那三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過來。

第一個被淘汰的男人走下台去。

他走得很慢,鬥篷沒有撿,光著身子,一步一步下了台階。台下一聲口哨,跟著一片笑。他沒有回頭,走到台邊,接過侍者遞來的一件睡袍,披上,走進側幕。簾子在他身後合上,晃了一下。台下傳來一聲喊,聽不清,隨即被笑聲蓋過去。葉蓮娜沒有看那邊,眼睛落在床墊上。

葉蓮娜站在台上,看著他的背影。等他走沒了,她才抬起手,把身上那條金鍊解了。鍊子從她肩上滑下來,落在床墊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她身上只剩那條黑色的丁字褲,和臉上的面具。她的身上還有一點汗,燈光照過去,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光。她抬手把頭髮撥到一邊,金髮落在肩上,露出脖子。她的脖子上也有一點汗,燈光照過去,亮了一下。

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肩很平,鎖骨很深;乳房很大,乳暈是淺粉的,乳尖硬著,隨著呼吸輕輕動;腰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胯卻寬;兩條腿很長,從大腿到腳踝,線條直得像用尺子量過。那條丁字褲勒進她腿間,黑色的布陷在肉里,勒出一道細縫。那塊布已經濕了一小片,顏色比別處深,淫水從邊上透出來。那點濕痕不大,可燈光一照,誰都看得見。台下靜了一下,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聲音。四個男人的眼睛,都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腿間那塊濕了的布上。光頭那個看得最直,喉結動了一下。另外三個,一個低下頭,一個把目光移開又移回來,剩下的那個盯著台上。台下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輕了。燈光照著床墊,照著那點金,照著站在台邊的最後一個人。

她沒有再坐回椅子,走到床墊邊,坐了下去。她坐下去的時候,乳房跟著晃了一下。她坐得很隨意,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著。她的手撐在身後,胸口往前挺了一點。那條腿一伸,丁字褲就繃得更緊,勒得更深。她抬起頭,對主持人說:「可以開始第二場了。」她說話的時候,腿又往外張開了一點。她的膝蓋彎著,腳背繃直,腳趾抵著緞面。

主持人走到台前。

「第二場。」他說,「剩下的三位性鬥士,可以選擇女公爵身上,除了口、陰道、肛門以外的任何一個地方。任何姿勢都行。用你們的武器,和她戰鬥。」

他頓了一下。

「戰鬥超過十分鐘,沒有射出來的,進入下一輪。」

他說完,台下的聲音低了下去。光頭聽見「十分鐘」,眼睛睜了一下。他很快又低下頭,把手裡的簽捏緊了。

「現在,三位抽籤,決定先後。」

侍者端上來一隻小箱子。三個人伸手進去,各摸了一張。簽紙是硬的,摸出來的時候,幾只手在抖。簽紙被捏得發皺。光頭先抽,摸到一張,看了一眼,笑了。第二個抽,摸到第二,臉上的笑沒了。第三個抽,只剩最後一張。光頭把那張紙舉起來,衝台下晃了晃。台下叫好聲、拍桌聲混在一起。光頭的臉上有一點得意,另外兩個人沒有。第二個人把簽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他沒有看光頭。

「第一位,光頭。」主持人說。

他走到台邊,在那把銀色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高的,他坐上去,兩條腿分開。他的陰莖已經硬了,翹在腿間,莖身脹得發亮,馬眼上沁出一點水。他沒有遮,也沒有坐下得太深,只把背靠在椅背上。主持人問他:「你選哪裡?」

光頭看了一眼葉蓮娜的胸口,說:「胸。」

「怎麼弄?」

「讓她跪在我兩腿中間。」他說,「用奶子夾。」

他說得很直,台下笑出了聲。主持人朝台下重復了一遍:「第一位,光頭,選的是胸。」台下叫好聲一片,口哨跟著響。一聲「夾死他」從台下甩上來。葉蓮娜聽見那個「胸」字,笑了一下,笑得很慢。那笑從嘴角慢慢鋪開,像早就知道他會這麼選。她把頭髮撥到一邊,低下頭。

她爬過去。膝蓋壓在金色的緞面上,一點一點往前。她的乳房垂著,隨著爬動,一點一點晃,乳尖擦過緞面,又抬起來。爬到他的兩腿之間,她停下來,抬起上身。她的乳房垂下來,離他的陰莖很近。乳尖幾乎碰到龜頭。她的呼吸噴在那上面,莖身動了一下,馬眼上的水亮了一下。她沒有馬上碰,只讓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那上面。莖身又跳了一下。

舞台的上方,忽然降下來幾台攝影機。黑色的,很小,掛在細細的桿子上,從不同的角度對準床墊。每個卡座的邊上,也升起一塊小屏幕,屏幕亮起來,上面是同一個畫面:葉蓮娜跪在光頭兩腿之間,乳房垂著,頭微微抬著。

