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長生加點與戒指里的老爺爺
浩瀚宇宙·第七千七百七十七號世界·天玄大陸。
這個世界叫天玄大陸。
不是因為它有多玄妙,是因為創造這個世界的人懶得想名字,隨手從「天玄地黃」四個字裡挑了前兩個,湊在一起,就成了天玄大陸。
這種事情在諸天萬界中很常見,就像父母給孩子起名叫「小明」,「小紅」一樣,不是不喜歡,是真的想不出來更好的了。
天玄大陸的修煉體系從低到高分為: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渡劫、大乘、飛升。
飛升之後是仙人境,仙人境之上是真仙境,真仙境之上是金仙境,金仙境之上是太乙境,太乙境之上是大羅境,大羅境之上是仙王境,仙王境之上是仙尊境,仙尊境之上是仙帝境。
仙帝是這個世界的最高境界,從古至今只有三個人達到過——第一個開創了天玄大陸的修煉體系,第二個統一了天玄大陸的萬族,第三個死在了一座不知名的荒山上,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人知道他的故事,甚至連他的屍體都被野獸啃食殆盡,只剩下幾根被風化的骨頭,散落在荒山的碎石中。
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叫沈長生。
不是林天玄的分身——等一下,他就是林天玄的分身。
他的名字裡的「長生」不是他自己取的,是他師父給他取的。
他師父不是人,是一個戒指。
一個破舊的、生鏽的、看起來像從垃圾堆里撿來的鐵戒指。
戒指裡面住著一個老爺爺,老爺爺自稱「血刀帝尊」,曾經是仙帝境的無上存在,後來被人暗算,肉身被毀,神魂逃進了這枚戒指里,沈睡了幾萬年,被沈長生撿到的時候,戒指上沾滿了泥巴和鳥糞。
沈長生撿到那枚戒指的時候,十四歲。
他在一座荒山上撿到的,不是因為他想去荒山尋寶,是因為他被村裡的孩子打了,打得很慘,鼻青臉腫,嘴角流血,一個人跑到荒山上哭。
哭著哭著,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巴,泥巴里有一個硬硬的東西,硌得他的手心生疼。
他低頭一看,是一枚戒指。
鐵的,生鏽的,黑乎乎的,醜得不像話。
他把戒指在衣服上擦了擦,擦掉泥巴和鳥糞,露出了戒指表面的一行小字——「血刀」。
他不認識這兩個字,因為他沒讀過書。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不大不小,剛好套進他的無名指。
他對著戒指說了一句話,不是許願,不是祈禱,是自言自語。
「我好疼。」
戒指亮了。
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戒指中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老人的虛影。
老人的頭髮是白的,鬍子是白的,眉毛是白的,但眼睛是紅的,紅得像血。
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後面的荒山和天空。
他穿著一條血紅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的帶子,帶子上掛著一柄小刀——不是真的刀,是虛影,但刀身上的血槽和刃口清晰可見,像是隨時都能從虛影中跳出來,割開誰的喉嚨。
沈長生看著那個虛影,虛影看著沈長生。一人一魂對視了三秒鐘,然後虛影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沈,像風吹過乾枯的河床。
「小子,你叫啥?」
沈長生張了張嘴,想說話,但他的嘴巴不聽話,他的腦子也不聽話,他的身體也不聽話。
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只有眼珠子能轉,眼珠子在眼眶里轉了好幾圈,最後停在了虛影的臉上。
「沈……沈長生。」
「沈長生。」虛影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點了點頭,「好名字。長生,長生,長生不老。你爹你娘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活得久。」
沈長生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沒有爹娘。我是孤兒。」
虛影沈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沈長生記了一輩子的話。「巧了。我也是。」
沈長生抬起頭,看著虛影。
虛影也在看他。
那一瞬間,沈長生覺得這個老爺爺不是壞人。
不是因為他長得慈祥,他長得一點都不慈祥。
他的臉是方的,下巴是尖的,眉毛是倒竪的,看起來像一尊怒目金剛。
但他的眼睛是軟的。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里,有一種沈長生從未見過的、像是甚麼東西碎過又粘起來、粘起來又碎過、反反復復無數次、最後變成了一種不是完整但比完整更堅韌的東西。
「你叫甚麼?」沈長生問。
「血刀帝尊。」
「那是稱號。我問你叫甚麼。」
虛影愣了一下。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人問過他叫甚麼了。
幾萬年?
