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生者的恨意
冰雪世界·冰霜神殿。
林冰霜站在神殿最高處的窗前,已經站了三天三夜。
不是因為她喜歡站著,是因為她睡不著。三年來,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每當她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些畫面——上輩子的畫面。
上一世,她不是冰雪女帝。
她是一個被所有人唾棄的廢物。
而她的弟弟林炎,是踩著她的屍骨爬上巔峰的那個男人。
林冰霜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
上一世,她和林炎一起進入這個遊戲世界。
剛開局的時候,她激活了EX級天賦,整個神域為之震動。
所有人都說,冰雪女帝的時代要來了。
她也這麼以為。
但她錯了。
在她激活天賦的第三天,她的弟弟林炎找到她,說有一個隱藏任務可以讓她快速升級。
她信了。
她怎麼會不信?
那是她的親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弟弟,她看著他出生、看著他學走路、看著他第一次叫「姐姐」的那個親弟弟。
她跟著他去了那個所謂的「隱藏任務」地點。
那是一個祭壇。
古老的、布滿血跡的、散髮著不祥氣息的祭壇。
她走上祭壇的那一刻,腳下的符文亮了起來。
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樣,順著她的腳踝爬上她的身體,鑽入她的經脈,找到了她的天賦本源——那個剛剛覺醒的、還在沈睡中的EX級天賦。
然後,它被抽走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抽走了。被那些符文從她的體內剝離,經過祭壇的轉化,注入了站在祭壇邊緣的林炎體內。
她跪在祭壇上,渾身是血,看著自己的弟弟站在光芒中,等級從0飆升到500,天賦從無到有變成了EX。
「姐姐,對不起。」林炎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我比你更需要這個天賦。你太弱了,給你也是浪費。」
林冰霜想說話,但她的喉嚨里湧出了血,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他轉身離開,連頭都沒有回。
那是她最後一次用「姐姐」的身份看他。
之後的日子,她成了廢物。
0級,沒有天賦,沒有靈力,連最低級的野怪都能把她撕碎。
她在神域的最底層掙扎求生,吃別人扔掉的剩飯,睡在廢棄的獸巢里,被所有人嘲笑、欺辱、踐踏。
而林炎,用她的天賦,一路高歌猛進。
他從500級升到800級,從800級升到1000級,成為了神域歷史上第四個主神。
他收服了無數強者,建立了龐大的勢力,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統治者之一。
但他沒有滿足。
他怕他姐姐有一天會翻身,會報復他,會奪回屬於她的天賦。
所以他開始陷害她。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都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第一次,他派人污蔑她偷了宗門的寶物,她被廢了修為,關進了地牢。
第二次,他設計讓她「背叛」了唯一願意收留她的朋友,她失去了最後的依靠。
第三次,他親手把她的藏身之處洩露給了她的仇家,那些人找到了她,折磨了她七天七夜。
她沒有死。
她活了下來。
不是因為幸運,是因為恨。
恨意像一把火,在她體內燃燒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後,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古老的禁術,以自己的壽命為代價,讓靈魂穿越時空,回到一切開始的那一天。
她重生了。
重生在她激活EX級天賦的那一天。
這一次,她沒有去那個祭壇。
她拒絕了林炎的一切邀請,一個人走上了修煉之路。
她比任何人都努力,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夠強,上輩子的悲劇會重演。
她用了三年時間,從0級衝到了890級,成為了冰雪女帝。
而林炎,因為沒有奪取她的天賦,變成了一個0級的廢物。
天道好輪回。
林冰霜看著窗外的風雪,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上輩子你踩著我上位,這輩子我讓你嘗嘗當廢物的滋味。
她沒有殺他。
不是因為她心軟,是因為她覺得殺他太便宜他了。
她要讓他活著,活著看她一步步登上巔峰,活著感受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活著體會上輩子她所經歷的一切。
這是她的復仇。
冷冰冰的、精心策劃的、持續了三年的復仇。
「陛下。」一個侍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冰霜沒有回頭:「說。」
「北邊傳來的消息……您的弟弟,林炎,正在朝冰霜神殿走來。」
林冰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來幹甚麼?」
「不清楚。據斥候報告,他一個人,步行,沒有帶任何裝備,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布衣。」
林冰霜沈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讓他來。」
侍女猶豫了一下:「陛下,要不要派人……」
「我說,讓他來。」林冰霜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個0級的廢物,能做甚麼?」
侍女不敢再說甚麼,退了下去。
林冰霜繼續看著窗外的風雪,但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空洞的、像是在看一片虛無的眼神,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警惕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的眼神。