台下叫了一聲。一隻手伸去調屏幕,畫面換了角度。一塊屏幕上,是她的手;另一塊,是她的臉;還有一塊,是光頭的手,握著自己的陰莖。整間屋子,忽然被切成了很多小塊,每一塊里都是她。屏幕的光是冷的,把她的皮膚照得更白,把她腿間那塊濕布照得更清楚。台下的看席上,很多人不再看舞台,改看屏幕。幾個湊近了看,幾個伸手去調。有一塊屏幕被調得很近,近得只剩下她的乳溝和陰莖。

安娜湊過來,聲音很輕:「老公,要不要我也像葉蓮娜那樣,給你乳交一下?」

她停了一下。

「不過,我的胸可沒有她那麼大。」

我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她也沒有再問,轉過頭,繼續看台上。她的指尖在我的胳膊上,收得更緊了。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深。她的指甲隔著我的袖子,掐了一下。

葉蓮娜伸出手,把光頭的陰莖扶起來。她沒有急著動。她先把兩團乳房從兩側夾上去,把陰莖夾在中間。她的乳房很大,一夾,莖身就陷進乳溝裡,只剩龜頭從上面露出來,馬眼上那點水,蹭在她的乳肉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她的乳尖蹭過龜頭,光頭的腰顫了一下。

她雙手從外側往中間擠,慢慢地上下動。她的乳頭硬著,隨著動作,一下一下蹭過龜頭、蹭過冠狀溝。她像是很知道該怎麼用這兩團肉,有時候夾緊,有時候松開,有時候只用乳尖去掃。光頭的腰跟著她的手,往前送了一下。她順著那一下,把乳房夾得更深。她沒有躲,反而夾得更緊。她的乳肉從兩側擠過來,把莖身裹得只剩一截。光頭的喉嚨動了一下。

「舒服嗎?」她問,聲音很低。

「舒服。」光頭說,聲音已經啞了。他的手在椅子邊上,抓得更緊。

「你的陰莖硬得發燙。」她說,「夾著我都能覺出來。」

光頭沒有接話,喉嚨里滾了一聲。他低頭看著她,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抓住了椅子邊。他仰起頭,喉嚨里又滾了一聲。他的腳踩在地上,腳趾蜷起來。椅子跟著他的動作,輕輕晃。

「撐住。」葉蓮娜說,「撐過十分鐘,你就能進下一輪。」

她說話的時候,乳房沒有停。她夾得更緊,動得更快。龜頭從乳溝裡露出來,又陷進去,露出來,又陷進去。莖身上沾著一點亮,乳溝裡也濕了。她的乳房上沾著一點水,亮亮的。光頭的呼吸越來越粗,胸口一起一伏。他的腰開始不自覺地往上抬,一下,一下。

「鬥士?」葉蓮娜笑了一下,「就這點本事。」

「操……」光頭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別射。」她說,「忍住。射早了,你就得下去。」

她的乳房又夾緊了。她的乳尖頂在馬眼上,慢慢地磨。光頭的小腹一縮。他的手從椅子邊抬起來,抓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按。他的指甲掐進她的肩,留下幾個白印。她沒有喊疼,也沒有躲。他越喘越重,嘴裡念了一句甚麼,聽不清,像在數數。數到三,又從頭數。

「數到幾了?」她問。光頭沒答。

屏幕上,畫面切到了她的乳溝。陰莖夾在兩團白肉中間,龜頭一進一出,莖身上沾著一點亮,乳溝裡濕了一片。畫面太清楚,清楚得能看見龜頭上的青筋。我看見安娜的喉嚨動了一下。她的手在我的胳膊上,掐得更緊了。

沒過幾分鐘,光頭忽然吼了一聲,腰往前一頂。他的手抓住葉蓮娜的肩,把她往下按。陰莖從乳溝裡跳出來,龜頭對著她的胸口,射了。

第一股射在她乳溝裡,第二股射在她下巴上,第三股落在她的乳尖上。他射了很久,一股接一股,射得她胸口、下巴、乳尖上都是。她的睫毛上沾了一點,她眨了一下眼,那點精液就沒了。她沒躲,也沒有閉眼。她低著頭,看著那些精液落在自己身上,嘴角動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指尖抹了一下下巴上的那點精液,看了看,又抹開。

光頭的腰慢慢塌下去。他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著,手還抓著她的肩。他的手指慢慢松開,垂下去。他的陰莖慢慢軟下去,龜頭上還掛著一點精液。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擦。

「五分鐘。」主持人說。

台下笑聲、嘆氣聲,混在一起。光頭沒有說話,只把眼睛閉上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腿分開著,沒有合上。