幾十萬年?
他忘了。
他只知道,從他有記憶以來,所有人都叫他「血刀帝尊」。
他的敵人叫他「血刀老魔」,他的朋友叫他「血刀兄」,他的弟子叫他「帝尊大人」。
沒有人問過他叫甚麼。
因為沒有人關心。
他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刀。
他的刀能殺人,能殺很多人,能殺很強的人。
這就夠了。
「我叫……」虛影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一段被塵封了很久的記憶,「我叫沈血衣。」
沈長生。沈血衣。同一個姓。
沈長生看著沈血衣,沈血衣看著沈長生。
兩個人——不,一個人和一個魂——在荒山上對視了很久。
風吹過來,吹動了沈長生的頭髮,吹不動沈血衣的虛影。
虛影沒有實體,風穿過了他,像穿過了空氣。
但他感覺到了風。
不是身體感覺到,是神魂感覺到。
那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活著的時候,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風從山谷中吹上來,吹得他的血紅色長袍獵獵作響。
那時候他很年輕,很有野心,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成為諸天萬界最強的存在。
後來他成了仙帝,但他沒有成為最強的存在。
因為有一個比他更強的人出現了。
那個人不是仙帝,不是仙尊,不是仙王,不是任何已知境界的修士。
那個人是——他至今不知道那個人是甚麼境界。
他只知道,那個人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彈碎了他的本命仙器,震碎了他的肉身,把他的神魂打進了這枚破戒指里。
那個人走之前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沈血衣的神魂深處,幾萬年都拔不出來。
「你不是我的對手。不是因為你弱,是因為你不懂。強者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守護的。」
沈血衣不懂。
他用了好幾萬年的時間去琢磨這句話,琢磨來琢磨去,琢磨出了一個他不太願意接受的答案——那個人說的「守護」,不是守護自己,是守護別人。
守護比自己弱的人,守護不值得守護的人,守護那些罵你、打你、看不起你、但你依然不想傷害他們的人。
沈長生是那種人嗎?
沈血衣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孩子被村裡的孩子打了,一個人跑到荒山上哭,哭完了,撿到了他,然後說了一句「我好疼」。
不是「我要報仇」,不是「我要變強」,是「我好疼」。
他在乎的不是被打,他在乎的是疼。
疼是身體的感覺,不是仇恨。
一個心裡裝著仇恨的人不會說「我好疼」,他會說「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沈長生說「我好疼」,說明他的心裡沒有仇恨。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被人欺負了會哭、哭完了就沒事了、第二天還會笑著去跟那些打他的孩子玩的孩子。
沈血衣看著沈長生,沈長生看著沈血衣。
「沈血衣。」沈長生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笑了。
他的臉上還有淚痕,鼻青臉腫,嘴角的血還沒乾,但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他本來就是孩子。
「你的名字好聽。」
沈血衣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被人誇過、突然被誇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有點笨拙的、微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上揚。
「你的名字也好聽。」沈血衣說。
從那一天起,沈長生不再是孤兒了。
他有師父了。
雖然這個師父住在一枚破戒指里,沒有身體,沒有血,沒有肉,只有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和一把虛影中的小刀。
但他有師父了。
師父會教他修煉,會在他被人欺負的時候幫他出氣,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給他講故事——那些故事里有仙王、仙尊、仙帝,有驚天動地的戰鬥,有蕩氣回腸的愛情,有背叛,有忠誠,有死亡,有重生。
沈長生聽著那些故事入睡,夢里全是刀光劍影和俠骨柔情。