她不知道林炎為甚麼要來。
但她知道,無論他做甚麼,她都不會再相信他了。
上輩子,她信了他一次,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這輩子,她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三天後·冰霜神殿前。
林炎站在冰霜神殿前的廣場上,仰頭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冰雪建築,心臟砰砰直跳。
廣場很大,大到可以容納上萬人。
平時這裡總是人來人往,玩家們在這裡接任務、交任務、組隊、交易,熱鬧得像菜市場。
但今天,廣場上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不是因為有甚麼活動,而是因為消息傳開了。
冰雪女帝的廢物弟弟來了。
而且是步行來的,走了三天三夜,從最北邊的荒村一路走到了冰霜神殿。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廢物要幹甚麼。
林炎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嘲笑的、憐憫的、鄙夷的——像無數根針,扎在他的身上。
他的臉有些發燙,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他穿過人群,走到了廣場的正中央,站在了那座巨大的冰霜女神雕像前。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喊了。
「姐姐——!」
第一聲。聲音在廣場上回蕩,所有人都聽到了。
「我錯了——!」
第二聲。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在笑,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拿出了留影石開始錄像。
「姐姐我錯了——!」
第三聲。聲音落下的時候,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股氣息冷得像萬年寒冰,壓得廣場上的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有幾個等級低的玩家直接癱倒在了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就連那些500級以上的半神強者,也在這股氣息面前低下了頭。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廣場上。
林冰霜。
她一襲白衣,長髮如瀑,面容冷若冰霜。
她的周身纏繞著白色的寒氣,那些寒氣在她腳下凝結成冰,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圓百丈內的地面在一瞬間被冰層覆蓋,連空氣都被凍出了細碎的冰晶。
她看著林炎。
林炎看著她。
三年了,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
林冰霜的眼睛是冰藍色的,冷得像兩把刀。
她看著林炎,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冷漠。
陌生人至少不會讓她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
「你叫我甚麼?」林冰霜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林炎的耳朵里。
「姐姐。」林炎說。
「你不是我弟弟。」林冰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弟弟不會在剛開局的時候就試圖奪取我的天賦。我弟弟不會在後續的日子里不斷陷害我。我弟弟不會把我推向深淵,一次又一次。」
林炎愣住了。
剛開局的時候?奪取天賦?不斷陷害?
他在說甚麼?
他沒有做過這些事。他沒有奪取過她的天賦——他連怎麼奪取天賦都不知道。他沒有陷害過她——他三年來連她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怎麼陷害?
但他姐姐說的是「剛開局的時候」。那是在他穿越之前。
也就是說,在他穿越到這個遊戲世界之前,這個身體的原主人——那個真正的林炎——做過這些事?
林炎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剛開局的第一天。
他以為自己是個穿書者,知道所有劇情,所以他試圖改變劇情,保護他姐姐。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穿越之前,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已經對他姐姐做了一些不可輓回的事情。
那些事情,林冰霜記得。
她以為那些事是他做的。
「姐姐,你聽我解釋——」林炎開口。
「不要叫我姐姐。」林冰霜打斷了他,聲音冷到了極點,「我給你三秒鐘,離開這裡。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否則」後面是甚麼。
一個890級的真神境強者,對付一個0級的廢物,只需要一根手指。
林炎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林冰霜那雙冰冷的冰藍色眼睛,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走,快走,你會死的。
但他沒有走。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現在走了,他和他姐姐之間的關係就徹底完了。
他需要讓她知道,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但他怎麼證明?