「第二位。」主持人說。

第二個男人站起來,把手裡的簽丟在椅子上。他比光頭瘦,個子高一些。他走到床墊邊,看了一會兒葉蓮娜。他的眼睛從她胸口滑到腿間,停了一下。主持人問他:「你選哪裡?」

「腿。」他說。

「怎麼弄?」

「讓她扶著椅子,腿併攏。」他停了一下,「我從後面,插進她兩腿中間。」

他說得很慢,像在說一件已經想過很多遍的事。主持人朝台下重復了一遍:「第二位,選的是腿。」台下一聲口哨。葉蓮娜聽見那個「腿」字,轉過身,走到椅子邊。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腿還有點軟。她走到椅子邊,雙手扶住椅背。她把兩條腿併攏,上身微微俯下去。她的腰塌下去,臀翹起來。那條丁字褲還勒在腿間,濕的那一塊更明顯了,淫水把布浸透了。她扶著椅背,把腿並得很緊,腿間的肉擠出一道縫。

那個男人走到她身後。他扶住她的臀,把陰莖從她兩腿之間插進去。莖身貼著她的大腿內側,龜頭從前面探出來。她的大腿夾得很緊,腿間的肉又軟又熱。他停了一下,像在找角度,然後才動。第一下很輕,像在試。

「夾緊點。」他說。

葉蓮娜把腿並得更緊。莖身在她腿間進出,帶出一點水光。她的丁字褲被擠到一邊,那點黑布勒在胯上。她的大腿內側,被磨得有點紅。

他動了起來。一開始很慢,後來快了一點。椅子被他撞得輕輕響。葉蓮娜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她的一條腿繃直了,腳背貼著地。她的手指抓著椅背,指節發白。

「舒服嗎?」她回頭看他。

「舒服。」他說,「你的腿真緊。」他的手在她臀上,握得更緊。

「那就快點。」她說,「你不是想進下一輪嗎?」

他扶住她的臀,動得更快。莖身在她兩腿之間進出,龜頭一下一下從前面探出來,又被她夾回去。她的腿間濕了一片,水順著大腿往下淌。她的丁字褲徹底濕透了。

屏幕上,畫面切到她的大腿。陰莖在她腿間進出,莖身上沾著水,龜頭一下一下從前面探出來。水順著大腿往下淌,床墊上也落了幾滴。屏幕上的畫面很近,近得能看見她腿間的濕。

他越喘越重,扶著臀的手也越來越緊。他的手指陷進她的臀肉里。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要射了。」他說。

「射吧。」葉蓮娜說,「射在我腿上。」

他沒有再忍。五六分鐘後,他低吼了一聲,腰往前一頂,射了。精液噴在她的腿間,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她的大腿內側亮了一片,淫水順著往下淌。他射完,沒有立刻退開。他扶著她的臀,喘了幾口氣,才慢慢抽出來。抽出的時候,還帶出一聲響。陰莖上掛著精液,龜頭還亮著。他退開一步。

葉蓮娜沒有立刻站直。她扶著椅子,等了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腰。她的腿有點軟,站了一下才站穩。她的腿間還在往下淌。床墊上落了幾滴。

「第二位,淘汰。」主持人說。

台下響起掌聲。喊聲里有她的名字。第二個男人低下頭,走到台邊,接過睡袍,披上,走進側幕。

台上只剩最後一個男人。他站在台邊,手裡還捏著那張簽,簽上寫著第三。葉蓮娜轉過身,看著他。她的胸口、下巴、乳尖上還掛著剛才的精液,大腿內側濕了一片。她沒有擦,也沒有遮。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些痕跡照得很清楚。她的乳尖上還掛著一點精液,隨著呼吸輕輕動。他看著葉蓮娜,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可他的意思,誰都看得出來。他想上。台下一聲喊,像在催。葉蓮娜看著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葉蓮娜沒有擦身上的精液。

她站在床墊邊,胸口、下巴、乳尖上都還掛著那些白。燈光照過去,那些痕跡亮著。她沒有去抹,也沒有低頭看。她像是已經習慣了身上有這些東西。她轉過頭,朝主持人招了招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才走過去。她把嘴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聲音很輕,台下聽不見。她說得很慢,一句一句,主持人的頭微微低著,聽得很仔細。她說完,直起身,退到一邊,臉上沒甚麼表情。主持人點了點頭,朝台邊的一個侍者招了招手。侍者走過來,他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者聽得很認真,點了一下頭,彎了彎腰,轉身走了。他走得很穩,像早就知道要去拿甚麼。他的鞋底在地板上擦了一下。台下的目光,有的跟著他的背影,有的落在葉蓮娜身上。

台下開始交頭接耳。猜測聲低低地響。一隻酒杯端起來,又放下。幾顆腦袋往前探,幾個回頭看自己的同伴。燈光還照著床墊,照著葉蓮娜身上的那些痕跡。

不一會兒,那個侍者端著一隻金色的托盤走上來。托盤不大,上面蓋著一塊黑絨。主持人接過去,放在台邊的一張矮桌上。矮桌是黑色的,托盤放上去,金色和黑色挨在一起。托盤上的光,反在她的腿上。托盤邊上,還放著一塊疊好的黑絨。