七年過去了。
沈長生從十四歲變成了二十一歲。
他從一個被人欺負的、沒有靈根的、連煉氣期都進不去的廢物,變成了一個煉虛期的修士。
煉虛期,在這個世界上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了。
比他強的人還有很多,但比他強的人都不敢輕易動他,因為他的師父——血刀帝尊——雖然只剩下一道殘魂,但他的刀意還在。
一刀下去,仙王之下,無人能擋。
沈長生坐在一座懸崖邊上,雙腿懸空,下面是萬丈深淵。
風從谷底吹上來,吹得他的頭髮和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不是在睡覺,是在看系統面板。
長生加點系統。
這是他七年前激活的系統。
激活的方式——被打屁股。
不是他自己要激活的,是他師父激活的。
七年前的那天晚上,他在荒山上睡覺,沈血衣從戒指里飄出來,看著他熟睡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是打,是拍。
很輕,像拍一個嬰兒入睡。
但那一下拍下去,系統激活了。
沈長生當時被驚醒了,捂著屁股跳起來,瞪著沈血衣。「你乾嘛?」
沈血衣面不改色。「幫你激活系統。」
「甚麼系統?」
「長生加點系統。每過一年或者每提升一個境界,都可以獲得點數。點數可以用來加點——加靈力、加體質、加速度、加悟性、加運氣,甚麼都加。」
沈長生愣了一下。「還有這種好東西?」
「嗯。」
「你為甚麼不早點給我激活?」
沈血衣沈默了一瞬。「因為激活條件比較特殊。」
「甚麼條件?」
「……被打屁股。」
沈長生的臉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氣的紅。
他瞪著沈血衣,沈血衣也瞪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五秒鐘,沈長生先敗下陣來。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屁股,坐回了地上。
「下次打我屁股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不能。說了你就不讓打了。」
沈長生無語了。
他發現自己說不過這個老爺爺。
不是因為他嘴笨,是因為老爺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如果他說了,沈長生確實不會讓他打。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羞恥。
一個二十一歲的大男人,被一個住在戒指里的老爺爺打屁股,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做人了?
但他轉念一想,不會傳出去。
因為老爺爺不會說,他也不會說。
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沈長生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重新閉上眼睛,看著系統面板。
【宿主:沈長生。年齡:二十一歲。境界:煉虛期。當前加點點數:二十一點。每歲可獲得一點,每提升一個境界可獲得一點。已獲得點數:二十一點(年齡)+七點(境界)=二十八點。已使用點數:二十八點。當前剩餘點數:零點。】
二十八點,全用了。
他現在的靈力強度是同階修士的一點五倍,體質是兩倍,速度是一點三倍,悟性是三倍,運氣是——運氣沒法量化,但他總覺得自己的運氣比以前好了。
以前他走在路上會被石頭絆倒,現在他走在路上能撿到靈石。
不是一塊兩塊,是一堆兩堆。
上個月他在路邊撿到了一塊拳頭大的極品靈石,足夠他修煉三個月。
他不知道這是運氣好還是系統加了點之後的效果,但他不挑,有好運就行。
「長生。」沈血衣的聲音從戒指中傳來,沙啞而低沈。
沈長生睜開眼睛。「師父,怎麼了?」
「有人來了。」
沈長生的神識擴散出去,很快感知到了三股氣息。
三股氣息都很強,比他的強。
一個是合體期,兩個是煉虛期巔峰。
合體期比他高兩個大境界,煉虛期巔峰比他高一個小境界。
三打一,他沒有勝算。
但他沒有跑,因為他感覺到了那些氣息中的殺意——不是針對他的,是針對他師父的。
三道人影從天空中落下,站在懸崖對面的一塊巨石上。
兩男一女,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胸口繡著一柄血紅色的小刀。
那是血刀門的標誌。
血刀門,沈血衣創立的宗門。
在他還是仙帝的時候,血刀門是諸天萬界最強的宗門之一,弟子數以萬計,強者如雲。
他隕落之後,血刀門被仇家圍攻,宗門被毀,弟子被殺,只有少數人逃了出來,隱姓埋名,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