他沒有證據。他甚至不知道那個「原主人」具體做了甚麼。
「系統,」他在心裡問,「我姐姐說的那些事——奪取天賦、陷害她——是我做的嗎?」
【叮!經檢測,宿主當前靈魂與身體原主人並非同一存在。身體原主人曾於三年前試圖奪取目標林冰霜的天賦,並在後續一年內三次陷害目標。宿主穿越時間為三年前的第一天,但穿越時間點在奪取天賦事件之後、陷害事件之前。宿主對奪取天賦事件無責任,對陷害事件亦無責任。】
林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也就是說,奪取天賦的事發生在他穿越之前,不是他做的。
陷害的事發生在他穿越之後,但那些陷害不是他做的——是系統說的「身體原主人」做的?
不對,身體原主人就是他自己,只是靈魂不同。
但在林冰霜看來,身體和靈魂是一體的,她不知道他的靈魂換了。
他需要告訴她真相。
但他不能直接說「我是穿越者」,她不會信的。誰會信這種話?
他需要一個間接的方式。
「姐姐,」林炎深吸一口氣,直視著林冰霜的眼睛,「如果我說,三年前奪取你天賦的那個人不是我,你信嗎?」
林冰霜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你說甚麼?」
「我說,奪取你天賦的那個人,不是我。」林炎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心在狂跳,「那個在祭壇上激活符文、從你體內抽走天賦的人,不是我。是另一個人。一個借用了我的身體、我的臉、我的聲音的人。」
廣場上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段話。有人在笑,有人在搖頭,有人露出了「這廢物瘋了吧」的表情。
林冰霜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林炎,冰藍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你覺得我會信嗎?」她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不會。」林炎說,「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林冰霜沈默了。
她看著林炎的眼睛——那雙棕色的、清澈的、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睛。
她想起了上輩子的林炎,那個踩著她在屍骨上爬上去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眼睛也是棕色的,但那裡面從來沒有這種清澈。
那裡面只有慾望、貪婪、和冷酷。
這雙眼睛,不一樣。
但也許,只是他演技更好了。
「你說那個人不是你,」林冰霜的聲音很輕,「那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他在哪裡?」
林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不能說那個人是「身體原主人」,因為那太抽象了,太不可信了。他也不能說「我是穿越者」,因為他沒有證據。
他需要一個能讓她相信的證據。
「系統,」他在心裡問,「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證明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叮!好感度系統推薦:使用‘記憶回溯符’,可將宿主的記憶片段具現化為影像,供目標觀看。售價:500好感度。當前好感度:0。】
五百。
他連一點好感度都沒有。
他需要先提升好感度,才能兌換記憶回溯符。但他需要記憶回溯符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能提升好感度。
這是一個死循環。
「還有其他辦法嗎?」林炎問。
【叮!好感度系統推薦替代方案:打目標的光屁股。每打一下,好感度+10。打十下即可兌換記憶回溯符。】
林炎的眼角抽搐了。
又是打屁股。
他一個1級的小廢物,要打890級真神境強者的屁股。
這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但這是他唯一的辦法。
他看著林冰霜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寫滿了恨意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不是打她的衝動。
是告訴她真相的衝動。
不管用甚麼方式,不管付出甚麼代價。
「姐姐,」林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但那個辦法,可能會讓你更恨我。」
林冰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甚麼辦法?」
林炎沒有回答。
他走上前一步。
人群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廢物在靠近冰雪女帝?他不要命了?
林冰霜沒有動。
她看著林炎朝她走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決絕。
林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縮回去。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整個廣場炸了。
一個0級的廢物,抓住了冰雪女帝的手腕?
這是在找死!
林冰霜低頭看著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那只手很涼,在發抖,但抓得很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可以輕易甩開它。她只需要動一根手指,就能把林炎彈飛出去,讓他撞碎在冰霜女神雕像上,變成一灘肉泥。
但她沒有。
她不知道為甚麼沒有。
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棕色的、清澈的、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睛,讓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上輩子之前,久到她還不是冰雪女帝,久到他還不是那個陷害她的惡魔——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小的、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姐姐等等我」的弟弟。
那雙眼睛,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林炎的手從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手心。
他握住了她的手。