「根據女公爵的要求,」他說,「給最後一位挑戰者,降低一點難度。」

他說完,朝那個最後一個男人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把簽紙折起來,塞進手心。他沒有再看那簽。

他把黑絨掀開。托盤里是一排小盒子,透明的,裡面裝著避孕套。那些避孕套跟平常的不一樣:有的表面是螺旋的,一圈一圈;有的帶著細小的倒刺;有的上面全是凸起的顆粒。有的套子上帶著一圈一圈的螺紋,像擰過的繩;有的外面布滿細小的刺,刺尖是軟的;還有的表面是一顆一顆的凸起,密密麻麻。燈光一照,那些刺上有一點光。有的套子顏色是透明的,有的是淺紫的。攝影機降下來,對準托盤。卡座的屏幕上,那些東西被放得很大,連上面的紋路都看得清。屏幕上的畫面很近,近得能看見那些倒刺上的小尖。

口哨聲從台下甩上來,夾著笑。一顆腦袋湊到屏幕前,伸手去調。有三塊屏幕,放的是同一個托盤,角度不一樣。屏幕來回切著。台下一句低語,旁邊的人笑了。

主持人等那陣聲音下去,才繼續說。他的聲音里帶著一點笑。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葉蓮娜。

「女公爵的要求是,最後一位性鬥士,只要在六九體位下,讓她口交五分鐘。五分鐘不射,就可以挑一款這樣的避孕套,和她決鬥。」

他說「決鬥」兩個字的時候,台下笑出了聲。他說,五分鐘之內,只要不射,就算過。過了,就能挑一款套子,和女公爵真刀真槍地做一次。

「五分鐘。」他重復了一遍,「只要五分鐘。」

台下一聲喊,像在說太便宜他了。又一聲「五分鐘太長了」。台下跟著笑。主持人沒有理,抬手往下按了按。

主持人看向最後一個男人。

「你挑一款。」

那個男人沒有立刻動。他先看了一眼葉蓮娜。葉蓮娜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的眼睛看著他手裡的簽。他走到矮桌前,低頭看了一會兒。托盤里的東西在燈下反著光。他在托盤前站了一會兒,手指從這一盒移到那一盒,最後停在螺旋的那一款上。他的手指在盒子上按了一下。那款的表面是螺旋的,一圈一圈,顏色比別的深。主持人把它拿起來,舉給台下看。屏幕上,那只避孕套被放得很大,螺旋的紋路一圈一圈地轉。

「螺旋的。」主持人說。

台下叫好聲一片。葉蓮娜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可她的呼吸快了一點。她舔了一下嘴唇。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個男人把避孕套接過去,捏在手裡,看了一眼,才走到床墊邊。那東西在他手裡,很小,很輕。他捏了捏,又松開。

他在床墊邊躺了下去。他躺下的時候,動作很慢。他仰面躺著,兩條腿分開,陰莖翹在腿間。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胸口起伏著。他的手放在身側,手指抓著床墊。他躺得很直,眼睛看著天花板。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他的陰莖翹著,馬眼上有一點水。

葉蓮娜站在床墊邊,看著他。

她伸手,把身上那條丁字褲脫了。黑色的布從她腿上滑下來,落在床墊上。她身上甚麼也沒有了,只剩臉上的面具。她的頭髮垂在肩上,金髮貼著汗濕的皮膚。她的肩上有幾道淺淺的印,是剛才抓出來的。她的皮膚很白,那些印子很清楚。她的小穴露在燈下,陰毛是金色的,修剪過,短短的一層。那層金色在燈下很軟。她的陰唇已經濕了,小穴口有一點水光。那點水光在燈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的腿微微分開。

台下靜了一下。場子里響起一聲吸氣。台下沒有人說話,連杯子碰桌子的聲音都停了。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腿間那點濕上。那點濕,比剛才更明顯了。燈光照著,亮亮的。

她走過去,跨在他身上。她背對著他的臉,膝蓋跪在他頭兩邊,慢慢地坐下去。她的小穴正對著他的嘴。她的手撐在他的腿上,上身俯下去。她的腳背貼著床墊。她的腳趾蜷了一下,又繃直。她的臀往下壓,陰部貼著他的嘴,腰塌下去。她的背很直。她的頭髮垂下來,掃在他的胸口。

那個男人抬起頭,伸出舌頭。

他的舌頭碰到她的陰唇,她動了一下。她的手指抓住他的腿,抓得很緊,指甲掐進他的皮肉。他沒有動。她的腰塌了一點,又抬起來。她的腰很軟。他沒有停,舌頭從下往上,慢慢地舔。他的舌頭很熱。他舔過陰唇,舔到中間那道縫,又往上,舔到陰蒂。她的腰猛地一顫,喉嚨里又發出一聲。她的臀往後縮了一下,又壓回去。她的手指松開,又抓住。

她低下頭,把他的陰莖含進嘴裡。

她含得很深。她的頭一起一伏,頭髮垂下來,掃在他的腿上。她的嘴唇裹著莖身,她的臉頰陷下去。她的舌頭繞著龜頭轉。她吸得很用力,腮幫子都陷下去。她的頭動得越來越快。男人的腰繃起來,手抓住床墊。他的腳趾蜷起來,膝蓋往上頂了一下。他的喉嚨里滾了一聲。他的手在床墊上抓了一下。

他舔得很急,舌頭一遍一遍地從下往上,有時候頂進那道縫里,有時候在陰蒂上打轉。她的腿夾了一下他的頭。他的舌頭沒有停。她的手指在他的腿上抓得更緊。

攝影機繞著他們轉。一台從上面拍,一台從側面拍,一台貼得很近。屏幕上,一會兒是她的嘴,一會兒是她的陰部,一會兒是他的舌頭。畫面轉得很慢,像在繞一個圈。屏幕上的畫面,一會兒近,一會兒遠。有一塊屏幕上,只有她的小穴,和一條舌頭。畫面太近,近得有點不真實。台下幾顆腦袋往前探。一張面具被往上推了推。

她的小穴離他的臉很近。淫水從縫里流出來,滴在他的下巴上。他伸出舌頭,把那些水舔掉,又舔回去。他的下巴濕了一片,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他的臉埋在她腿間,鼻尖蹭著她的陰唇。他的舌頭還在動,可已經亂了。她的腰跟著他的舌頭動,一下一下,像在找那個點。她的聲音悶在喉嚨里,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的下巴上也濕了。

屏幕上,畫面切到她的臉。她的眼睛半睜著,嘴裡含著東西,腮幫子鼓著,說不出話。她的眼睛看著我這邊,又像沒有看我。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我的錯覺。可我知道不是。

我坐在高台上,看著屏幕。屏幕上,她的臉、她的嘴、她的眼睛,都被放得很大。我看見她的眼睛,半睜著,眼尾有一點紅。那一點紅,慢慢洇開。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我看著屏幕,喉嚨發乾。她的眼睛在屏幕上,離我很近,近得像我伸手就能碰到。我不敢眨眼。我怕一眨眼,就錯過甚麼。

有一台攝影機繞到了他們側面,從下往上拍。屏幕上,她的臀、他的臉、她嘴裡的陰莖,都在一個畫面里。那畫面很擠,可甚麼都看得清。她的嘴、她的舌頭、他的舌頭,都在裡面。

「四分鐘。」主持人喊。

四分鐘,比五分鐘只少一分鐘。可那一分鐘,他撐不住了。他的腰已經繃到了極限。那個男人的呼吸亂了。他的手抓住她的臀,抓得很緊。他的腰開始往上抬。他的腳在床墊上蹬了一下。他的肚子繃緊,腿上的筋都出來了。他的腳趾抓著床墊。他的手在她臀上,抓得更緊。

葉蓮娜吸得更快。她的頭一起一伏,嘴裡發出水聲。她的陰部還在流水,滴在他的臉上。她的腰壓得更低,陰唇貼著他的嘴。

那個男人忽然吼了一聲,腰往上一頂,射了。射在她的嘴裡。

她沒有立刻吐出來。她等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把陰莖從嘴裡放出來。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白。她沒有咽,也沒有吐,只是停在那兒。她的舌頭動了一下,像在嘗。然後她抬起頭,把嘴裡的東西咽了。

主持人走過去。

「四分鐘。」他說,「挑戰失敗。」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聲音。笑聲、嘆氣聲、拍桌聲,混在一起。最後一個男人還躺在床墊上,胸口起伏著,陰莖軟下去。他躺在那兒,眼睛閉著,胸口一起一伏。

葉蓮娜站起來。她沒有擦嘴,也沒有擦身上。她站在床墊邊,胸口起伏著。攝影機還在轉,屏幕上的畫面,正好對著她的臉。她的臉上還掛著東西,嘴角、下巴、乳尖上都是。她沒有擦。

我看見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股火,壓不住的火。她看著台下,又像誰也沒看。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在抖。她抓著床墊的邊,抓了一下,又松開。她的胸口還在起伏,乳尖上的那點白,隨著呼吸輕輕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贏了。可她沒有滿足。她的眼睛還在看,像在找甚麼。那火沒有滅,反而更亮了一點。那不是表演的火。那火在她眼底,燒得很穩,像一直在那兒,只是平時被壓著。現在壓不住了。

主持人已經開始說話,台下響起掌聲。掌聲不大,零零散散的。像還沒回過神來。葉蓮娜轉過身,朝後台走。她走得很慢,步子有點虛,身上的精液在燈下亮著。那些白,和她的皮膚,挨在一起。台下喊聲里有她的名字,她沒有回頭。她走進側幕,簾子在她身後合上。

主持人抬起手,朝台下按了按。

台下慢慢靜了。剛才那點聲音,像被人一下子按住了。他站在舞台邊上,白色面具在燈下沒有一點表情。他說話的時候,舞台上的燈還沒有全暗,照著他的白麵具。

「挑戰遊戲,到此結束。」他說。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零零散散的,像還沒從剛才的事情里回過神來。低頭的低頭,扶面具的扶面具。跟著是一陣笑聲,比掌聲還響。

「不過,」主持人頓了一下,「今天晚上的派對,現在正式開始。」

他說完,退到台邊,把舞台讓了出來。他退到幕布邊上,站定了。他的手背在身後,像在等甚麼。他的白麵具在暗裡,像一塊石頭。舞台上的聚光燈滅了。

燈一下子暗了。

暗得並不徹底,只剩下輪廓。舞台上的金色床墊、銀色的椅子、那幾個人的影子,都沈進暗裡。過了一會兒,一層粉紅色的光從頂上落下來,慢慢鋪開。那光不亮,像一層薄薄的霧,落在人的皮膚上,把每個人都照得軟了一點。那些白色的皮膚,在粉光里泛著一點紅。那光落在金色的床墊上,床墊像沈進了水里。只剩下那些粉紅色的光,從頂上、從牆邊、從卡座的縫隙里透出來。粉紅色的光里,那些面具都變成了同一種顏色。分不清誰是誰。只有聲音,還是清楚的。

台下開始動了。先是幾只手,後來是整片卡座。隔著過道,兩桌人已經換了位置。

先是靠右邊那桌。一個男人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隔了兩排的另一桌,跟那桌的男人說了句甚麼。那桌的男人笑了笑,把自己身邊的女人拉起來,往這邊推。兩個女人隔著過道對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就換了位置。換過去的那個女人坐下來,那個男人把手搭在她腰上,她沒有躲。那個女人坐下來以後,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靠到男人身上。換過去的女人把腿疊起來,那個男人的手就搭在她膝蓋上。那個男人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她笑了一下。她的手抬起來,搭在那個男人的肩上。那個男人的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她靠過去,把臉貼在他的肩上。

再往里,一個穿紅睡衣的女人被兩個男人夾在中間。她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另一個站在她面前。她的手扶著前面那個的腰,頭往後仰,靠在後面那個的肩上。她的睡衣已經敞開了,乳房露在外面,隨著動作輕輕晃。她的乳房被後面的男人握著,前面的男人低頭去含她的乳尖。前面那個男人的手在她腿間,後面那個的手在她胸口。她的頭往後仰,嘴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音。前面那個男人的手快了一點,她的腰跟著抬起來。

隔著兩排卡座,有個男人獨自坐著。他的伴侶被另一個男人壓在沙發上,裙子掀到腰上。他沒有動,只端著酒杯,看著。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杯子里的酒一直沒有喝。酒面上映著粉色的光。他的臉在面具後面,看不出是甚麼表情。他的伴侶叫了一聲,他的手動得快了一點。過了一會兒,他把杯子放下,手伸到自己腿間,慢慢地動。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沙發上的那兩個人。他的呼吸很輕,像怕打擾他們。

更遠處,幾張卡座之間的隔斷被推開了,幾個人聚到中間。分不清誰和誰是一對。一個男人跪在沙發邊上,臉埋在一個女人的腿間;那個女人仰著頭,嘴裡含著另一個男人的陰莖;另一個男人從後面壓著她。三個人連在一起,像一組打不開的結。那個女人的嘴裡含著,下面也含著。她的身體被兩處一起用著,腰一聳一聳。一個男人的手從後面繞過去,按在女人的小腹上。旁邊還坐著兩個人,看著,手在自己身上。那組人動得很慢,像在熬時間。那個男人的手在她小腹上,慢慢地按。那個女人的叫聲很高,壓過了旁邊的聲音。旁邊那兩個人看得更近了,手也快了起來。

靠左邊那桌,一個女人趴在沙發扶手上,裙子堆在腰上。她身後的男人扶著她的胯,動得很穩。她的臉埋在靠墊里,聲音悶悶的,一聲接一聲。她身後的男人低著頭,看著她的背。另一桌,兩個男人交換了位置,誰也沒有說話,像早就說好了。換過去的那個人,連杯子都沒放下。粉紅色的光照在那些纏在一起的身體上,像一層薄薄的糖。空氣里有汗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熱得發悶。呻吟聲、喘息聲、肉體撞在一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過來,分不清是從哪一桌傳出來的。它們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很低的聲音,壓在耳朵上。粉紅色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汗照得發亮。那些汗順著背往下淌,在腰窩里停了一下。

我收回目光,轉過頭。

安娜正看著我。她的嘴唇有一點濕,是剛才喝酒留下的。她的眼睛在面具後面,很亮。她看著我,像在看一件她想要的東西。她沒有說話,先湊了過來。

她的嘴唇碰到我的時候,有一點涼。她吻得很慢,先是嘴唇,然後是舌尖。她的舌頭探進來,慢慢地攪。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熱的。我聽見她呼吸的聲音,就在我耳朵邊上。她的手先搭在我的肩上,後來滑到我的胸口。她的手指隔著襯衫,按在我的胸口上,能感覺到我的心跳。她的手從我的胸口滑下去,停在腰上,又往下。

她的手從我的膝蓋上滑下去,隔著褲子,按在我那處。她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我的陰莖一下子就硬了,頂著褲子,硬得發脹。她沒有急著動,只用手掌壓著,慢慢地磨。她隔著褲子,能摸到它的形狀。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她的手沒有松。

她離開我的嘴,聲音很低:「老公,我也想要。」她的聲音有點啞,眼睛看著我的嘴,沒有看我的眼睛。她的嘴唇離我很近,氣息打在我的嘴上。

我沒有說話。我的手從她的腰上滑下去,摸到她的裙擺,伸了進去。裙子的料子很滑,我的手一進去,就貼上了她的大腿。她的腿很滑,皮膚上有一點汗。

她的腿很熱。我的手順著她的大腿往上,摸到那條內褲。內褲已經濕了一小塊,貼著陰唇,隔著那層布,能摸到陰部的形狀。我的手指壓上去,慢慢地揉。她的腰跟著我的手,往前送了一點。她的內褲很薄,濕了以後,幾乎就是一層水。她的身子動了一下,靠在我身上。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她的腿在我手邊,慢慢地分開。她的內褲邊緣勒得更緊。

她的手從我的褲腰探進去,隔著內褲,握住我的陰莖。她的手掌很熱。她的手指很軟,隔著布料,一下一下地收。她的拇指隔著布料,在馬眼的位置上蹭了一下。我的腰繃了一下。

她的手動得更快了。她隔著褲子,握住我的陰莖,慢慢地擼。我的手指也隔著內褲,按著她的陰部,一下一下。她的內褲越來越濕,淫水把布浸透了,貼在肉上,甚麼都遮不住。我的指尖能摸到那道縫,縫里已經濕了,淫水沾在指頭上。我的手指隔著內褲,找到了那顆小小的硬起,按了一下。她的腰立刻彈了一下。她的喉嚨里漏出一聲,很短。

她在我耳邊說了一句甚麼,我沒聽清。她的聲音被周圍的呻吟蓋住了。我偏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問她說甚麼。她沒有重復,只把臉埋進我的脖子里,牙齒輕輕咬了一下。我的手往下壓了一點,她的腿就夾得更緊。她沒有躲,反而把腿分得更開。她的手沒有停。我的手指也沒有停。她的腿夾了一下,又松開。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貼著我的胸口,一起一伏。她的裙子已經被我推到腰上,露出一截腿。她的裙擺堆在我手邊,我的手腕被裙子蓋住了。她的內褲邊緣勒在胯上,我的手指順著邊緣往里探,指尖碰到小穴口,濕的。她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周圍的呻吟聲,把一切都蓋住了。她的面具歪了一點,露出一截下巴。她沒有去扶。她的呼吸打在我的下巴上。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她的手又回到我腿上,隔著褲子,慢慢地摸。我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她的身子就貼了上來。她的胸口壓著我的胳膊,軟軟的。她的手也貼了上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走到我們高台邊上。

是個侍者。他站在繩牆外面,彎了彎腰。他站得很規矩,眼睛沒有往我們身上多看。侍者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個高台上,聽得很清楚。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他說。

安娜的手停住了。我的手也停住了。她的手還按在那兒,沒有拿開。她像是沒聽見侍者的話。她的手指還在動。

「你們的朋友,邀請兩位去vip室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那個侍者。他的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他的聲音很客氣,客氣得像在念一句話。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們中間的地板。

「哪位朋友?」我問。

他沒有回答,只朝後台的方向抬了抬手。那只手的方向,是後台。後台的門簾垂著,一動不動。門簾後面,甚麼也看不見。只有一點光,從簾子底下漏出來。

安娜從我懷裡坐起來,理了理裙擺。她的臉還是紅的,呼吸還沒有平。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她的嘴唇上還留著我的口水,亮亮的。她伸舌頭舔了一下。安娜的手從我的褲子里抽出來,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上有一點濕。她低頭看了一眼,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她的裙子濕了一小塊。

我站起來。褲子里那處還硬著,頂著,走路都礙事。我把陰莖往里按了按,才勉強走得穩。安娜走在我前面,腳步也有點亂。她走兩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侍者轉身,在前面帶路。他又說了一遍:「兩位,請。」

我跟在後面。粉紅色的光落在我們身上,落在那些纏在一起的身體上。我跟在安娜後面,往那扇門走。那扇門在走廊盡頭,門縫里透出一點光。身後,粉紅色的光里,那些聲音還在繼續。門簾掀開,裡面的光比外面亮。我走進去,身後的聲音被門隔斷了。門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安娜的。那扇門在我們身後合上。

(第三視角)

上海的夜裡,清吧里放著一首很慢的爵士。

清吧在一條弄堂的盡頭,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很小的燈。裡面的桌子不多,坐滿了大半。音樂放得很輕,像怕吵著誰。清吧里沒有幾個人說話,大家都在聽音樂。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響,隔著玻璃,只剩一點模糊的影子。

高雅婷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頭髮披著,妝很淡。她的桃花眼在燈下,眼尾有一點紅,像是有點累。她今天沒有穿制服,也沒有盤發。面前一杯威士忌,冰塊已經化了一半。王詩韻坐在她對面,黑髮扎在腦後,身上沒有一件首飾。她面前是一杯蘇打水,杯子里沒有酒。她喝得很慢,一杯水喝了半天,還是那半杯。她今晚沒打算喝多。

「上次那個事,謝了。」高雅婷說。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王詩韻,看著杯子。

「哪個事?」

「就那個,偷拍的。」高雅婷用指尖碰了一下杯壁,「那個富二代客人。」

王詩韻想了一下,才點頭。「哦,他。」她的語氣很淡,像想起一件早就處理完的小事。她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

「聽說送進去了?」

「送進去了。」王詩韻說,「判了多久,我沒問。他不只拍你一個。圈子里,這種事不少。他運氣不好,正好趕上。」她說著,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這種人,留著也是麻煩。」她說完,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上磕了一聲。

她說得很平,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高雅婷看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把目光移開。窗外的車燈從她臉上掃過去,又沒了。高雅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偷拍了不少。」王詩韻說,「不只是你。有人找上門來,我就順手處理了。」她說「處理」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

「順手。」高雅婷重復了一遍,笑了一下,「你這一順手,把他送進去了。」

「他不該偷拍。」王詩韻說,「拍了,就得認。」她說完,靠回椅背上。

「那條線路的經紀人,錢賠給你了沒有?」王詩韻問。

「賠了。」高雅婷說,「前兩天到的。數目不小。」

「那就行。」王詩韻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從包里拿出煙盒,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她的手指在煙盒上按了一下。

「不過我應該不會在和那個人合作了」高雅婷說,「錢賠了,話也說清楚了。」

「那就好。」王詩韻說,「你那條線,本來就該換個人合作。」高雅婷沒有接話。

高雅婷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桌上。盒子是黑色的,上面系著一條白色的絲帶。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高雅婷把它往前推了推。絲帶在燈下,白得很乾淨。

「這個,給你。」

王詩韻看了一眼。「香奈兒。」她沒有打開,只把盒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底下的字。她的指尖在盒子上停了一下。

「嗯。」高雅婷說,「不是甚麼大東西。就是個心意。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總得表示一下。」她的聲音低了一點。

王詩韻沒有推。她把盒子拿過去,放在自己手邊。「下次別買這些。」她說,「有事說一聲就行。」她把盒子放到包里。

「都是姐妹。」她說,「這種事,誰都會碰到。出了事,肯定幫。」

高雅婷笑了一下,那笑很淺,到了嘴角就停住了。她沒有再往下說。王詩韻也沒有接。

高雅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已經很淡了,冰化成了水。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口上停了一下。她看著杯子里的水,看了一會兒。

兩人喝了一會兒,說了些別的。音樂換了一首,慢的,低音很沈。隔壁桌的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說甚麼,只聽見一點笑聲。那笑聲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來的。王詩韻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畫了一下,又停住。她像是想說甚麼,又沒說。她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她像是有點走神。

王詩韻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像一根線,剛拉起來就斷了。她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王冰冰在莫斯科,倒是開心。」她說。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她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

她把手機轉過來,遞給高雅婷。

「這洋妞,長得真不錯。」

高雅婷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王冰冰站在一盞金色的燈下面,旁邊站著一個女人。那女人很高,金髮,戴著一張半臉的假面,象牙白的,邊上有一圈暗金的花紋。她看著鏡頭,眼睛是淺藍灰的。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金色的燈,還有半張看不清的臉。王冰冰靠在那個女人旁邊,笑得很開。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裙子,肩上披著一塊披肩。她的頭髮比上次長了一點。

高雅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的臉一下子沈了下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照片被放大了。那個女人的臉,更清楚了。那張臉,她不會認錯。

「葉蓮娜。」她說。

她的聲音不大,可那兩個字,咬得很重。

「這個婊子。」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牙關是咬著的。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

王詩韻看著她。「你認識?」

高雅婷沒有立刻答。她把手機推回去,手指有點抖。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

王詩韻接過手機,按滅了,放在桌上。她沒有追問,只看著高雅婷。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你跟她有仇?」

「有。」高雅婷說,「很大的仇。」她說「很大」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

清吧里的音樂還在放。那杯威士忌里的冰,已經全化了。高雅婷看著窗外。弄堂里那盞小燈,還亮著。玻璃上映著她的臉,也映著那盞小燈。她沒有再說話。王詩韻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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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提女神的秘密 · 第十六章 參演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